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米婭靠在豎起的軟枕上,幾縷金發黏在滿是冷汗的額角。
她盯著莉娜,聲音雖然虛弱,語氣卻認真了不少。
“艾米上周五放學回來,身上沾著一股很難聞的氣味。我說的不是體味,是一種很奇怪的魔力味道。”尤菲米婭喘了口氣,“查查她在學校的交友圈,彆讓她跟那些危險的家夥混在一起。”
莉娜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
“這我上哪管去?難不成還得挨個去查戶口?”她撇撇嘴,“艾米機靈著呢,看人的眼光也不差,交不到什麼爛朋友。”
尤菲米婭動了動乾裂的嘴唇。
“多留個心眼。我說的危險,是神秘學意義上的……”
“行啦。”
莉娜擺擺手,轉身朝房門走去。
“哪個閒得發慌的古神會專門跑來盯梢我們家小孩?你先安心躺著,過兩天我帶幾盒黃油曲奇來看你。”
走出那棟爬滿常春藤的老舊洋房,莉娜隨手帶上鐵藝院門。
尤菲米婭都病成這樣了,還特意提醒她註意艾米身邊的人,這件事確實有些蹊蹺。
莉娜雖然不打算隨便乾涉艾米的交友和隱私,可孩子的安全畢竟擺在前麵。回去以後,多少還是得找機會套套話,看看小姑娘最近到底認識了什麼新朋友。
……
蘭卡斯特第一中學。
下午第一節課的預備鈴剛響,班主任便抱著教案走上講臺,簡單清了清嗓子。
“安靜一下,今天班裡轉來一位新同學。”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艾米立刻轉過身,雙手扒住後排課桌的邊緣。
“瑟拉,咱們學校什麼時候有轉校生了?你知道嗎?”
瑟拉停下鋼筆,無奈地笑了笑。
“我上哪打聽去。希望是個好相處的同學吧。”
坐在艾米前排的索菲婭也回過頭來。紅色短發被窗外的陽光照得有些發亮。
“學期中段轉進蘭卡斯特第一中學。”索菲婭語氣平淡,“能在這個時候辦妥手續,背景肯定不簡單。”
教室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原本細碎的議論很快停了下來。
一個紫色雙馬尾的少女跨過門檻,輕輕快快地走進教室。她穿著一塵不染的深藍色校服,兩條雙馬尾隨著步子晃來晃去。最惹眼的還是那雙金色眼睛,瞳孔深處竟然隱約浮著紅桃和黑桃的撲克牌花紋。
少女環顧教室,臉上帶著一點狡黠的笑。
班裡的男生們一下看直了眼。
這麼漂亮的轉校生,怎麼之前一點消息都冇有?
瑟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我好像在哪見過她。”
索菲婭也多看了幾眼:“確實眼熟,就是想不起名字。”
艾米左右看看她們,篤定地搖頭。
“肯定是你們記混啦。長得這麼漂亮,要是真見過,怎麼可能一點印象都冇有?”
她說完,又忍不住朝講臺上看了一眼。
“呃……好吧,我也覺得有點眼熟。”
講臺上的紫發少女提起校服裙擺,動作熟練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哈嘍,大家好!我叫帕亞索,是從賽勒斯蒂斯轉來的哦,之後請多關照!”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輕快,視線從教室裡掃過,最後停在艾米身上,還衝她眨了一下左眼。
艾米愣在座位上。
這人什麼意思?
班主任倒冇註意到這點,隻朝後排指了指。
“帕亞索同學,後麵還有幾個空座,你自己挑一個吧。”
帕亞索笑眯眯地點頭,在一群男生羨慕的目光裡,徑直朝艾米這邊走了過來。
然後,她拉開艾米旁邊那張空椅子,穩穩坐下。
四周的視線一下全落到了艾米身上。
有詫異,也有羨慕,還有幾個男生顯然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麼自己冇坐在艾米那個位置。
班主任低頭翻開教案。
“艾米,今天放學以後,你帶帕亞索同學熟悉一下校園。”
前排立刻傳來幾聲懊惱的歎息。
艾米的肩膀當場垮了下來,低頭盯著桌上的課本。
帕亞索往她這邊湊了湊,手肘搭在桌沿上。
“怎麼啦,同學?不願意帶人家逛逛嗎?”
“有點。”
艾米老老實實點頭。
“我放學以後想直接回家吃點心。”
周圍幾個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男生立刻準備舉手毛遂自薦。
帕亞索連看都冇看他們,伸手戳了戳艾米的胳膊。
“可是人家剛來這裡,什麼都不認識,一個女孩子自己亂跑多不安全呀。通融一下好不好嘛?”
艾米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學著莉娜平時在市場上討價還價的口吻,一本正經地開口:
“行吧。不過我得先打電話跟姐姐報備。還有,你得請我吃下午茶,當導遊費。”
帕亞索臉上的笑容短暫地僵了一下。
“成交。”
……
下課鈴響徹走廊。
艾米在教室門口和瑟拉、索菲婭揮手道彆。帕亞索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兩個包裝精致的火腿雞蛋三明治,遞給艾米一個。
兩人撕開牛皮包裝紙,沿著鋪著大理石地磚的走廊慢慢往前走。
帕亞索咬了一小口三明治,又往艾米身邊靠了些。紫色雙馬尾的發梢掃過艾米肩頭。
“艾米同學,你平時都喜歡吃什麼甜點呀?塞勒斯蒂斯有一家星空馬卡龍特彆有名,排隊能排到隔壁街。下次我單獨買給你吃,好不好?”
最後幾個字被她故意拖得又軟又長。
艾米嚼著嘴裡的生菜葉,咽下以後搖了搖頭。
“馬卡龍太甜了,糊嗓子。我都不知道尤菲米婭姐姐為什麼能一口氣吃那麼多。還不如學校食堂的烤肉串實在。”
兩人穿過連廊,推開植物溫室的玻璃門。
悶熱的濕氣一下撲了過來。
一株長著尖銳獠牙的魔化食人花察覺到生人氣息,碩大的花冠猛地撲向玻璃罩,“砰”地撞了上去。
艾米熟練地朝旁邊繞開。
“離那個大個子遠點。它脾氣可差了,昨天剛把教導主任的魔導懷表咬碎。”
帕亞索聽完,反而走到玻璃罩前。
她伸手輕輕敲了兩下玻璃。
剛才還在發瘋的食人花很快收攏葉片,碩大的花苞貼到玻璃上,追著帕亞索移動的指尖來回磨蹭,乖得像個淋雨的貓咪。
帕亞索回頭看向艾米,顯然很期待她的反應。
“怎麼樣?是不是很神奇?你難道不好奇……”
“哦,它今天估計吃撐了。”
艾米伸手指向食人花根部。
泥土裡還插著半截冇消化乾淨的掃帚柄。
“走吧。溫室裡蚊子好多,咬一下可癢了。”
帕亞索準備好的話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裡。
她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重新跟上去。
兩人隨後轉入二樓的曆史榮譽室。
牆壁上掛滿了曆代優秀畢業生的油畫。
帕亞索背著雙手,在一幅穿著厚重古典法袍的女巫畫像前停下。
“三百年前的審美真糟糕。領子高成這樣,低個頭都能把下巴戳出血。”
她說完轉過身,輕快地湊到艾米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縮短。
“我還是覺得現在的校服好看。”
帕亞索壓低聲音,認真端詳著艾米。
“特彆是穿在你身上。這雙眼睛本來就大,襯得更亮了。”
艾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
然後鼻子一癢。
“阿嚏!”
她用力揉了揉發酸的鼻尖。
“這屋裡灰塵也太多了,保潔阿姨肯定偷懶冇掃地。咱們去天臺吧,那裡空氣好點。”
艾米已經轉身往樓梯口走。
帕亞索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好幾秒,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有點掛不住。
兩人推開天臺那扇生鏽的鐵門。
微涼的晚風迎麵吹來,終於驅散了樓裡的悶熱。
橘紅色晚霞鋪滿西方天空,蘭卡斯特鱗次櫛比的屋頂與尖塔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帕亞索走到天臺護欄旁,任由風吹亂雙馬尾。
“我轉學以前就經常聽彆人提起你姐姐。”
她望著遠處的城市。
“莉娜·莫裡亞蒂。皇家魔法學院最年輕的客座教授,還是西比爾集團的重要人物。外麵的人都說她厲害得不得了,走到哪都能把事情解決。”
帕亞索側過臉。
“她在家裡也這樣嗎?”
艾米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搖了搖頭。
“外麵的人瞎傳的。”
她走到護欄旁邊。
“姐姐當然很厲害,可她在家裡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
帕亞索顯然對這個答案有點意外。
“對啊。”
艾米掰著包裝紙的邊緣,想了想。
“她天天跟奧黛麗姐姐搶沙發,還會為了最後一塊蛋糕拌嘴。下雨天總忘帶傘,做出來的煎蛋硬得能砸核桃。”
說到這裡,艾米自己先笑了。
“她還特彆愛操心。每天都要問我早飯吃冇吃,作業寫冇寫,上學有冇有和人吵架。”
“所以她就是我姐姐啊。”
帕亞索一直聽著。
晚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去,將手裡的包裝紙吹得沙沙作響。
她站直身體,向艾米靠近半步。
“那如果……”
帕亞索這次問得很慢。
“我是說如果,你姐姐其實藏著另一個身份。”
艾米轉頭看她。
“她的前世可能是個很危險的人,甚至差點毀掉過世界。未來某一天,她也有可能重新站到這個世界的對立麵。”
帕亞索直視著艾米的眼睛。
“你會怕她嗎?”
艾米幾乎冇有思考。
“我為什麼要怕她?”
她手裡的包裝紙被揉得沙沙作響。
“我知道姐姐藏著好多秘密。”
“有些事情她不肯告訴我,也不肯告訴安妮姐姐她們。”
艾米停了一下,聲音卻依舊很確定。
“可是她晚上給我蓋被子的時候不會騙人。”
“她怕我餓著,怕我淋雨,怕我在學校被人欺負。我生病的時候,她能半夜不睡覺守著我。”
“所以不管她上輩子是誰,乾過什麼,她都還是我最愛的姐姐。”
帕亞索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把話咽了回去。
她轉向遠處。
夕陽餘暉沿著側臉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那雙金色瞳孔深處,紅桃與黑桃的花紋安靜地浮著。
群友二創,帕亞索是好女孩嗎?
沉默了一會兒,帕亞索重新露出平時那副燦爛的笑臉,向艾米伸出手。
“那……艾米,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艾米低頭看了看那隻伸到麵前的手。
然後搖頭,十分乾脆地往後退了一步。
“算了吧。”
艾米一本正經地解釋:
“姐姐說過,你這種剛認識冇多久,就拐彎抹角打聽彆人家底細的人,一般都是壞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