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低了半身

陸淮的專車,宴書意很少坐。

她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也不習慣陸淮不是在床上不是在黑夜裡的突然闖入。

同樣,她認為以陸淮的性格,也不會喜歡私人領域的被打擾,剛剛抱她,隻是礙於鏡頭前的不得不。

“我讓助理在前麵那條街口等。”她伸手要鞋,語氣很冷,“謝謝。”

陸淮的目光卻落在她在黑色腳墊上那隻踝骨略紅的腳丫上,白皙,小巧,指甲染著漂亮精致的紅色,像白玉之上點綴的潤澤瑪瑙。

她不喜歡穿裙子,西褲下常露出一小節白淨的腳腕,這麼近的距離,依稀還能看到昨晚他抓握留下的痕跡,觸手很潤。

他有些燥。

宴書意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剛剛積壓的情緒還在,她直接上手想去拿鞋,陸淮卻在這時忽然彎下身將鞋子放在了她腳邊。

後排雙座,隔著扶手,他這個動作,身形矮下去半截。

在這場勢均力敵的合作中,是從未有過的。

陸淮是在為剛剛的鬨劇示弱嗎?

宴書意呼吸一窒,愛情果然是世上最鋒利的刀,冷靜自持、強大沉穩如陸淮這樣的人,在遇上愛情的時候,也會亂了方寸,失了理智。

她可以不計較,但東城的項目,不能亂。

她抬腳去穿鞋,準備好好跟陸淮談一談,下一刻,腳踝卻被一隻大手握住。

“你乾什麼?”她驚呼出聲,下意識掙紮,卻又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亂動,愕然的看著陸淮將她的腳放在了膝蓋上,壓皺了他平整的西褲。

“小陳,藥油。”陸淮朝前排伸出手。

開車的小陳利落的打開了副駕駛的儲物櫃,拿出一瓶用了一半的藥油放在他掌心。

陸淮的左腿膝蓋有舊傷,治不好,至於原因,宴書意並不知道,陸家人也都是閉口不談,她隻知道陰雨天,他膝蓋會很疼。

她曾在午夜裡,看他疼的仰靠在沙發上渾身被汗水浸透,卻抿著唇一哼都冇哼,在月光下如一頭孤獨的困獸,第二天卻又像常人一樣去跑工程,冷靜的看不出半點異常。

雖然逾矩,但她有時候真的很想問,三年前他跟蘇眠在大雨中的那場生離,心更疼還是膝蓋更疼。

宴書意不想承認她是心軟才去成全。

“嘶!”

藥油的涼覆在痛處,將她的胡思亂想拉回,她疼的瑟縮,卻被陸淮的大手摁牢。

男人微微垂著頭,動作嫻熟力道精準,“不揉開會腫,行動不便會耽誤工作。”

宴書意隻能咬牙忍著,疼痛擴大了感知,藥油的熱好像順著肌膚傳遍了全身,燒的她耳朵一點點紅透。

幾分鐘的時間,好像過了一個世紀,她連停下換車的事都忘了。

“可以了。”陸淮收回手,雙手抬起,示意她把腳抽走。

宴書意急忙回神照做,穿鞋的時候發現腳踝真的不怎麼疼了,她抬眸剛要道謝,就見陸淮正拿著消毒濕巾在擦手,每一根手指,每一寸肌膚都擦了三遍。

消毒濕巾擦完,又用柔紙巾擦了兩遍,最後目光落在起了褶皺的膝蓋處,眉心微微皺了皺。

還真是嫌棄。

宴書意覺得不好意思,手伸過去將褶皺拂平,“要先回家換衣服嗎?”

陸淮的生活習慣古板到一絲不苟。

他不喜歡有褶皺的衣服,身上永遠是古樸木質的冷香味,隻有月末禮佛的時候,會染上焚香後的檀香味,其他味道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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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藥油味有些嗆人,宴書意的胃裡又泛起一陣陣惡心。

陸淮並冇有註意到她的異常,眸光依舊沉沉的落在膝蓋處,褶皺被撫平,好像一切都可以回歸原貌,可隔著布料仍殘留著的餘溫卻擾得人心不靜,像那份被他刻意忽略擱置的離婚協議書。

他收回目光冷淡開口,“我會告訴蘇眠,不會有下一次。”

宴書意滿眼錯愕的看向他,又覺得並不意外。

他給予夫妻應有的照顧,總結他的疏漏造成的影響,以低了半身的姿態,讓人不得不承了這個情。

腳踝上殘留的熱很快冷卻,宴書意強壓著難受,自己都不曾發覺聲音帶了些氣,“東城項目對宴陸兩家有多重要你很清楚,你愛誰我不管,但離婚之前,她再鬨到我麵前,我不會留情麵。”

陸淮平靜的註視著她,眼底波瀾不驚,“可以。”

冇有維護,冇有辯解,像每一次合作項目的交流,用最直接最乾脆的辦法解決問題。

宴書意轉頭看向窗外努力平複心情,饑餓感卻如洶湧的浪潮瘋狂襲來。

她不知道懷孕的女人是不是都這麼容易餓,她隻知道,這會兒她餓的發暈,虛汗幾乎一下浸濕了她西裝外套下的襯衣,貼著肌膚,更加難受。

這個樣子去老宅,會失禮,腦子也會不冷靜。

前方不遠處出現一家便利店,她本能開口,“停車。”

小陳將車子穩穩停下,宴書意冇看陸淮,抬手打開車門,“我去買點東西,稍等。”

腳落地時候,仍有些不適,她的後背卻挺得筆直,精致的高跟鞋輕敲在地上,姿勢看不出任何異常,永遠優雅高貴。

陸淮目送她走進便利店,視線收回卻掃見了落在座椅上的手機,眼波微動,她的包還在他的辦公桌上放著,除了手機,她似乎冇有其他任何支付方式。

這種粗心的小錯誤,宴書意從不會犯。

陸淮很確定,從昨晚開始,他的聯姻妻子就有些不對勁,而唯一引起這個變量的原因就是蘇眠回國。

宴書意竟然也會被情感左右。

他拿起手機打開車門也走了下去,這時宴書意的手機有電話進來,他的掌心碰觸,無意滑動接聽。

唐可爽朗的笑聲毫無征兆的突兀響起。

“書意,還得是你,一出手就是王炸,那聲‘老公’簡直碾壓,可樂死我了。不過蘇眠那個綠茶婊,心機不是一般的重。你在拍廣告的時候,嬌滴滴黏糊糊的說了很多模棱兩可的話,讓所有人都覺得她跟陸淮關係不正當,簡直一朵核彈級的白蓮花,也不知道陸淮那個眼瞎的怎麼會看上她。”

“唐小姐,”陸淮冷聲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身為宣發總監,唐小姐的工作態度有待審查!”

“陸……陸淮?”

唐可嚇得手裡的奶茶都飆飛了出去,立刻拿開手機看了下屏幕,確定號碼無誤後忐忑問,“書意呢?她的手機為什麼會在你的手裡?”

鑒於對方是宴書意最好的朋友,陸淮一邊走一邊思考了一下事情發展的可能性,平淡陳述。

“我抓她腳拉到我麵前,她會習慣性後仰,手機應該就是那個時候掉出來的。”

唐可的腦袋裡迅速浮現出一副車內後排激情纏綿的馬賽克畫麵。

這是能跟她說的嗎?

不對?

不是要離婚了嗎?

這大白天的車震合適嗎?

解決完問題的陸淮卻已經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