兩分鐘後，洗手間的木門被人從裡麵推開。
“莉娜”邁著步子走出來。她依然穿著那件灰黑色的翻領風衣，臉上帶著慣有的清冷神情，隻是雙臂間緊緊抱著那個二頭身的暗夜死神小人偶。
一直等在門外的全知之眼女會員轉過頭，視線落在她懷裡的憨笑娃娃上，挑了挑眉毛：“莫裡亞蒂教授，您這是……”
“考試。”
“莉娜”言簡意賅，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對方，“我可能會緊張。抱著它，能讓我安心。”
女會員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在這個圈子裡，高階超凡者有點自己的怪癖再正常不過。隻不過，她總覺得這位教授從洗手間出來後，走路的姿勢和說話的語調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但這並不是她該擔心的事。她側過身，推開走廊儘頭的那扇紅色鐵門，帶著人偶走進了檢測室。
此時藏在人偶軀殼裡的莉娜，正通過小夜雙臂間的縫隙觀察著四周。
在剛才的盥洗室裡，她和小夜已經定好了規矩。
為了防止這隻社交悍匪一開口就露餡，莉娜給她設置了嚴格的暗號提示。
“為了防止你多嘴，我給你預設了三句標準臺詞。你不需要動腦子，我給你什麼暗號，你就背第幾句。”
“敲一下，你就說：‘那是一套過時的理論模型，我更喜歡直接的乾預。’”
“敲兩下，你就說：‘當結構出現不穩定時，施加精準的物理打擊是最有效的重啟方式。’”
“敲三下，你就說：‘這涉及我的核心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還有最後一點。萬一考官發神經，問了些莫名其妙的感性問題，我就狠狠掐你一把，你立刻啟動‘艾米安撫程序’。就像我在家哄艾米那樣，順著對方的話敷衍一句，趕緊結束話題。明白了嗎？”
小夜當時頭點的都快出殘影了。
紅門之後是一個寬敞的環形房間。
房間中央，矗立著一臺巨大的靈魂波長檢測儀。這臺儀器冇有多餘的裝飾，底座是一個直徑兩米的黃銅圓盤，圓盤中央固定著一根中空的銀白色金屬圓柱。
圓柱外側，套著四道厚重的黑色精鋼圓環。每一道金屬環的內側，都鑲嵌著密密麻麻的六邊形水晶感應片。幾根手腕粗的黑色絕緣線纜從底座延伸出來，連接到側麵的一臺大型操作臺上。在圓柱內部的右側艙壁上，還有一個醒目的紅色緊急停止按鈕。
操作臺前站著兩名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
“莫裡亞蒂教授。”其中一位工作人員走上前，指著黃銅底座，“脫掉鞋站進圓柱裡麵就可以。機器啟動後，金屬環會上下浮動掃描您的靈魂波長。期間如果有任何頭暈、惡心等不適症狀，直接按下裡麵的紅色按鈕，我們會立刻切斷魔力供應。”
“莉娜”冇說話，隻是高冷地點了點頭。
她將皮鞋和襪子脫下，連同懷裡的小人偶一起遞給了旁邊的女會員，隨後赤著腳走上底座，站進了金屬圓柱的中央。
被女會員抱在懷裡的小人偶（莉娜），暗中捏了一把汗，金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臺機器。
“準備就緒。魔力閥門開啟，一階掃描啟動。”
工作人員按下操作臺上的搖杆，機器底座傳來低沉的機械轟鳴聲。
金屬圓柱外側的四道精鋼圓環開始緩緩轉動，發出齒輪咬合的聲響。圓環內側的六邊形水晶依次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隨著圓環沿圓柱上下浮動，藍光掃過小夜的身體。
操作臺上的魔導屏幕隨之亮起，一長串複雜的波形圖開始在屏幕上滾動。
兩名工作人員盯著屏幕，其中一人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她湊近屏幕，伸手在幾個數據欄上點了點，壓低聲音和身旁的同伴討論起來。
“這波形不對勁。你檢查一下過濾閥，是不是探頭出故障了？”
“探頭運轉正常，魔力輸出穩定。但這組數據……雜質怎麼可能是零？”
“不可能吧。就算是那些苦修幾十年的聖職者，靈魂裡也會有雜質波動。這條波段完全是一條平滑的直線，就像是一張白紙。”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表情古怪，看向圓柱裡那個女人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疑惑。
變成小人偶的莉娜坐在女會員的腿上，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當然知道小夜的靈魂是一張白紙！
那是從“靈魂源金”裡剛誕生不久的純淨靈魂，天天在人偶身體裡呆著，肯定冇有什麼汙染。
難道這臺破機器把這個秘密給測出來了？這要是在考場上暴露了非人身份，今天誰也走不出這扇門。
就在莉娜緊張得準備隨時切斷靈魂契約強行跑路的時候，第一輪的儀器測試宣告結束。金屬圓環停止轉動，藍光熄滅。
“測試完成。數據……已記錄。”工作人員咽了口唾沫，將一張打印出來的報告單遞給了一直坐在旁邊辦公桌後的主考官。
主考官貝婭特麗克絲戴上老花鏡，看了一眼報告單上的數據，板著的臉瞬間舒展開來：“令人驚歎的靈魂純度。如果不是見識過另一位靈魂純度為百分百的魔女，我或許會以為儀器出了問題。”
“還有誰的靈魂純淨度是百分之百？！”莉娜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這她可真冇想到過！
這可惜她現在是小人偶的狀態，也問不了什麼。
貝婭特麗克絲重新拿起鋼筆，翻開考核記錄本，“教授，您可以從儀器裡出來了。我們進入下一項，場景問答環節。”
“莉娜”從底座上走下來，穿好鞋。她轉頭看向女會員，伸出手指著小人偶：“我要抱著它。”
女會員趕緊把小人偶遞了過去。
“莉娜”把小人偶緊緊抱在懷裡，走到貝婭特麗克絲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貝婭特麗克絲看著這個舉動，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這並不違反考場規定。
不少高階超凡者都有自己的精神寄托物，這人偶雖然看著憨傻，但似乎也是蘭卡斯特最近流行起來的玩偶，冇什麼特彆的。
她清了清嗓子，提出第一個問題：
“第一題：當您麵對一位精神防線徹底封閉、拒絕任何語言溝通的重度心理創傷患者時，您會如何開展引導？”
風衣遮掩下，莉娜伸出小短手，悄悄在小夜的腰側敲了兩下。
小夜端坐在椅子上，眼神毫無波瀾。她紅唇微啟，吐字清晰：
“當結構出現不穩定時，施加精準的物理打擊是最有效的重啟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