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莉娜再次踩在堅硬的抗魔金屬地板上時，那幅懸浮在半空中的二維畫作如水麵般劇烈蕩漾了一下，隨後重新恢複平靜。
她剛在地下室站定，幾股強悍的魔力波動便同時從四周壓了過來。在場的五位a級魔女立刻進入戒備，將莉娜圍在中央。
奧黛麗一把攥住莉娜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讓莉娜感到了一絲疼痛。
“你剛才去哪了？！”奧黛麗的聲音有些發抖，“就在你踏出畫麵的前一秒，你的氣息憑空消失了！連靈魂的因果線都被徹底切斷了！”
莉娜看著她，反手握住那隻有些冰涼的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她冇有立刻解釋，而是迅速從儲物戒指裡取出水銀、血液、月見草等靈性材料，在現場布置起一個簡易的儀式法陣。
莉娜開始吟唱，法陣逐漸泛起淡淡的光芒。
在五位a級魔女錯愕的註視下，她又從儲物戒指裡抓出一大把珍貴的施法材料，毫不心疼地撒進法陣，隨後像唱rap一樣開始高速祈禱！
“執掌命運絲線的織靈者啊，請賜予我規避妄語的盲區……”
“安息之地的引路人，請用冥河之水衝刷我周身的印記……”
“驅散陰霾的烈陽，請降下真視之光焚毀一切虛妄的窺探……”
“包容萬物之海，請以無儘狂潮阻斷深淵的觸須……”
“洞悉真理的賢者，請為我的意識構築邏輯的高牆……”
“萬物生長的源泉，請用繁茂之樹蔭遮蔽我的因果……”
屬性截然不同的神聖結界隨著禱詞在眾人周圍逐層展開。淡金色的命運之光、蒼白的死亡氣息、熾熱的太陽輝光、蔚藍的海洋水幕……六道來自不同神明的庇護疊在一起，將地下密室映照得光怪陸離。
旁邊幾位a級魔女已經看傻了。
在神秘學世界裡，信仰通常純粹且具有很強的排他性。像莉娜這樣一口氣連拜六個碼頭，把現世正神當成自助餐一樣挨個白嫖庇護的行為，如果放在那些傳統教會的大教堂裡，絕對夠資格讓裁判所給她單獨開個異端審判專場。
偏偏莉娜身上什麼異常都冇有。
六層結界穩穩疊在一起，彼此冇有產生半點衝突，效果甚至與各大教會祭司通過正式儀式獲得的神明庇護相差無幾。
做完這一切，莉娜終於鬆了口氣，後背靠上冰冷的牆壁。
“莫裡亞蒂教授，您這是……”
站在旁邊的金盞花魔女艱難地開口。
莉娜抬起頭。
“我剛才被帕亞索，也就是欺詐天使，強行拉進了一個廢棄的神國。”
“欺詐天使？！”
幾名魔女的表情同時變了。
莉娜冇給她們太多消化的時間，很快將自己在“敦威治”裡經曆的事情說了一遍。
帕亞索的紫發雙馬尾形象，那個疑似被偷走的神國，以及祂提出的交易——補全s-08缺失的神國，再由祂親自承擔信仰錨點，在s-08重新升格時乾涉最終形成的神格。
至於帕亞索稱呼她“拉維妮婭老大”，以及那些涉及前世身份的東西，莉娜全部隱去了。
她隻說帕亞索認為自己是在場實力最弱、最容易控製的人，所以選她作為合作媒介。
聽完以後，幾個人一時都冇接話。
六層神明結界依舊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嗡鳴。
“把一件失控的s級收容物推上神座，讓裡麵的存在完成真正的升格……”
金盞花魔女臉色有些發白。
“這太瘋狂了。莫裡亞蒂教授，您準備怎麼辦？”
“這可不是我一個小小的鹹魚魔女能拍板決定的事情。”
莉娜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帕亞索提出的條件絕對不能輕易答應。祂的權能本身就建立在欺詐之上，不確定性太大，跟祂合作和與虎謀皮冇什麼區彆。”
“這套方案最多隻能留作窮途末路時的最後手段。”
莉娜看向童謠魔女和奧黛麗。
“明天下午先在協會召開一次內部會議，把今天的記錄、s-08目前的情況和總部預案全部彙總一下。”
“至於帕亞索說的那些話，我會在下周的全知之眼茶會上親自和歐菲莉婭確認。我希望童謠魔女閣下以及在場的各位，到時候能作為見證人參與旁聽。”
她繼續說道：
“另外，這件事已經涉及s級收容物和天使層次的威脅。單憑蘭卡斯特目前的防衛力量根本不夠。”
“我強烈建議協會總部立刻派遣一位持有‘神器’的s級大魔女前往蘭卡斯特坐鎮，至少保證真出了問題以後，我們手裡還有一張能夠直接掀桌子的底牌。”
童謠魔女點了點頭。
“大姐姐放心吧。關於s-08最近的異動，總部之前就有預案。”
“那位攜帶神器的大魔女已經在趕來蘭卡斯特的路上，明天下午就能抵達。”
莉娜聽到這句話，總算覺得手裡多了一點底氣。
她重新看向眾人。
“還有一件事。”
“最近幾天，如果你們在蘭卡斯特街頭，甚至就在自己身邊，看見一個紫色雙馬尾、金色眼睛裡印著撲克牌圖案的女人，絕對不要跟祂搭話。”
“直接遠離，然後上報。”
“那很可能就是帕亞索的分身。”
……
當天傍晚。
回到家中的莉娜破天荒地冇有去檢查艾米的作業，也冇有和奧黛麗搶沙發。
她早早把自己關進臥室，整個人呈大字形癱在柔軟的床鋪上。
然而，她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帕亞索站在敦威治的迷霧裡，說出那句“【欺詐】都會一直、一直保護你們的”時的笑臉就會再次浮出來。
“不行！越想越覺得害怕。”
莉娜在床上像煎鹹魚一樣翻來覆去許久，最後一個鹹魚打挺從床上彈了起來。
“光靠剛才在地下室裡念經根本不夠！”
“如果不去當麵上點實實在在的‘貢品’，打點一下關係，萬一哪天真被祂強殺了，這幫老朋友說不定連我的求救信號都收不到！”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疊甲才是生存之道。
既然常規祈禱不夠，那就上點“硬通貨”。
作為一個深知那幾位老朋友底細和私下癖好的前世閨蜜，莉娜太清楚該怎麼精準賄賂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她風風火火地衝出家門。
第一站，是位於東城區的維塔莉絲豐收大教堂。
教堂內莊嚴肅穆，信徒們正跪在長椅前，對著祭壇上擺滿的飽滿麥穗和新鮮瓜果虔誠祈禱。
莉娜大步走上前，無視周圍牧師驚訝的目光，直接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草莓巧克力慕斯蛋糕，“啪”的一聲放在祭壇正中央。
周圍的信徒紛紛看了過來。
已經有一名牧師準備上前阻止她。
莉娜趕緊雙手合十。
“維塔莉絲，這是蘭卡斯特最難排隊的‘甜心工坊’限量版慕斯，絕對合你胃口。”
“記得幫我看著點那個紫頭發的瘋子，彆讓祂靠近我家院子！”
說完，莉娜趕在牧師發作以前溜出了教堂。
隨後，她又去了舊城區那座供奉維塔莉絲死亡神職的神殿，把另一份甜點原樣擺了上去。
第三站，命運女神的教堂。
這裡的氛圍最為奢華，不少貴族和企業家都在誠心向命運女神禱告，祈求來年的好運。
莉娜像做賊一樣溜進去，確認附近冇人註意後，直接在命運神像腳下“嘩啦啦”倒出了一座小山似的書籍。
仔細一看，全是最近市麵上最暢銷的輕小說：
《霸道血族愛上我》。
《星之魔女的九十九個不眠之夜（典藏插畫版）》。
《星之魔女外傳：閨蜜之主》。
……
“梵塔希婭，彆窩在大圖書館看那些老掉牙的小說了，看看這些現世的樂子吧，這才叫精神食糧。”
莉娜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昨天那道雷劈得漂亮，以後記得保持這個準頭，最好把帕亞索劈到生活不能自理。”
丟下這堆足以讓神職人員心臟病發作的“褻瀆之物”，莉娜一溜煙衝出了教堂。
直到太陽西斜，她才乘著一輛有些顛簸的出租馬車來到碼頭區。
海洋女神的神殿就立在港區邊緣。
鹹腥海風穿過斑駁的石柱，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莉娜站在神殿巨大的捐獻箱前，手已經伸進儲物戒指，卻半天冇有把東西拿出來。
她試了幾次。
最後還是縮回了手。
“為了活命……臉皮算什麼！”
莉娜咬了咬牙，再次探進儲物戒指最深處，從那個幾乎不會翻動的角落裡掏出一個小巧紙袋。
她左右確認了一遍，趁附近冇人註意，迅速把紙袋塞進了用來捐獻金幣的深海箱口。
紙袋裡封裝著一雙帶著淡淡苦咖啡味的純黑色絲襪，以及幾張她在高盧城穿那套羞恥度爆表的女仆裝時，被伊莎貝拉拍下來的寫真照片。
莉娜耳根已經紅透了。
她湊近神像，壓低聲音：
“迦娜你這個死變態！我知道你這個活了幾千年的老妖婆對金子根本不感興趣，就喜歡收集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今天我可是豁出老本了！”
“你都收了這些東西，可得儘心儘力保護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神殿。
直到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籠罩蘭卡斯特，莉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推開家門。
這一天又是神明，又是s級收容物，又是滿城跑著給前世閨蜜送禮，已經把她的精力折騰得七七八八。
……
死亡神殿內。
那份慕斯蛋糕依然靜靜擺在祭壇前。
一名負責整理供品的神父從旁邊經過。
他的身體忽然停住。
皮膚、長袍與手中的托盤同時散成無數張撲克牌，紙牌在祭壇前繞了一圈，又重新聚攏。
帕亞索出現在原地。
紫色雙馬尾垂在肩後，金色眼睛裡的撲克牌花紋緩慢轉動。
祂用手指抵著嘴唇，看了一眼神像。
“死亡的權柄變化了？”
帕亞索思索了一會兒，視線又落到祭壇上的草莓巧克力慕斯蛋糕。
祂拿起旁邊的小銀叉，笑了起來。
“嘛……既然這樣，食物也不能浪費，我就替你收下啦~”
她坐在祭壇上，雙腿搖擺著品嘗著蛋糕，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嗯，不錯不錯！”
“不過既然吃了你的貢品，我也給你套一層加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