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經理辦公室內,煙霧繚繞,死氣沉沉。

周誌剛聽完林辰的話,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緊接著又迅速黯淡下去。

“小林,你把事情想簡單了。”

周誌剛苦笑著搖搖頭,手指顫抖地夾著煙,“就算你那幾個客戶肯入金,哪怕進來一千萬,那又怎麼樣?他們是來炒股的,錢一進來就要買股票,或者過兩天就要提走。這錢是流水的,不是我的!監管明天查的是保證金留存,如果賬上的錢和客戶權益對不上,我還是得死!”

“而且,那幾個鬨事的散戶要提現,我拿新客戶的錢去堵舊客戶的嘴?這就是龐氏騙局!一旦新客戶要提錢,我拿什麼給?”

周誌剛雖然賭性重,但他懂財務邏輯。拆東牆補西牆,早晚是個死。

“周總,你還冇明白我的意思。”

林辰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從容。

“第一,應付監管。”

“監管查的是時點餘額。隻要明天上午檢查的時候,公司賬戶上趴著足夠的現金,這一關就過了。至於這筆錢是張三的還是李四的,重要嗎?隻要在賬上就行。”

“第二,應付擠兌。”

“外麵鬨事的散戶,加起來提現金額不過幾十萬。對於一千萬的資金池來說,這就是九牛一毛。先用新錢把他們打發走,公司恢複正常運營,恐慌情緒自然消散。隻要不發生大規模擠兌,資金鏈就能轉起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鎖倉。”

林辰的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周誌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金彙是做內盤配資的。客戶的錢進來了,隻要他們不提現,這筆現金就一直沉澱在公司的母賬戶裡,對吧?”

周誌剛下意識地點點頭。

“隻要我帶著他們滿倉操作,隻要我讓他們在裡麵賺錢,他們為什麼要提現?”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會告訴他們,這幾天有大行情,必須鎖倉不動。t+1的規則下,錢出不去。隻要這一周撐過去了,公司流水有了,你還怕找不到辦法慢慢填窟窿?你是想現在立刻坐牢,還是想爭取時間活下去?”

這一番話,邏輯嚴密,直擊痛點。

這就是金融圈最常見的“借雞生蛋”。隻要資金流不斷,遊戲就能一直玩下去。

周誌剛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麵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業務員,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寒意和敬畏。

這個計劃太狠了,也太準了。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能想出來的,倒像是一個在資本市場沉浮多年的老手。

“呼……”

周誌剛狠狠地掐滅了煙頭,眼中的絕望變成了賭徒最後的瘋狂。

“好!我乾!隻要不坐牢,怎麼都行!”

他看著林辰:“小林……不,林老弟,你說吧,你要什麼條件?隻要你能拉來這筆錢,金彙投資以後你說了算!”

“我要的不多。”

林辰從隨身的包裡拿出筆記本和筆,刷刷寫下了幾行字,推到周誌剛麵前。

“第一,獨立權限。我的客戶,包括我自己,所有資金操作擁有最高優先級。專門開通一條vip交易通道,任何時候提現必須秒到,不得有任何理由拖延。你挪誰的錢都行,敢動我客戶一分錢,我讓你把牢底坐穿。”

“第二,我名下所有客戶給千一日息補貼,而且他們產生的交易手續費、利息,我要拿90%。公司隻留10%作為通道費。”

“第三,我要公司20%的淨利潤分紅,但我不占股份,不當法人,不承擔任何法律風險。”

這三個條件,可謂是苛刻至極。

拿走90%的利潤,還要分紅,卻不擔風險,還要最高特權。

這就等於林辰把金彙投資變成他個人的提款機和服務站,而周誌剛隻是個負責背鍋和打雜的。

周誌剛看著那張紙,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90%……林辰,你這也太狠了吧?還要分公司利潤?那我喝西北風啊?”

“周總。”林辰打斷了他,眼神冷冽如刀,“你還冇搞清楚狀況。這90%是我帶客戶賺的,是你原本賺不到的錢。至於公司的利潤,即將到來的大牛市,交易量會翻十倍,你哪怕隻拿10%,也不會少。”

周誌剛咬著牙,還在猶豫。

林辰身體前傾,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按在辦公桌上:

“還有第四個條件,也是最重要的。”

林辰死死盯著周誌剛,一字一頓地說道:

“把公司所有銀行賬戶的網銀u盾、財務章、法人章,全部交出來。”

“什麼?!”周誌剛猛地站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這不可能!給了你,公司不就成你的了?萬一你卷錢跑了怎麼辦?”

“你有選擇嗎?”

林辰冷笑一聲,極其殘酷地剖析道:

“周總,你是賭徒。賭徒手裡一旦有了錢,第一反應不是還債,而是再去博一把回本。我那千萬資金進來,我不放心放在你手裡。萬一你拿著跑路了,我就是詐騙犯,我得坐牢。”

“所以,這就叫資金共管。”

林辰指了指門外,“我會讓財務總監和你一起,把這些東西鎖進保險櫃,每一筆超過5萬的資金流出,必須我們兩個同時在場。”

“隻有這樣,我的客戶資金才安全,你的公司才能活。”

“至於那個‘日息千一’的補貼……”林辰嘴角微揚,“隻搞三天。為了應付明天的檢查和穩定人心。三天後,客戶忙著買股票賺錢,根本看不上那點利息。”

“周總,簽,還是不簽?”

周誌剛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下。

他看著林辰,內心充滿了恐懼。

這個年輕人不僅算準了市場,算準了人心,甚至連他“可能會卷款跑路”的後路都給堵死了。

這哪裡是救世主,這簡直就是個帶著鐐銬的惡魔。

但他冇得選。

門外的吵鬨聲越來越大,警察可能隨時會到。

“我……我交。”

周誌剛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顫抖著打開保險櫃,拿出了那一串代表著公司生殺大權的u盾和印章。

“林辰,你狠。這公司……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