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亞麻窗簾,在客廳的橡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廚房那邊剛煎完培根,油脂的香氣還冇有完全散去,現磨黑咖啡特有的苦味混在其中。
莉娜雙腿交疊,整個人窩在淺灰色布藝沙發裡。
她今天難得冇有換學院長袍,隻穿著寬鬆的居家襯衣和一條深色短褲,黑發隨意紮在腦後。手裡端著一隻印有皇家魔法學院徽章的白瓷馬克杯,另一隻手拿著烤吐司,黃油在餘溫下融化了大半,順著烤得焦黃的表麵往下滲。
這一頓早餐吃得很舒服。
至少目前為止,冇有邪教徒敲門,冇有失控魔獸從下水道裡鑽出來,也冇有魔女協會的人拿著加急委托堵在門口。
對於最近的蘭卡斯特而言,這已經算得上值得珍惜的和平時光。
莉娜咬下最後一口吐司,正準備伸手去夠茶幾上的報紙,窗戶那邊忽然響起了規律的叩擊聲。
“篤篤篤。”
聲音停了片刻。
“篤篤篤。”
莉娜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使魔正站在窗外狹窄的窗臺上,淺黃色的喙尖一下一下敲著胡桃木窗框。
這隻鴿子長得相當富態,脖子縮在蓬鬆的羽毛裡,胸脯圓滾滾的,一看就知道平時夥食不差。它胸前的白色絨毛間還掛著一枚銀色小徽章,徽章做成剪刀的形狀,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這麼早?”
莉娜把剩下的小半塊吐司放回盤子,趿拉著羊毛拖鞋來到窗前。
玻璃窗推開,清晨略帶涼意的風鑽進客廳,吹得桌上幾張報紙翻了兩頁。
信鴿使魔熟門熟路地跳進來,在桌麵上蹦躂兩下,然後抬起右腿。
綁在腿上的銀色小環泛起一層很淺的魔力波動,一封牛皮紙信件從儲物法陣中掉出來,正好落在桌麵中央。
莉娜拿起信件,卻發現鴿子還杵在那裡。
它收好翅膀,昂著腦袋看她,一雙紅眼睛亮得出奇。
那副理直氣壯等候回信的架勢,讓莉娜莫名想起了另一隻同樣會飛,而且飯量更大的家禽。
“雲雲最近賴在艾爾莎那裡蹭吃蹭喝,一周還得讓我往實驗室送一箱暗夜能量。”
莉娜伸手戳了戳鴿子圓鼓鼓的胸脯。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她。大家本質上都是長翅膀的家禽,你起碼知道出來送信賺口糧。她一天到晚除了吃薯條就是在實驗室裡睡覺,我是不是也該給她安排個同城跑腿?”
白鴿歪了歪腦袋。
“咕。”
“你也覺得有道理?”
“咕咕。”
“看來群眾意見非常統一。”
信鴿當然聽不懂她的資本家發言,低下頭啄了兩下胸前的羽毛,便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
莉娜也不再欺負鴿子,低頭看向手裡的信封。
牛皮紙表麵冇有郵票,隻用黑色墨水寫著幾個漂亮的連筆字。
【伊莎貝拉工作室】
暗紅色火漆中央壓著一枚紡車印記,左下角還有那個熟悉的銀色剪刀徽章。
莉娜看到名字,大致猜到了來意。
伊莎貝拉目前算是蘭卡斯特服裝設計圈裡風頭最盛的年輕設計師之一。
她最早在高盧城開工作室,金融危機之後跟著自己的學姐來到蘭卡斯特。這個女人對布料和魔法材料的癡迷程度,和艾爾莎麵對實驗樣本時差不了多少。
區彆隻在於,艾爾莎會半夜趴在顯微鏡前研究細胞,伊莎貝拉則會半夜拿著剪刀追著模特改裙擺。
莉娜第一次去她工作室時,就親眼見過那個女人淩晨兩點跪在地毯上,嘴裡咬著一排銀針,手裡扯著半匹價值三百金龍的月蠶絲,隻因為她覺得腰部的一條褶皺偏了半寸。
正常人看了隻會覺得差不多。
伊莎貝拉看了會失眠。
莉娜衣櫃裡那件扛過數次戰損的特製魔袍,也是她親手做的。
防火、防切割、自潔、魔力緩衝,甚至還在腰部藏了幾個不影響外觀的微型儲物格。單論實用性,莉娜願意把那件衣服列進自己的年度優秀裝備名單。
可這個女人設計日常服裝時,審美偶爾會朝某些危險的方向一路狂奔。
尤其是女仆裝。
莉娜至今記得自己上次被哄去試衣服時,伊莎貝拉掏出過一套裙擺短得讓她懷疑設計師是不是少算了半匹布料的“實驗款”。
理由還非常充分。
“為了展示腿部線條的流動感。”
最後那套設計在莉娜拿出火鞭之前被緊急撤回。
下周就是蘭卡斯特一年一度的時尚周,各大高定品牌和獨立設計師都會在會展中心發布新品。莉娜之前欠過伊莎貝拉一次修補魔袍的人情,又被對方軟磨硬泡了許久,最終答應給她當一次專屬模特。
想到這裡,莉娜拿來拆信刀,挑開火漆。
“隻要這次衣服的布料數量符合基本的社會道德規範,什麼都好說。”
她抽出帶著淡淡薰衣草香氣的信紙。
開頭還算正常。
伊莎貝拉先客氣地問候了兩句,又提醒她彆忘記之前約好的時裝周展演。
緊接著便寫到了這次作品的主題。
【女仆裝。】
莉娜看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
她就知道。
再往下看,事情卻比她預想中有意思得多。
伊莎貝拉這次接到了一份商業競標委托,而委托方的名字赫然寫著——
【西比爾餐飲集團】
莉娜捏著信紙看了好一陣。
她甚至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冇因為冇睡醒把彆家的名字看錯。
還真是西比爾餐飲集團。
“搞半天這算什麼事?”
莉娜把信紙往桌上一拍。
“西比爾花公司的錢找設計師設計員工製服,設計師又花錢找我當模特,然後讓我上臺給西比爾看。”
她用手在半空繞了一圈。
“錢從我家人的公司出去,經過伊莎貝拉的工作室,最後落進我的口袋。”
怎麼看都很像某種結構異常複雜的家庭內部資金流動。
要不是參與方都是正規企業,莉娜甚至懷疑財務部看到以後會不會順手給她們做一份反洗錢調查。
她重新拿起信紙繼續往下讀。
西比爾餐飲最近準備進一步擴張主題甜品店。
原先幾家試點女仆店的生意好得有些過分,排隊已經成了常態。集團顯然不準備放過這個市場,計劃在蘭卡斯特主要商業區繼續開設新店。
但門店數量一多,原來那種各店自行采購製服的模式就不合適了。
因此,公司決定正式確定一套具有品牌辨識度的工作服。
七位蘭卡斯特知名設計師收到了邀請。
要求很簡單。
圍繞“幸福女仆”這個主題,自由設計。
時尚周當天,七套製服將在主展臺完成首次公開展示,現場觀眾可以通過票券進行投票。
最終排名前三的設計,將進入西比爾餐飲集團的後續采購名單。
至於第一名,則有機會成為旗艦門店的主要製服方案。
莉娜看到這裡,已經大致明白伊莎貝拉為什麼這麼積極了。
這次競標帶來的好處絕不隻是一筆獎金。
西比爾餐飲目前擴張速度驚人,一旦設計成為官方製服,成千上萬件衣服會從工廠生產出來,出現在蘭卡斯特各個門店。對於一位服裝設計師而言,這種規模的曝光本身就是最好的廣告。
而且西比爾集團開的價也確實誇張。
前三名每人三千金龍版權買斷費。
三千。
莉娜下意識在心裡換算了一下。
以目前蘭卡斯特的房價,這筆錢足夠在環境不錯的富人社區買下一棟獨棟洋房,甚至還能順手添一輛中檔魔導汽車。
“真舍得花錢。”
莉娜端起已經涼了些的咖啡喝了一口。
仔細想想,這又很符合西比爾集團一貫的風格。
如果一個商業方案能靠錢迅速搶占市場,那群人向來懶得和競爭對手慢慢磨。
能拿金龍砸死的問題,就絕不會留到第二季度財報。
伊莎貝拉顯然也被這筆獎金刺激得不輕。
她在信中花了整整一頁介紹自己的新設計。
這次她延續了自己最擅長的“碰撞與交融”。
傳統維多利亞式女仆服裝已經爛大街,所以她乾脆把目標轉向了玉闕服飾。
立領、盤扣、斜襟、收腰,再搭配傳統女仆圍裙、蕾絲袖口與發飾。
下擺則根據工作環境進行了修改,既方便端盤子和走動,又不會讓裙子在狹窄的桌椅之間勾住。
光看描述,莉娜腦子裡已經有了大概的樣子。
好像還真挺好看。
玉闕服飾本身線條就比較利落,再配上女仆裝那些偏繁複的裝飾,確實容易在人群裡抓住視線。
當然,莉娜真正關心的還是最後一段。
【若作品進入前三名,獎金按照三七分成。】
【你三,我七。】
下麵還特意畫了一個笑臉。
莉娜女仆裝,同人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