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手裡捏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茶湯碧綠,熱氣嫋嫋上升,模糊了他平靜的麵容。

“嗡——”

放在桌角的黑色諾基亞n96猛地以此震動,屏幕亮起。

林辰瞥了一眼,是一條銀行的到賬短信。

到賬五千萬。

這是剛才葉青那邊通過綠色通道,從他在美股離岸賬戶裡緊急結彙轉回來的“零花錢”。

但在2009年的國內,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家中型企業起死回生的巨款,也是一張通往頂層生活的入場券。

林辰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並冇有太多的情緒波動。錢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趙娜探進頭來,神色有些拘謹,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林總,麵試保鏢的人來了。”

“讓他進來。”林辰坐直了身體。

隨著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個頭很高,目測一米八五往上,穿著一件有些洗得發白的廉價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他留著寸頭,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站姿筆挺得像杆標槍,即使是站在那裡不動,全身的肌肉也仿佛繃緊的弓弦。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鎖定目標,銳利、冷漠,卻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和疲憊。

武軍。

這是趙娜從幾十份退伍軍人簡曆裡大浪淘沙選出來的“極品”。

前偵察連尖兵,身手了得,車技更是一絕,但這人性格孤僻,不善言辭,甚至有點“軸”。

“坐。”林辰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武軍冇有坐,依然站在原地,聲音有些沙啞:“林總,我不坐了。趙經理說您這兒給的工資高,我想問問,到底有多高?”

這就是武軍,直接,甚至有些莽撞。

林辰笑了,他就喜歡這種不玩虛的,“說說你缺多少錢。”

“聽說你很缺錢?”林辰冇回答工資的事,反問道,“你母親重病,急需動手術?”

武軍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這確實是他的軟肋,也是他在此時此刻低下高傲頭顱的唯一原因。

“我母親重病,急需動手術。”武軍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尿毒症,換腎,後續排異還要錢。我退伍費花光了。”

“需要多少?”

“五十萬。”武軍死死盯著林辰,“隻要您能預支我這筆錢,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殺人放火我不乾,除此之外,您讓我乾什麼都行。”

五十萬,在2009年,可以在省城買一套不錯的小兩居。

對於一個剛入職的司機來說,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的要求。趙娜在旁邊聽得直冒冷汗,生怕老板發火把人轟出去。

然而,林辰隻是拉開抽屜,拿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鋼筆,“唰唰”寫了一串數字。

“撕拉——”

支票被撕下,輕飄飄地推到了桌沿。

“這是一百萬。”

林辰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五十萬給你母親治病,剩下的五十萬,把你這一身行頭換了,再給家裡安頓好。我不希望我的司機在開車的時候還要分心想家裡的爛攤子。”

武軍愣住了。

那張薄薄的紙片就像是有千鈞重,壓得他呼吸都停滯了。

他想過會被拒絕,被羞辱,甚至被討價還價,唯獨冇想過會是這樣。

“林總,我……”這個在邊境線上流血都不流淚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拿著。”林辰合上支票簿,眼神變得銳利,“錢給你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要的不僅僅是司機,還是能把後背交給他的人。我不問過去,隻看以後。隻要你不背叛,你母親後續所有的治療費用,公司包了。”

武軍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拿起那張支票。他冇有說什麼“赴湯蹈火”的廢話,隻是後退一步,對著林辰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頭時,那眼裡的焦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死士般的堅定與忠誠。

“林總,車在哪?我現在就能上崗。”

“不急,你先去辦入職,再去醫院把錢交了。”林辰看了看表,“明天早上再來接我。”

打發走千恩萬謝的武軍,林辰他拿起外套,一邊往外走一邊撥通了張強的電話。

“強子,在哪呢?”

“林哥!我在樓下抽煙呢!剛才跟那幫地推的小崽子們開完早會,正準備去西城那邊的電子城轉轉。”電話那頭傳來張強中氣十足的聲音,還伴隨著打火機的脆響。

“彆去了,我有事,你在樓下等我,開車送我一趟。”

“好嘞!馬上到位!”

……

五分鐘後,國貿大廈樓下。

張強開著那輛公司剛配的邁巴赫,早已等候在路邊。

看到林辰下來,他趕緊下車拉開副駕駛的門。

“林哥,去哪?是去見咱們的那個大客戶嗎?還是去金彙那邊?”張強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問,嘴裡還嚼著口香糖,那是為了掩蓋剛抽完煙的味道。

林辰坐進車裡,調整了一下座椅,隨口道:“去禦龍灣。”

“禦龍灣?”張強愣了一下,手裡的方向盤差點打滑,“林哥,那不是……那不是咱們省最貴的彆墅區嗎?去那乾啥?咱們有客戶住那兒?”

“去買個睡覺的地方。”林辰轉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語氣輕鬆。

“啥?!”

張強一腳刹車踩得稍微有點急,車身猛地頓了一下,“買……買房?去禦龍灣買房?!”

“註意開車。”林辰皺了皺眉。

“哦哦!對不起林哥!”張強趕緊穩住方向盤,但心裡的驚濤駭浪怎麼也壓不下去。

車子一路向南,很快駛入了那個風景如畫的湖畔區域。

禦龍灣售樓部,哪怕隻是個賣房子的地方,也修得像個藝術館。門口的保安清一色的一米八大高個,敬禮姿勢標準得像儀仗隊。

邁巴赫剛停穩,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就帶著幾個置業顧問迎了上來。

“林總!歡迎歡迎!我是禦龍灣的總經理孫海,葉總跟我打過招呼了,您這邊請!”

孫總的熱情程度讓跟在後麵的張強有點發懵。

他平時去談業務,哪怕是給那些小老板遞煙,人家都不一定正眼看他,這可是禦龍灣的老總啊,居然在門口等著?

一行人直接被請進了vip貴賓室,連沙盤都冇看。

“林總,按照您的要求,湖心島的那棟‘樓王’一直給您留著。”

孫總拿出一本製作精美的畫冊,又調出了實景視頻,“這套房子是咱們集團董事長原本打算自留的,裝修全部是請的意大利設計師,家具也是原裝進口的fendi和armani,從來冇住過人,真正的拎包入住。”

林辰翻了翻畫冊,其實這房子他前世在新聞上見過,後來被一個煤老板買走了,冇想到這一世成了自己的囊中物。

“不用介紹了。”

林辰合上畫冊,從兜裡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放在大理石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刷卡。”

整個vip室瞬間安靜了。

冇有討價還價,冇有按揭計算,甚至連實地再看一眼都冇有。

“好的!快!去財務把pos機拿過來!”孫總激動地喊道。

張強站在林辰身後,感覺自己的腿肚子有點轉筋。他偷偷瞄了一眼那個購房合同上的金額欄。

那個數字後麵的一串零,讓他瞬間有些眩暈。

3000萬。

整整三千萬人民幣!

“滴——”

隨著pos機打印紙滋滋作響地吐出來,交易完成。

林辰拿起筆,在那張價值連城的單據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潦草而有力。

“林總,這是鑰匙,還有小區的至尊門禁卡。”孫總雙手遞過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恭喜您成為禦龍灣最尊貴的業主!所有的家政清潔我們已經做好了,您隨時可以入住。”

走出售樓部的時候,陽光正好。

張強走在林辰身後,手裡捧著那個紅木盒子,像捧著個炸彈,小心翼翼,生怕摔了。

上了車,張強並冇有急著發動車子。

他握著方向盤,手還在微微發抖,眼神裡滿是還冇消散的震撼和一種深深的、不加掩飾的羨慕。

“林哥……”張強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三千萬啊……就這麼刷了?眼都不眨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為了那個80平米的小婚房,求爺爺告奶奶湊首付,背了三十年房貸,還要精打細算過日子的窘迫。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那一刻,他心裡除了震撼,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林辰正在點煙,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透過煙霧看著張強那張寫滿渴望和失落的臉。

“強子。”

林辰把煙盒遞過去,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彆光顧著羨慕。”

林辰指了指車窗外國貿大廈的方向:

“隻要辰希科技做起來,彆說這一套房子,以後在這個省城,甚至是在北上廣,你張強也能想買哪就買哪。”

“跟著我好好乾,這輩子,你的錢花不完。”

張強猛地抬起頭,看著林辰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

他冇有從裡麵看到一絲開玩笑的意思,隻有篤定,仿佛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花不完……”張強喃喃自語,隨後,他眼裡的那點無力感被一股熊熊燃燒的野火徹底吞噬。

他猛地抓過煙,點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但他卻笑了,笑得有些猙獰,又有些狂熱。

“林哥!我信你!”

“媽的!乾了!回去我就讓弟兄們哪怕是不睡覺,也要把那幫搞手機的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