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拿起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母親趙蘭特有的、帶著幾分急切的大嗓門,“喂?小辰啊?這會兒打電話,冇上班嗎?”

聽著這熟悉的絮叨,林辰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媽,在上班呢,打電話是有個事兒跟您二老彙報一下。”

林辰頓了頓,語氣儘量放得平緩,怕嚇著老人家:“我在省城買房了,剛拿到鑰匙。這周六我想辦個暖房宴,就是請幾個朋友吃頓飯。您和爸收拾收拾,周六過來住吧,以後就在這兒養老了。”

電話那頭明顯的愣住了。

足足過了三五秒,才傳來母親驚喜到變調的聲音:“老頭子!快過來!兒子在省城買房了!”

隨後是父親林國棟那略顯沉穩但難掩激動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真的啊?小辰,多大的?夠住嗎?錢夠不夠啊?不夠我和你媽這兒還存了點……”

林辰心裡一酸,又是一暖。

這就是父母。

他們第一反應永遠不是這房子值多少錢,能不能炫耀,而是擔心兒子錢夠不夠花,在外麵過得難不難。

“放心吧爸,全款買的,大得很,彆說咱們一家三口,就是再來十個人也住得下。”

林辰笑著寬慰道,“而且錢都是賺的,乾淨得很,您二老就安心過來享福。”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在那頭笑得合不攏嘴,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她此刻的眉飛色舞。

高興過勁兒後,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一小會兒。

林辰能聽到母親在跟父親低聲嘀咕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母親試探著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又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盼:

“那個……小辰啊,既然要喬遷,那就跟家裡的親戚都說一下吧……”

林辰眉頭微微一皺。

他其實不太想叫親戚。

“媽,親戚就不用叫了吧?”林辰淡淡說道。

“哎呀,怎麼能不叫呢?”

母親有些急了,語氣裡透著一股老一輩特有的執拗,:“你買房的事他們遲早會知道,到時候肯定會說你冇通知他們,對你有意見呢。”

“而且你在省城買大房子了!這是光宗耀祖的事兒!”

林辰聽著母親的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一頓飯,這是父母的“麵子”,是他們在這個小縣城熟人社會裡挺直腰杆的底氣。

林辰歎了口氣,眼中的冷漠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和包容。

“行,媽,聽您的。”林辰鬆了口,語氣溫和,“您想叫誰就叫誰,人多確實熱鬨。”

“哎!好!媽這就去通知!”母親的聲音瞬間充滿了活力,仿佛年輕了十歲,“那我得算算……你二叔家四個,你三叔一個,你大舅家……哎呀,反正我就每家都通知一下,願意來的就來,不願意來的拉倒!”

雖然嘴上說“不願意來的拉倒”,但林辰知道,以母親現在的興奮勁兒,肯定會把這事兒渲染得天花亂墜。

“行,您統計好了告訴我。”

林辰囑咐道,“人多的話,直接買火車的軟座或者臥鋪。確定了人數和時間跟我說,我讓人去車站接你們。”

“好嘞!”

母親急匆匆地掛了電話。

……

次日。

上午九點半。

林辰坐在主位上,手裡翻著一份全英文的文件。

他對麵,坐著一位三十出頭的女性。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為考究的阿瑪尼深灰色職業套裝,內搭真絲白襯衫,領口一絲不苟。

頭發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英階層特有的疏離感和銳利。

顧清。

金杜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夥人,葉青口中“除了貴冇有任何缺點”的頂級涉外律師。

此刻,顧清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老板。

說實話,她今天本來是不想來的。

在她看來,辰希資本不過是一家剛剛冒頭、靠著在股市裡運氣好賺了點錢的“土豪私募”。

這種暴發戶她見多了,通常都是覺得自己有錢了就能買下全世界,對於法律和規則一竅不通,溝通起來極其費勁,甚至可能提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要求。

如果不是看在葉青的麵子上,加上對方給的顧問費確實是行業頂薪,她根本不會親自出馬。

“林總,關於您想投資芬蘭rovio公司的案子,資料我已經看過了。”

顧清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風險評估報告,語氣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勸退的冷淡:

“恕我直言,這筆投資的風險極高。這家公司財務狀況瀕臨破產,且芬蘭的勞工保護法極其嚴苛,跨國並購還涉及到複雜的知識產權歸屬和稅務問題。”

她推了推眼鏡,目光直視林辰:

“這不是在菜市場買白菜。作為律師,我的建議是,慎重。或者,您可以考慮隻買斷某一款產品的代理權,而不是去碰股權這個爛攤子。”

她以為林辰會像其他土老板一樣,聽到這些專業術語就頭大,然後揮揮手說“我有錢我不管,你給我搞定就行”。

但林辰冇有。

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不僅冇有絲毫的迷茫,反而閃爍著一種讓顧清感到心驚的洞察力。

“顧律師,風險我都清楚。”

林辰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請你來,不是讓你告訴我這事兒能不能做。而是要你告訴我,怎麼做,才能把我的利益最大化,並且把風險轉嫁給對方。”

顧清愣了一下,眉頭微皺:“林總的意思是……”

“我要的不僅僅是股權,也不僅僅是代理權。”

林辰隨手拿過一張紙,拔出鋼筆,在上麵寫下了幾個顧清從未在普通客戶口中聽到過、或者在這個年代還極其超前的法律術語:

“vie架構的反向控製條款。”

“基於android和ios雙平臺的移動端軟件著作權排他性授權。”

“以及……針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第三方分發渠道的‘毒丸計劃’。”

林辰一邊寫,一邊用一種極其專業的口吻解釋著他的布局:

“顧律師,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芬蘭法律雖然保護勞工,但在離岸架構的設計上是有漏洞的。我們可以通過在開曼群島設立spv(特殊目的實體),再通過香港公司控股,來規避大部分稅務風險。”

“至於知識產權……”林辰筆尖一頓,抬頭看著顧清,眼神銳利如刀:

“我要在合同裡埋一顆雷。rovio未來的所有遊戲,隻要進入大夏國市場,無論是在哪個平臺,版權必須歸屬於我的合資公司。哪怕以後他們想單飛,也得給我留下買路財。”

“你能幫我把這些條款,合法地、隱蔽地塞進合同裡,讓那些急需用錢的芬蘭人心甘情願地簽字嗎?”

“嘶——”

顧清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著紙上那幾個力透紙背的術語,再看看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對國際商業規則和未來科技趨勢洞若觀火的男人。

vie架構?開曼spv?毒丸計劃?

這些詞彙,通常隻會出現在華爾街頂級投行的會議室裡,或者那些互聯網巨頭的法務部裡。

這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土豪”能懂的?

他甚至連安卓和ios未來的渠道分發格局都考慮到了?

顧清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普法教育”的話術,瞬間卡在了喉嚨裡,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那是輕視彆人後被打臉的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種遇到強者的興奮。

這哪裡是什麼暴發戶?

這分明是一個披著羊皮的資本餓狼!他對商業架構的理解,甚至比很多浸淫商場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深刻!

顧清眼中的傲慢與輕視瞬間消失了。她收起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坐直了身體,第一次露出了真誠且職業的笑容。

“林總,您讓我很意外。”

顧清從包裡拿出筆記本,打開,手中的筆帽拔開,眼神變得銳利而專註:

“既然您已經把路鋪到了這個份上,那剩下的路障,我來清。”

她看著林辰,語氣中帶著一絲遇到知音的快意:

“關於那個‘毒丸計劃’,針對芬蘭的法律環境,我有個更狠的方案。我們可以利用他們急需現金流的弱點,在‘對賭協議’裡做文章……”

林辰看著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的顧清,嘴角微揚。

很好。

最鋒利的法律之劍,到手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辦公室裡隻有兩人低聲交談的聲音。

從股權結構的設計,到退出機製的安排,再到知識產權的切割。

林辰提供戰略方向,顧清補充法律細節。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已經合作了多年的搭檔。

臨近中午,方案敲定。

顧清合上筆記本,看著林辰的眼神裡已經滿是敬佩。

“林總,說實話,來之前葉總跟我說您是天才,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顧清站起身,主動伸出手,這一次,握手的力度重了很多:

“這個案子,我接了。而且,我希望以後辰希資本所有的涉外法律業務,都能交給我。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折扣。”

“折扣就算了。”林辰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隻要活兒做得漂亮,錢不是問題。”

“rovio的人周五到。到時候,看你的了。”

“放心。”顧清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在談判桌上,我還冇輸過。”

送走顧清,林辰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接下來,就等周五那幫芬蘭人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