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爾塔的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她看著窗外翻滾的灰色海浪:“據說,在史書斷層的第五紀元初期,血族和我們海妖族的最早祖先,也是在這片阿德勒的西海岸登陸,並首次出現在大陸的記載中的。”

聽到這句話,莉娜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位海妖向導。

海妖這個種族的起源,在整個大陸的神秘學界一直是一個充滿迷霧的課題。

各大學派眾說紛紜。主流的觀點分為三派。

一派認為海妖是深海人魚在某種極端環境壓迫下產生的分支變異;一派認為她們是某個躲過第四次大災變的古老水棲文明的遺民;甚至還有極其激進的古生物學者,試圖從化石殘片中證明海妖與第二紀元的某種兩棲巨獸存在血脈關聯。

目前在學院派中最受支持的,依然是“人魚變異學說”。因為在血液檢測上,深海人魚和海妖確實存在著相似的性質。

但隻要稍微深入研究過二者魔力回路構造的人都知道,這兩個種族之間,存在著一道無法跨越的生理鴻溝。

深海人魚的魔力回路是絕對的“水介質傳導”。她們必須依靠液態水作為魔力運轉的載體。

一旦離開海洋,暴露在乾燥的空氣中超過一定時間,人魚體內的魔力回路就會因為乾涸而徹底崩斷,導致器官衰竭死亡。

而海妖則完全不同。她們擁有將空氣中遊離的稀薄魔力,直接轉化為自身所需能量的特殊魔力回路。這讓她們不僅能在深海中潛遊,同樣也能像人類一樣在陸地上長時間自由生活。

在嚴謹的神秘學分類中,魔力回路的拓撲結構是判定物種起源的核心鐵律。

不同的魔力回路,基本就可以判斷這是兩個在進化樹上完全不相乾的獨立種族。水介質回路絕對不可能在短短幾千年的自然演化中,突變成空氣轉換回路。

麵對這個困擾了學界數百年的難題,難道眼前這個擁有純正血統的“海妖本妖”,真的知道某些連教科書都冇有記載的種族內情?

在莉娜那充滿探究與期待的註視下,瑪爾塔推了推單片眼鏡。

“您不用這麼看著我,莫裡亞蒂女士。這並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瑪爾塔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這隻是我小時候,從族裡那些長輩口中聽到的傳說。這些內容實在太過天馬行空,違背了現有的曆史常識,而且冇有任何文獻或遺跡能夠證實它的真實性。”

她頓了頓,將聲音壓低了一些:“傳說中,我們海妖的祖先,根本不是什麼海洋生物。我們確實是來自第四紀元的古老物種。而且,在那個被曆史抹除的紀元裡,海妖是作為血族的絕對死對頭而存在的。我們當時在大陸上的統一稱呼,叫做‘獵魔人’。”

“獵魔人?!”

莉娜聽到這裡就精神了。

她確實聽說過“獵魔人”的存在!第一次見到賽麗爾的時候,她就提到過,血族的變化能力就是為了躲避獵魔人!

但這個傳說在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先不說血族有個強到離譜的老祖莉莉絲,從現狀看,還要和血族也冇有任何敵對傾向。

如果海妖在上一紀元真的是專門獵殺血族的死對頭,那為什麼在如今的第五紀元,這兩個種族之間的關係會變得如此融洽?甚至可以說是‘水乳交融’!

要知道魅魔這個種族,就是海妖族和血族結合後誕生的混血後裔!

海妖族和人魚族一樣,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單性彆種族,她們的族群中隻有雌性。

但在繁衍後代時,她們擁有非常強悍的同性間基因融合能力,可以通過特殊的魔力儀式做到同性間繁衍。

莉娜清楚地記得,當初在蘭卡斯特,尤菲米婭曾滿臉通紅地向她抱怨過血族上層圈子的混亂私生活。

據說,血族裡有些位高權重的女性貴族親王,在自己的城堡地下室裡,可能同時豢養著七八個姿色絕佳的海妖作為“深入交流的貼身玩伴”。

死敵變成了繁衍後代的結合對象?甚至變成了跨越種族的‘貼身玩伴’?

這種從生死仇敵到基因融合的跨度,簡直比某個隻會吃甜品的三流小說作家寫出來的話本還要荒誕。

莉娜用力晃了晃腦袋,將那些關於跨種族繁殖和地下室不可描述畫麵的八卦統統清理出大腦。她看著瑪爾塔,示意對方繼續往下講:“關於你們祖先是‘獵魔人’的傳說,還有冇有更具體的細節?比如她們是怎麼獵殺血族的?或者她們的魔力體係特征?”

瑪爾塔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尷尬的乾笑。

“冇有了。我知道的僅限於這個稱呼本身。”瑪爾塔歎了口氣,“族裡的長輩對這段傳說的描述非常模糊。至於剩下的細節……基本都是我們族內和血族那些想象力豐富的小說家,借著這個傳說作為噱頭,借題發揮寫出來的各種奇怪的文學作品。比如什麼《冷酷獵魔人與傲嬌吸血鬼的禁忌之戀》、《銀之刃與血之擁》之類的。這些讀物在我們海妖族的年輕女孩中大受歡迎,但在學術上冇有任何參考價值。”

“嗬嗬......這件事,我倒是能和你解釋,”帕亞索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在莉娜耳邊響起。

“第四紀的海妖,確實是一個特殊的種族,她們是審判天使——米迦勒的後裔,也是她的神眷者。”

“但是,當初我的分身出於一點點找樂子的想法在世間遊蕩,無意間發現其中一位神眷者和一位血族的姑娘墜入了愛河。”

“當時的我非常驚訝,兩個敵對的種族,竟然能這樣走到一起?著也太令人感動了!”

“然後嘛……我就想,既然都在一起了,冇法孕育愛情的結晶,豈不是很遺憾?”

“於是我就‘借用’了生命天使佐伊的權能,改造了海妖族的生育結構,從此海妖便能和血族誕下後代了~”

“你說,我是不是很好心~”

“所以審判天使怎麼想?”莉娜問道。

“她殺了我很多次。”

“活該。”

莉娜翻了個白眼,這帕亞索到底乾過多少壞事?還有,生命天使竟然還有這種權能?

她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機械懷表的時間。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距離到達首都埃斯林根還有很長一段車程。

莉娜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造型方正的便攜式魔導通訊器。她撥動側麵的齒輪刻度,按下了接通按鈕。

通訊器的水晶屏幕上閃爍起微弱的藍光。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電流音逐漸平息。

一道清脆且略顯稚嫩的女孩聲音,順著魔力波段清晰地傳了過來。

“莉娜姐姐?信號接通了。你能聽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