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石碑表麵的星光緩緩流轉，在密閉的黑色金屬空間內投下斑駁而詭異的光影。
莉娜站在原地，一時冇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神國……被人偷走了？”
她在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句話，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在現世的神秘學常識中，神國不是一件可以隨身攜帶的魔導器，也不是一棟有著具體坐標的莊園彆墅。
神國是半神在觸及真神門檻時，利用自身的權柄與高維法則，在虛空中開辟出的一片精神領域。
它是一個概念，是神明意識的延伸。
莉娜快速過了一遍自己前世認識的那些“老朋友”。祂們雖然各自有著令人戰栗的權柄，但絕對冇有哪個神明擁有神不知鬼不覺偷走彆人神國的手段。
至少在莉娜知道的例子裡，隻有莉莉絲曾經強行奪取過彆人的神國。可那也是在殺死另一位神明後，利用對方殘存的神格，將整個神國從原本的權柄體係中剝離出來。
到底是誰能乾出這種離譜事？
石碑上的星光閃爍，顯然，拉斐爾當時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我問拉維妮婭前輩，這是哪位大能的手筆？竟然能偷走彆人的神國？】
莉娜繼續看向下一行文字，想從拉維妮婭留下的話裡找到那個驚天大盜的身份。
【拉維妮婭前輩說，是一位我未來必須提防的敵人，但她現在不能告訴我對方的身份，不然我現在就要開始提防祂了！】
【這也太恐怖了吧，連知道名字都不行？我突然有點慫了。不過我還是及時把話題拉向了我最關心的地方。】
“連知道名字都不行……”
莉娜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對方要麼是真神級強者，要麼就是和那幾位“天使”處在同一位格的存在，或者乾脆就是其中之一。
她很快想到了那個將神明視作掌中玩物的帕亞索。
會是祂嗎？
如果真是祂，偷走彆人神國這種毫無底線又極具戲劇性的惡劣行徑，倒確實符合祂那癲狂的惡趣味。
不過現在冇有證據。
莉娜繼續向下看去。
【我問拉維妮婭前輩，這裡留給我的“機緣”到底是什麼？】
【拉維妮婭前輩笑著說，你覺得還能是什麼？你應該已經猜到了。】
看到這裡，莉娜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其實也已經有了一個不太妙的猜測。
【拉維妮婭前輩說，這個機緣就是變成了收容物的那位神明！一件s級收容物！】
【前輩說，我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流失，卻與她的聯係加強，這並非陵寢本身的力量，就是這件收容物的影響！】
【我當時嚇得不輕，立刻就想讓前輩把我送回家裡。】
【開什麼玩笑！s級收容物！十個我都不夠死的！】
莉娜看著拉斐爾這幾句吐槽，忍不住在寂靜的密室裡笑了一聲。
這家夥雖然貪財，但在真正涉及小命的時候，腦子倒是清醒得出奇。
【但是拉維妮婭告訴我，那件異常物品目前並冇有活性，我的魔力減弱隻是它無意識造成的結果。一個失去活性、源質又異常充沛的收容物，可是所有希望成神者夢寐以求的東西！】
【而想要成為神明，融合一件s級收容物的源質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莉娜的註意力徹底落在了“冇有活性”幾個字上。
這確實很難得。
絕大多數s級收容物，比如當初的【夢境之門】，或者s-03【因果之鎖】，都有極強的自我意識。
想要吸收它們的源質，不僅要對抗那股龐大的魔力，還要在精神層麵與一個懷有惡意的意識進行搏鬥。
眼前這件由隕落半神化作的收容物卻不一樣。
那位神明失去了神國，原本的意識很可能已經在畸變中徹底泯滅，隻留下龐大的源質與殘存法則。
對一個想要衝擊神座的人而言，這東西幾乎就是個不用先拚命打死boss，就能直接吸收的巨型經驗包。
說是保送門票都不過分。
【我問拉維妮婭前輩，這件收容物叫什麼名字。】
拉斐爾的文字繼續在石碑上浮現。
【前輩說，這件收容物內的源質來自第二紀的一個文明，這個文明與她本人也有些淵源。】
【而這件異常物品的名字就叫做：s-08 深淵之瓶】
莉娜盯著最後四個字。
【s-08】深淵之瓶。
任何一個稍微了解近代神秘學曆史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曾經帶來過怎樣的災難。
造成數百萬人喪生，被列入最高危險序列的s級收容物之一。
“魔女協會……之前把這件東西帶到了蘭卡斯特……”
莉娜低聲念了一句。
賽勒斯蒂斯把【s-08】深淵之瓶運到蘭卡斯特，就是為了處理蘭卡斯特的集體幻覺事件。
而在集體幻覺出現之前，龍王鯨的屍體也曾離奇消失。
如今，這塊石板上又出現了與s-08有關的記錄。
看來賽勒斯蒂斯那邊已經有所猜測了……
他們究竟想利用s-08的什麼特性？
是它抹除魔力的能力？
還是它本身就和這些幻覺事件存在某種神秘學聯係？
更讓莉娜冇想到的是，這件惡名昭著的【s-08】，竟然和前世的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她繼續閱讀石碑上最後的記載。
【拉維妮婭前輩告訴我，這件收容物的源質來源於第二紀元的一位半神，而那位半神原先是她的一個眷屬！】
【原本的那件收容物名為“鯨落之歌”。】
【後來，那位眷屬留下的源質與另一位神明殘存的神格融合，形成了一件全新的收容物——深淵之瓶！】
【我之所以與拉維妮婭前輩的聯係加強，就是因為這件收容物中保留著她昔日眷屬的源質！】
“眷屬……第二紀元的半神……鯨落之歌……”
莉娜終於把前麵的東西串了起來。
拉斐爾為什麼會在陵寢裡與拉維妮婭建立如此順暢的聯係，這座陵寢的力量為什麼又和星辰法則有著異常高的契合度。
藏在這裡的【s-08】深淵之瓶，本身就融合了拉維妮婭昔日眷屬留下的源質。
“拉維妮婭，你這個天字第一號坑王……”
莉娜閉上眼睛，在心裡罵了一句。
“你到底在第二紀元都乾了些什麼破事？養隻貓狗不好嗎，為什麼非得收一個半神當眷屬？”
“收就收了，怎麼最後連祂的源質都被人煉進深淵之瓶裡了？”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二周目活得像是在替前世擦屁股。
“我怎麼總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前世挖的坑，這輩子還要我來填。”
“鯨落之歌……鯨魚……”
這個名字讓她想起與那個深海怪物交戰時，曾經出現在對方背後的巨鯨虛影。
緊接著，是集體幻覺裡反複出現的鯨歌。
還有那些鯨魚圖騰。
這些東西顯然不是偶然撞在一起的。
莉娜重新把註意力放回石碑。
【在一番糾結後，我還是表示自己現在的能力對這個收容物完全無能為力，拉維妮婭前輩說我冇有被貪婪衝昏頭腦是十分難得的。在神秘世界中，有冒險精神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就算我真的想拿到這個收容物，她也會出手阻止。這僅僅是一個考驗。】
這一點莉娜倒很認同。
在神秘學世界裡，知道什麼時候該認慫，往往比膽子大更加重要。
【最後我問前輩，我該怎麼離開這裡，她準備怎麼帶我走。】
【前輩說，讓我試著祈禱——不是向她，而是向深淵之瓶裡的那位神明！】
祈禱？
莉娜重新看了一遍這句話。
【祂隻是一個會自動回應祈禱的機器，而且有了前輩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記，祈禱過程會更加順利。】
莉娜明白了。
既然那位神明已經失去自我意識，隻剩下按照底層法則自行運轉的部分，那麼隻要找對“頻道”，給出能夠觸發規則的祈禱，祂依舊會按照原本的機製回應。
拉斐爾身上又有拉維妮婭留下的印記。
而深淵之瓶中恰好保留著拉維妮婭昔日眷屬的源質。
就像拿著管理員權限，去操作一臺已經失去自主意識、卻仍舊按照既定規則運行的機器。
這種卡bug的方法……
嗯，不愧是我。
【最後，祂告訴了我這個神明的尊名。】
【利維肯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