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阿德勒共和國,德魯克堡。
最高權力中樞的總統辦公室內。
帶著些許初夏暖意的微風,順著半開的雕花玻璃窗縫隙吹進室內,拂過辦公桌上那一盆生長得鬱鬱蔥蔥的綠蘿,葉片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布萊恩穿著灰色軍服,將手中那封來自女兒索菲婭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折疊好,放進抽屜最裡層的帶鎖木盒中。
他靠在堅硬的木質椅背上,轉過頭,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
那裡是德魯克堡最著名的夏宮花園。曾經專屬於皇室的姹紫嫣紅,如今已經拆除了高高的鐵柵欄,變成了向全體國民開放的公共綠地。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孩童,正在噴泉邊肆意奔跑大笑。
布萊恩的視線並未在此停留,他的視野穿透了這片美麗的花園,穿過了高聳的國境線,跨越了波濤洶湧的海洋,一直延伸到了對岸那個龐大而古老的帝國——索倫納姆。
從女兒的信件中,他看到了一個比共和國宣傳材料裡更加真實、也更加可怕的資本主義巨獸。
索倫納姆並冇有像革命理論中推演的那樣,在資本的無限剝削中走向自我崩潰。相反,他們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底蘊和自我糾錯能力。
他們通過頒布保障房計劃,強製高管體驗底層生活,設立工人權力保障法,規定最長勞動時間等一係列法律和製度,竟然硬生生地將資本家與工人之間那本該不可調和的階級矛盾,維持在了一個微妙且運轉良好的平衡點上。
“這就是我們未來最大的競爭對手啊……”布萊恩在心裡無聲地歎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兩國之間目前的和平與貿易,不過是建立在利益互換上的脆弱默契。索倫納姆的核心利益集團,終究是那些壟斷了生產資料的資本家和貴族;而阿德勒的立國之本,是剛剛從泥沼中站起來的工人和農民。
意識形態的根源不同,註定了這兩個龐然大物,終將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總有一天,當利益的緩衝帶被消耗殆儘,真正的碰撞不可避免。
布萊恩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拉回眼前的現實。
辦公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份剛剛呈遞上來的絕密報告。他拿起最上麵的一份軍方戰報。
這是關於革命軍在邊境線清剿殘餘貴族私兵的最終結果。
戰報顯示,最後一批成建製的舊貴族武裝,已經越過了北部的邊境線,逃入了鄰國科貝倫帝國的領土。
科貝倫目前國內局勢並不安定,政府還未從金融危機的餘波中緩和,各個政黨互相掣肘,還有地方軍閥割據。
以阿德勒目前剛剛結束內戰、百廢待興的狀態,根本無法跨越國境線去繼續追捕。
新任的國防部部長在戰報的後半段,附上了一份詳儘的戰略分析書。這位曾經在戰壕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將領,詳細複盤了革命戰爭中,革命軍與帝國政府軍的幾次大規模戰役。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帝國軍失敗的根本原因在於指揮體係的僵化,同時也毫不留情地剖析了目前阿德勒軍隊在火力投射和機動性上的致命短板。
基於這份血淋淋的分析,國防部長提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軍事提案:請求統帥部立刻重啟阿德勒在舊帝國時期被擱置的“列車炮”計劃,讓阿德勒的鐵路變成一個可以動態防禦的鋼鐵長城。並要求撥付巨款,立項研發第三代魔導裝甲戰車,以應對未來可能爆發的現代化魔導工業戰爭。
布萊恩看著提案上那一串天文數字的預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冇有立刻批示,而是拿起了第二份報告。
這是一份內政建設的工程進度表。
由他親自簽署命令、將冇收來的第一批舊貴族莊園和私產變現後,全部投入到全國基礎教育建設的工程。
報告顯示,工程進度喜人。如果一切順利,在今年的九月份秋季開學前,阿德勒全國將憑空多出三百所標準化的基礎學校,以及七十所中等魔法與工程學院。最關鍵的是,這些學院將徹底打破舊時代的階級門檻,實現無學費、無身份限製,向所有適齡的阿德勒公民全麵開放。
這是斬斷階級固化,開啟民智的最重要的一步。
但是,報告的最後附帶著內政部長的叫苦連天:由於建築材料和魔導教具的價格近期在國際市場上大幅上漲,目前劃撥的經費已經捉襟見肘,工程隨時麵臨停工的風險,迫切希望得到中央政府的進一步財政支持。
看著兩份都在張口要錢、且金額龐大的報告,布萊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國家的錢袋子早就見底了。但他冇有絲毫猶豫,拔出鋼筆,在兩份文件上各自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重重地蓋上了象征最高權力的紅色公章——“許可”。
去國庫裡調,把那些收繳來的金家具和首飾珠寶融了賣掉,把這筆錢湊出來。
在這個新生的國家裡,任何地方都可以勒緊褲腰帶過苦日子。唯獨教育和國防,是無論如何也窮不得的。
前者決定了共和國的未來能走多遠,後者決定了共和國現在能不能活下來。
處理完內政,布萊恩拉開抽屜,取出了另外兩份涉及到外交層麵的文件。
第一份,來自遙遠東方大陸的玉闕共和國。
那是一個在意識形態上與阿德勒相似,同樣以公有製為主導的龐大國家。
雖然兩國目前的國力和魔法科技水平猶如天壤之彆,但布萊恩依然保持著極高的關註。他希望能夠通過官方的密切交流,從玉闕的發展軌跡中,摸索出一些規律和經驗,讓阿德勒未來少走彎路。
第二份文件,則是來自對岸的索倫納姆。
在布萊恩力排眾議,開放部分通商口岸後,兩國的貿易往來已經恢複了正常。索倫納姆的工業部發來正式的商業照會,希望能夠向阿德勒加購一批高品質的粗鋼材,用於他們即將舉辦的世博會場館建設。
就在布萊恩提筆準備在貿易協定上簽字時。
“叩、叩。”
沉穩而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進。”布萊恩頭也不抬地說道。
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一位穿著黑色風衣,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他是阿德勒新成立的國家情報局局長,凱倫。
凱倫的臉色有些陰沉,他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份蓋著黑色印章的文件夾遞了過去。
“主席,出事了。”
布萊恩放下鋼筆,接過文件夾:“說。”
“第一件事,關於國內的情報安全。”凱倫的聲音冷硬,“自從上個月我們重新開放國門,允許外國資本有限度進入後,我們在南部的三家核心軍工廠內,抓獲了六名試圖竊取魔導機床的間諜。經過審訊和魔力溯源,基本可以確定,他們來自索倫納姆的某個老牌貴族家族。但對方極其狡猾,咬死不承認間諜身份,堅稱自己是合法的商業考察員,並且通過大使館,強烈要求與我們進行官方對話。”
“對話?”布萊恩冷笑一聲,“跑到彆人的家裡偷東西,被抓住了還想坐下來喝茶?”
他合上文件,語氣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把這些人全部扒掉西裝,直接送到最南邊的勞動改造營去挖石頭。回複他們的大使館,一切按照阿德勒共和國的新聞保密法和反間諜法處理。”
“一定要記住,我們是法治國家,不允許任何人動用私刑去折磨他們。”布萊恩看著凱倫,一字一頓地補充道,“但是,在維護國家安全這條底線上,我們也絕不能向任何外部勢力展現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明白。”凱倫立正點頭,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第二件事,關於您力排眾議送去蘭卡斯特求學的那批年輕學者。”
凱倫的語氣中透著深深的擔憂:“情報部門負責監控的乾員發回密電。那邊的花花世界對這些從小在戰火中長大的孩子衝擊太大了。索倫納姆那紙醉金迷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正在迅速腐蝕他們的身心。我們非常擔心,長此以往,這批傾註了國家心血的種子,最終會背叛信仰,拒絕回國。”
布萊恩沉默了。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窗外。那盆綠蘿在微風中搖晃。
他怎麼會不知道資本的糖衣炮彈有多麼可怕?那些璀璨的霓虹燈、漂亮的魔法長袍、豐富多彩的娛樂,對任何一個年輕人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
“我知道。”布萊恩的聲音低沉,“在簽發那批留學名單的時候,我就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我甚至做好了他們當中的九成人,會被對岸的繁華迷住雙眼,永遠背棄這片土地的準備。”
凱倫急切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應該立刻把他們召回……”
“不!”
布萊恩猛地抬起手,打斷了情報局長的話。
“凱倫,封閉帶來的不是安全我們不能因為害怕灰塵飛進來,就把窗戶死死釘上。”布萊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
“哪怕送出去一百個人,最後隻有一個人能夠抵擋住誘惑,帶著真正的現代魔導工業知識和先進的技術回到阿德勒……那這筆買賣就是賺的。那一個人帶回來的火種,比讓這群天才窩在貧窮的阿德勒發黴要有用的多。”
“封閉帶來愚昧,愚昧滋生狂妄,狂妄招致毀滅。我們應該關註的不是那些留在索倫納姆的人,而是那些回來的學者。”
“所以......我們要處理掉那些思想被腐化的學者?”凱倫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我們會接受他們,”布萊恩微微翹起嘴角:“暴力和壓迫隻會招致相反的效果。能回來的人,說明他們內心深處一定有無法拋棄這個國家的理由。我們會給他們展示一個繁榮、開放的共和國。我們將收獲一批擁有世界眼光,並且願意全身心投入革命事業的新鮮血液,他們將成為共和國走向世界後的真正核心力量。”
“凱倫,我們不應該輕視敵人,但也要對自己有自信。阿德勒人鋼鐵的意誌可不是那麼容易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動搖的。”
凱倫他低下頭,不再反駁。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今天最棘手的一份情報。
“統帥……最後一件事。”凱倫壓低了聲音,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單獨的名單,“國內的情況,快要壓不住了。”
布萊恩看著那張名單,眉頭皺緊。
凱倫咽了口唾沫,指著名單上的另外幾個名字,艱難地說道:
“有一部分人在掌握了分配物資的權力後,腐敗的苗頭已經開始顯現。南部行省的幾個駐軍統領,被查出暗中克扣築路工人的口糧,倒賣給黑市。而這幾個人……也曾經是您最信任的部下,為您擋過子彈的戰友。”
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凱倫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統帥,目前他們的行為還在可控範圍內。考慮到他們在軍隊和民眾中的威望,我們是不是先派人進行一次溫和的‘內部警告’,給他們一個懸崖勒馬的機會?”
布萊恩冇有說話。
他盯著那張名單,看著上麵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這些人都曾和他並肩作戰,在最絕望的黑夜裡分享過同一塊發黴的黑麵包。
良久,布萊恩緩緩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隻剩下一片冰冷。
“不用警告了。”
布萊恩指著名單,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明天一早,讓憲兵隊動手。把名單上的這些人全部逮捕,送交特彆軍事法庭公開審判。”
凱倫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貫沉穩的情報局長此刻有些結巴:“統帥!您……您不再考慮一下嗎?那些老夥計,他們曾經都是跟我們出生入死的戰友啊!如果直接逮捕,軍隊內部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凱倫!”
布萊恩厲聲打斷了他。
“我不管他們曾經是誰!我不管他們流過多少血,立過多少功勞!”布萊恩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嘩啦作響,“革命不是論資排輩的請客吃飯。當他們把貪婪的手伸向人民的口糧時……”
布萊恩的眼神淩厲如刀:“隻要他們站在了人民的對立麵,阻攔了阿德勒的人民邁向幸福生活的腳步。從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我的戰友,是這個國家的敵人!”
“對了,還有一件事......自從您推行對外開放,允許局部商業私有化以來,國內那批堅守純粹公有路線的人,對您的不滿聲音越來越大了。”凱倫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們四處串聯,在集會上公開指責您背離了革命的初衷,正在向資本家妥協。這其中還有......您的老師,維森特先生。”
“你認為呢,凱倫?”布萊恩淡淡問道。
“一群思維僵化的老頑固。以我們現在的國力,根本無法實現他們要求的目標。經濟崩潰後,國內會再次陷入混亂。”凱倫歎了口氣:“但他們......也是在為了國家的未來考慮。”
“但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我們不需要他們,”布萊恩看向窗外嬉戲的孩子,接住了凱倫的話:“發出通告,讓他們所有的代表在埃斯林根的中央廣場集合,告訴他們,我要在那裡舉行一場公開聽證會。”
“通知第三炮兵師,近期有一項秘密任務,讓他們將牽引火炮移動到第五區,距離中央廣場三千米處。”
布萊恩的麵色平靜如水:“準備一批紀念碑和撫恤金,將有一批新的烈士為新生的共和國獻出生命,他們是光榮的革命者,永遠都是。”
凱倫立正站好,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知道布萊恩話中隱含的信息。
他也知道,這是目前最‘高效’的處理方式。
鐵與血,從未離開過這片土地。
“是!”
凱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空蕩蕩的房間裡,隻剩下布萊恩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生機勃勃的花園,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老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時代的車輪正在滾滾而來,任何妄圖阻攔它的人都會被碾的粉身碎骨。”
群友製作的同人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