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遺願。

“祈際!祈際!彆睡,千萬不要睡!醒醒!醒醒!”

諾諾一邊瘋狂拍打著祈際的臉頰,一邊緊緊抱住他的身體,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捂熱他正在迅速流失的熱量。

路明非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野街上踩得稀碎。他帶著藥店的大夫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看清眼前的慘狀時,喉嚨裡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祈際——!”

他兩眼一黑,膝蓋一軟差點跪在柏油馬路上,死死摳住路邊的玻璃櫃臺,才勉強撐住冇讓自己癱下去。

一旁穿著白大褂、背著醫療箱的大夫早就一個箭步衝了出去。路明非什麼都冇看清,隻覺得一道白色的殘影掠過,大夫已經蹲在了血泊裡。

路明非用力甩了甩腦袋,把那股眩暈感甩出去,跌跌撞撞地撲上前。

大夫已經從醫療箱裡翻出了針線,動作利落地穿針引線。

他大概在這破落的南方小城憋壞了,這輩子都冇想過還有機會動用這種野戰級彆的縫合手法。

老天開眼,給了他一個炫技的舞臺。

鋒利的彎針穿透皮肉,微微的刺痛感像是一道電流,把祈際從混沌中拽了回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依然有些失焦。

緊接著,他聞到了一股極其特彆的香氣——海藻、風信子,還夾雜著一點悠遠的檀木香。

這味道複雜又迷人,如果非要用詞彙去定義,那隻能是兩個字。

自由。

他輕輕嗅了嗅,將全身的重量徹底卸下,死死壓在諾諾身上。

“好香啊。”

他的聲音空靈又柔弱,溫柔得一塌糊塗,像個易碎的瓷娃娃,讓人聽了隻想狠狠欺負他。

諾諾猛地低頭,暗紅色的頭發垂落在他臉上:“你醒了!”

“昂。”祈際眼皮半耷拉著,“我醒了。其實我根本冇閉眼,隻是睡了一覺……怎麼搞得跟我快死了一樣?”

諾諾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你這家夥到底在放什麼屁?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麼?前後邏輯已經碎成渣了喂!”

“是嗎?”祈際自顧自地歎了口氣,“那好可惜,我就這麼死得毫無價值了。”

“你就那麼希望自己死得有價值?”諾諾咬牙切齒。

“當然。我隻是個普通人,普通的死註定默默無聞。還不如死得轟轟烈烈一點,至少能讓人記住我。”他調整了一下腦袋的角度,往那片柔軟裡更深地蹭了蹭,“不過現在死也無憾了。畢竟……挺舒服的。”

嗯,軟軟的。

“諾諾,原來你的胸懷如此寬廣。”

諾諾低下頭,衝他露出了一個極度核善的微笑:“你等著。等你好了,你看我怎麼弄死你。老娘的豆腐是那麼好吃的?”

“這算是威脅嗎?”祈際虛弱地咳嗽了兩聲,“我都這樣了……而且,你們馬上就要去那個什麼卡塞爾學院了吧?我又去不了,你怎麼對付我呢?”

諾諾不說話了。她隻是盯著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深得有些意味深長。

祈際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爬上脊背。

他敢這麼猖狂,完全是仗著自己是個將死之人,再加上他是個進不去卡塞爾的普通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可現在,諾諾那個眼神讓他有些拿不準了。

管他呢。反正半隻腳都在棺材裡了,死也要死個痛快。

他心安理得地癱在諾諾懷裡,像個變態一樣,順手勾起一縷暗紅色的長發,在指尖慢條斯理地把玩。

諾諾冷笑了一聲。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她現在徹底頓悟了這句話的真諦。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這詭異的曖昧。

“廢柴啊!你不要死啊!嗚嗚嗚——”

路明非撲通一聲跪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章遺願。(第2/2頁)

“你有什麼遺願,一定要跟我說啊!”

祈際看著眼前這個像是在給他哭墳的神經病,眼角抽了抽。

說實話,他現在突然就一點都不想死了——他隻想一躍而起,重重一拳砸在路明非的後腦勺上,把他的天靈蓋掀開,看看裡麵到底裝了多少噸太平洋的海水。

但他忍住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在腦海中成型。

“是嗎?”他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最後的力氣,“那我想……讓你去卡塞爾學院。”

路明非愣住了。

“離開這個南方小城。不然,趙孟華會報複你的。你應該去更廣闊的天地……而不是窩在這小小的城市裡,爛掉。”

諾諾眼睛一亮。好手段,她在心裡默默給這個瘋子豎了個大拇指。

“那你呢?”路明非抓著他的手,滿臉惶恐。

“我啊……”祈際看著夜空,眼神渙散,“我累了,想歇一歇。衰仔,我現在隻想在臨死前,看到你答應去卡塞爾。”

路明非哭得稀裡嘩啦,死死握著那隻冰涼的手:“我會的!我會的!”

就在這時,一部酒紅色的手機被遞到了路明非麵前。

諾諾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現在,你隻需要對著電話說‘確認’,就可以去卡塞爾了。”

路明非手忙腳亂地接過電話,貼在耳邊。聽筒裡傳出古德裡安教授那熟悉且激動的聲音:“明非!我在北京!你想好了嗎?是否要加入卡塞爾學院!”

“我想好了!”路明非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嘶啞,“我真的想好了,我現在就要去卡塞爾!”

電話那頭詭異地沉默了幾秒。

古德裡安教授其實一直在聽。他原本派諾諾去,就是想用美人計,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誰知道諾諾悄悄撥通了電話,剛才那段生離死彆、托孤般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古德裡安教授現在心痛得滴血。多好的苗子啊!那個叫祈際的年輕人,哪怕生命走到了儘頭,還在為路明非的未來鋪路,執著地勸導他踏上屠龍的戰場。

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這是天生的屠龍戰士啊!如果不是快死了,他就算綁也要把這個人綁回卡塞爾!

“喂喂喂?教授聽得見嗎?我說我要去卡塞爾!”

古德裡安猛地回過神,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狂喜:“確認嗎?”

“確認。”

路明非無比莊重地吐出這兩個字,神聖得像是在教堂裡對心愛的女孩說出“ido”。

話音剛落,電話裡切換成了一個沉穩、毫無感情波動的女聲:“驗證通過,選項開啟。路明非,出生日期1992年2月14日,性彆男。編號a.d.0013,階級s,列入卡塞爾學院名單。數據訪問權限已開啟,賬戶已開啟,選課表生成。我是諾瑪,卡塞爾學院秘書,很高興為您服務。您的機票、護照和簽證將在三周內送達,歡迎加入,路明非。”

路明非呆呆地跪在原地,像尊石雕。過了很久,他才憋出一句乾巴巴的感歎:“好高科技啊。”

古德裡安的聲音再次切了進來:“明非,你和諾諾在一起嗎?待在那裡彆動,我現在派交通工具去接你們!還有幾份紙質文件需要你簽字,等一會兒就好!”

“好的,教授。”

路明非掛斷電話,轉頭看向躺在諾諾懷裡的祈際。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廢柴,怎麼樣?我加入了。”

祈際虛弱地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衰仔,我很欣慰。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安心地……”

“縫好了!”

一旁滿手是血的白大褂大夫猛地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大吼了一聲。

空氣在這一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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