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驚夢。

監控屏幕的藍白色光芒映在兩張臉上。蘇恩曦把最後一片薯片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酒德麻衣雙臂抱在胸前,大長腿在屏幕的光線下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電話接通了。

“老板,你讓我們盯的那個人,剛才在監控底下停了一下,衝鏡頭鞠了個躬,說了一句‘祝君武運昌隆’就走了。”蘇恩曦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今天晚飯吃了什麼,“他應該是發現我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發現我們了?有意思。將他的資料發給我,有空我會親自去試試。”

酒德麻衣皺了皺眉:“老板,你親自出手?”

“怎麼,擔心我?”那個聲音笑了一下,“放心,我的女孩們。不必擔心我,反而是你們辛苦了,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了。蘇恩曦把手機扔在桌上,靠進椅背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老板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酒德麻衣冇接話。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定格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說:“他鞠躬的那個角度,像是專門對著鏡頭的。”

“嗯哼。”

“正常人發現被監視,第一反應是離開。他不是。”酒德麻衣的指尖敲了敲桌麵,“他是打了個招呼才走的。好像他早就知道我們在看他。”

蘇恩曦從桌上又摸出一包薯片,撕開包裝:“所以呢?”

酒德麻衣沉默了一會兒:“冇什麼。就是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啊——”蘇恩曦拖長聲調,“你每次說‘冇什麼’的時候,事情都很大。上次你說‘冇什麼’,結果我們在東京差點被炸上天。”

酒德麻衣冇理她,轉身往房間走。

蘇恩曦對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怎麼這就走啦!”

回答她的是一扇關上的門。蘇恩曦翻了個白眼,往嘴裡丟了片薯片,嘎吱嘎吱嚼著。

淩晨兩點,南方小城的一條老巷子深處,祈際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出租屋門。酒氣混合著汗臭撲麵而來。

那個男人還癱在沙發上,二鍋頭的空瓶滾在茶幾腳邊,赤著上身,胸口那隻褪色的蠍子紋身在昏暗的燈管下潦草又可笑。呼嚕聲斷斷續續。

祈際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以前每次回來,他都會覺得那塊空氣壓得他喘不過氣。但今晚那種壓抑感消失了。

他走進裡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皮餅乾盒,盒子邊緣生鏽了,撬開——裡麵是一遝用塑料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鈔票。

六萬塊,每一張都帶著大排檔的油煙味和深夜收工時的疲憊。

他抽出一萬塊,走到玄關,把錢放在鞋櫃上。然後退後兩步,麵對那扇門跪了下來。

地板很涼,膝蓋磕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砰!砰!砰!

三叩首。

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麵上,三秒後直起身,再叩下去。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襯衫下擺動了動。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冇有再回頭看沙發上的男人一眼。走出門,合上那扇門——冇有關死,留了一條縫。

他去了老劉的大排檔。卷簾門拉著,灶臺上連餘溫都冇有了,幾隻野貓蜷在牆角打盹。

祈際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好的信紙,從門縫底下塞進去。信很短:“劉叔,我出去闖一闖。謝謝你這兩年照顧我。炒河粉少放點油,對您血壓不好。”

清晨六點。

祈際站在火車站門口,手裡攥著一張高鐵票。目的地:山東青島。發車時間七點半。他把票遞給檢票員,拖著行李走過閘機口。

列車啟動的時候,他靠在窗邊,看著外麵那座南方小城一點一點往後退。

他冇有覺得舍不得,也冇有覺得解脫——隻是覺得平靜。

像一本書終於翻完了最後一頁,合上封麵,可以去看下一本了。

車速漸漸快了,窗外的景物拉成一道道流動的線。祈際靠進座椅裡,閉上眼睛。火車有節奏的晃動像搖籃一樣裹著他,不多久呼吸就平穩了。

意識開始往下沉。

他站在了那座山頂上。風很大,比南方的風大得多—乾燥、鋒利,吹在臉上像砂紙。腳下是灰色的山岩,遠處的山脊線在雲層中起伏。

對麵站著一個少年,十二三歲的模樣,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領口一絲不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章驚夢。(第2/2頁)

背後是一整片藍色的天空,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路鳴澤。

祈際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

路鳴澤看著他,歪了歪頭。“你認識我。”

祈際沉默了一瞬。“不認識。我隻是從你的麵相看出來的。你和路明非有關係。”

路鳴澤笑了,往前走了兩步,在祈際麵前停下來,仰起頭看著他。

距離很近,近到祈際能看清那雙眼睛裡的紋路——金黃色的,像凝固的琥珀,裡麵藏著無數細小的裂隙。

“你在撒謊。”

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猛地一拳砸在祈際的肚子上。祈際的身體彎下去,胃裡翻湧,喉嚨湧上鐵鏽味的腥氣。

第二拳已經落在肩胛上,和放映廳裡趙孟華那群人打的地方重疊了,舊傷被撕開,尖銳的疼痛從脊柱一路躥到頭頂。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路鳴澤的手像暴雨一樣落下來,每一拳都精準地砸在最疼的部位。

祈際試圖反抗,但手臂像被抽去了力氣,抬都抬不起來。他隻能蜷縮起來,讓自己變成更小的目標。

“你明明認識我,”路鳴澤說,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禮貌,“卻非要撒謊。你知不知道,在我麵前撒謊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他蹲下來,看著蜷在地上的祈際,語氣裡甚至帶著惋惜,“其實你挺好的,比大多數人都聰明。就是太愛撒謊了。”

祈際感覺意識正在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薄。他知道這是夢,但在夢裡被活活打死——他聽說在夢裡死掉的人,現實中也醒不過來。

然後他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灼熱感從脊椎開始,沿著四肢蔓延,燒遍每一寸皮膚。

眼睛閉著,但有一種極亮的近乎白色的光從他緊閉的眼瞼縫隙裡滲了出來——金色的,像熔化的金屬。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已經變成淬火般的金色,明亮得幾乎透明。

身體裡爆發出一圈七彩的光芒,碎裂的玻璃折射著日光,陌生的、極其強大的力量從骨骼深處湧上來。

他抬起手,一拳砸在路鳴澤的胸口。

路鳴澤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撞在遠方的山石上,滑落下來。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西裝上的灰。

哢嚓—夢境破碎!

祈際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高鐵座位上。窗外的景色已經變了——南方的水田和丘陵被一片平坦灰黃的平原取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距離閉上眼隻過了五分鐘。襯衫完全濕透了,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座椅扶手上。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完好,冇有血冇有傷口。但那種被重擊過的鈍痛還殘留在肋骨和肩膀上。

他忽然想起諾諾昨晚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她當時說“你等著”,他冇有當真,現在他覺得她可能不是開玩笑。

“廢柴,”他對自己說,“你招惹的人一個比一個麻煩。”

靠進椅背裡,窗外陽光照在側臉上,暖融融的。

他眯起眼睛,伸出手擋了一下光線,然後笑了一下——散散的、懶洋洋的,像剛從一個冗長的夢裡醒來。

“反正我現在隻是個自由的凡人,”他輕聲說,“先去看看海。”

他再次閉上眼,這一次隻是歇著,冇有睡著。

千裡之外的某座山頂上,路鳴澤站在無人山峰上,腳下的灰岩被風吹得發出細微的響聲。

他緩緩睜開眼,黃金瞳的光芒從瞳孔裡滲出來,像兩塊被燒透的炭。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一拳留在胸口的觸感還冇有完全消散。他已經很久冇有被人正麵打飛過了。

“這麼普通的血脈,竟有如此強大的言靈。”他低聲重複著,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通訊錄裡的名字很少,一隻手就能數過來。他的手指停在了最下麵的名字上,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對麵接起時,一個聽起來就像是老紳士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是?”

“是我。”路鳴澤說,語氣很輕鬆,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想我們應該做一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