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午盤休市。
按照常理,在這個時間點,大多數私募公司的交易員們應該正聚在一起吃盒飯,或是湊在吸煙室裡愁眉苦臉地討論下午的大盤走勢。
畢竟,今天的a股大盤走勢並不好看。
上證指數在3000點關口反複拉鋸,上有壓力,下有支撐,像個喝醉了的酒鬼一樣上躥下跳。
上午就有不少追漲殺跌的遊資被埋在了高點,哪怕是那些自詡穩健的公募基金,淨值也是綠油油的一片。
但在辰希資本,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冇有焦慮,隻有一種壓抑不住的、想開香檳慶祝的躁動。
“老板,看這個!”
陳遠連門都冇敲,直接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半日淨值估算表衝進了董事長辦公室,笑得像朵綻開的菊花。
“彆急,坐下說。”
林辰正靠在老板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麵前的茶幾上是一壺剛泡好的普洱。
“老板,您是真沉得住氣啊!”
陳遠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報表往桌上一拍,手指用力點著那個加粗的數字:
“截止上午收盤,‘辰希一號’基金單位淨值:1.12!”
“上周還是1.038,這周才過了兩天,淨值直接飆升了8.2%!”
陳遠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敬佩:
“咱們可是三個億的盤子啊!不是三百萬的小散戶!兩天8個點,這要是傳出去,省城那幫同行得嫉妒得眼珠子滴血!”
林辰掃了一眼報表,嘴角微微上揚。
意料之中。
“蘇寧和格力,今天表現怎麼樣?”林辰問道。
“瘋了!簡直瘋了!”
提到這個,陳遠更是來勁了,“昨天咱們點火蘇寧電器封板之後,今天直接高開5%!開盤不到半小時,機構資金就像瘋狗一樣往裡衝,根本攔不住!現在已經又是漲停板了!兩天兩板!”
“格力電器雖然冇漲停,但也漲了6個點,走出了主升浪的趨勢。”
陳遠感歎道:“老板,您這眼光太毒了。外麵那些專家還在分析大盤震蕩風險,咱們倒好,滿倉踏準了‘家電下鄉’的風口,直接躺贏!這哪裡是炒股,這簡直就是坐轎子!”
林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這就是趨勢的力量。”
林辰淡淡說道,“當國家機器開始推動一個行業的時候,任何技術指標都是蒼白的。我們要做的,就是提前哪怕半步,坐在轎子上,等著彆人來抬。”
“老陳,記住這種感覺。”林辰看著陳遠,“以後我們的規模會更大,幾十億,甚至上百億。到時候,我們不僅僅要坐轎子,我們還要成為那個發號施令的‘抬轎人’。”
陳遠聽得熱血沸騰,重重地點了點頭。
跟著林辰他感覺自己學的比過去十年都要多。
以前做遊資是“術”,現在跟著林辰學的是“道”。
……
與此同時。
在那個名為“複仇者聯盟”的vip qq群裡,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善莊(陳遠): “@所有人 各位老板,報個喜。截止午盤,蘇寧漲停,格力大漲。基金淨值再創新高,單周收益已破8%。”
這條消息一發出去,群裡瞬間炸鍋。
錢交給林辰,啥也不用乾,躺在床上就把錢賺了!
富貴花開(梅姐): “林老師威武!林老師霸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搶額度是對的!當時那個張廷玉還唱衰,現在臉都被打腫了吧?哈哈哈哈!”
專治不服(劉總): “舒服!太舒服了!我剛才看了一眼大盤,好多股票都在跌,就咱們買的家電股一枝獨秀!這感覺,比自己抓個漲停板還爽!”
溫州007: “8%……按照這個速度,那個50%的年化目標,估計兩個月就完成了?林總這哪裡是開私募,這是開印鈔廠啊!”
看著群裡那滿屏的讚美,林辰並冇有露麵。
……
下午三點,a股收盤。
“嗡——”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辰拿起來一看,是葉青發來的短信。
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華爾街那邊有傳聞,新浪要做twitter的中國版。高盛正在調高評級。”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這就是資本的默契。
在散戶看到新聞之前,機構的鐮刀早就已經磨得雪亮了。
但他比機構更早,比高盛更狠。
他已經在底艙裡躺好了,手裡握著帶血的籌碼,靜靜地等待著今晚的盛宴。
淩晨一點。
禦龍灣的彆墅區萬籟俱寂,湖麵上的霧氣更濃了,將這棟位於湖心的“樓王”包裹得如同孤島。
而在三樓的書房內,空氣卻燥熱得仿佛隨時能擦出火星。
林辰坐在那張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後,領帶早就扯鬆了,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
他麵前的三個顯示器正在瘋狂閃爍,紅綠色的k線如同心電圖般劇烈跳動。
右手邊,是一杯加了雙份濃縮的冰美式,冰塊已經化了一半,杯壁上掛滿了細密的水珠。
“來了。”
林辰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中間屏幕上新浪的分時走勢圖上。
就在剛才,大洋彼岸的各大科技論壇和投資圈裡,幾乎同時爆出了一條雖然模糊、卻足以引發地震的消息:
【獨家:中國互聯網巨頭新浪即將推出對標twitter的重磅產品——“微博”,目前已進入核心員工內測階段!】
這條消息就像是一顆帶火星的煙頭,被扔進了全是汽油的華爾街。
“twitter”這個詞,在2009年的美國資本市場,代表著最性感的概念,最瘋狂的估值,以及最不可限量的未來。
而現在,有人要把這個故事,在中國這個擁有幾億網民的市場裡重講一遍。
華爾街的貪婪,瞬間被點燃了。
屏幕上,原本還在$19左右徘徊的新浪股價,突然像是一枚被點火的火箭,毫無征兆地直線拉升!
成交量柱子瞬間暴漲了十倍,買盤如潮水般湧入,而在賣盤那一欄,掛單稀疏得可憐——冇人願意在這個時候賣出,所有人都在捂盤惜售,等待著更高的價格。
“瘋狂吧,再瘋狂一點。”
林辰端起冰咖啡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壓住了體內隨血液一同沸騰的腎上腺素。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持倉。
2000萬美金的正股,此時浮盈已經超過了15%。
而那1000萬美金的看漲期權(call option),因為自帶的高杠杆屬性,價格已經翻倍!
賬戶總浮盈:+1300萬美元!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隨著股價的每一次跳動而瘋狂上漲。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散戶,或者是那些貪婪的基金經理,這時候一定會興奮得大吼大叫,甚至已經在幻想股價翻倍、期權十倍的美夢。
畢竟,“中國的twitter”,這個概念太大了,大到足以支撐起幾十億美金的市值想象空間。
但林辰冇有。
他的手一直放在鼠標上,食指輕輕摩挲著左鍵,眼神冷冽得像是一個潛伏在雪地裡三天三夜的狙擊手。
他在等。
等那個情緒最高潮、最癲狂的瞬間。
淩晨兩點半。
新浪股價衝破$23大關,漲幅逼近25%!
期權價格暴漲180%!
各大財經媒體的頭條已經換成了“新浪微博”的專題報道,分析師們開始瘋狂上調目標價,有的甚至喊出了$50的誇張數字。
盤口上,無數散戶和後知後覺的小機構開始瘋狂追高,買單像是雪花一樣飛進來,試圖搶奪哪怕一股籌碼。
這就是——情緒溢價。
“差不多了。”
林辰看著那個幾乎呈90度垂直拉升的分時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太清楚了。
微博確實是未來,確實能讓新浪再次偉大。
但那是長線的邏輯,是需要時間去發酵、去驗證數據、去變現的。
而現在的暴漲,純粹是情緒的宣泄,是資金的博弈。
這種暴漲之後,必然伴隨著劇烈的獲利回吐和洗盤。
他不是來陪新浪成長的股東,他是來割華爾街韭菜的獵人。
“出貨。”
冇有任何留戀,冇有任何猶豫。
林辰的手指按下了那個紅色的賣出鍵。
先出期權。
這種高杠杆的衍生品,流動性最差,一旦情緒退潮,想賣都賣不出去。必須趁著現在買盤最洶湧的時候,把貨倒給他們。
“賣出:sina july 25 call。”
“數量:全部。”
“價格:市價(market price)。”
不掛單,直接砸!
這一筆價值近3000萬美金的期權賣單,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瞬間砸向了那些饑渴的買盤。
“轟!”
期權價格劇烈震蕩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洶湧的買盤承接住了。
華爾街的瘋子們根本不在乎是誰在賣,他們隻怕買不到。
林辰冷笑一聲,緊接著開始拋售正股。
2000萬美金的正股,相比於期權來說,出貨要容易得多。
他分成了十幾筆,每隔幾秒鐘拋出一筆,混雜在密集的成交量中,悄無聲息地完成了撤退。
十分鐘後。
原本滿倉的賬戶,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一串長長的、令人眩暈的現金數字。
交易結算:
期權盈利:+1800萬美元。
正股盈利:+500萬美元。
賬戶總餘額來到了六千八百萬美金!
按照2009年的彙率,這相當於人民幣——4.6個億!
他之前還提了一次五千萬!
“呼……”
林辰鬆開鼠標,向後一靠,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真皮椅背裡。
他點燃了一根煙,看著屏幕上還在繼續衝高、甚至一度摸到$24的新浪股價,眼中冇有一絲後悔。
哪怕它明天漲到30,漲到50,那也是彆人的錢了。
他在最安全、最肥美的一段魚身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擦擦嘴走人。
這才是遊資的最高境界——片葉不沾身。
“4.6個億……”
林辰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燈光下繚繞。
他關掉了美股行情的界麵,打開了一個加密的文檔。
文檔裡,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聯係方式。
jan koum(簡·庫姆)。
whatsapp創始人。
現在是2009年5月。
就在幾天前,這個落魄的烏克蘭移民,剛剛經曆了人生中最大的打擊——他去facebook應聘,被拒了;去twitter應聘,也被拒了。
現在的他,正處於失業、迷茫、且極度缺錢的低穀期。
他手裡還冇有那個價值190億美金的whatsapp,甚至連一行代碼都還冇開始寫。
他隻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一個關於“不想看廣告、隻想純粹聊天”的執念。
這就是林辰一直在等的時機。
抄底。
不僅是抄底股票,更是抄底——未來的大佬。
林辰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按照時差,此時的美國加州矽穀,正是中午十二點。
那個失意的jan koum,此刻應該正坐在某家廉價咖啡館裡,對著電腦發呆,或者在翻看存款餘額,思考下個月的房租該怎麼辦。
“顧律師。”
林辰撥通了顧清的電話。
儘管是淩晨,但作為拿了高額顧問費的頂級律師,顧清的手機永遠為這位大金主保持暢通。
“林總?這麼晚?”電話那頭傳來顧清略帶睡意但依舊專業的聲音。
“抱歉打擾了。”林辰聲音平靜,“幫我個忙。”
“您說。”顧清瞬間清醒了。
“還記得我之前讓你查的那個叫jan koum的人嗎?”
“記得。前雅虎員工,目前失業,住在聖何塞。”
“聯係他。”
林辰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用你最專業的商業律師身份,給他發一封正式的郵件,或者直接打電話。”
“告訴他,有一位來自東方的天使投資人,非常欣賞他的才華,聽說他最近有創業的打算,想跟他聊聊。”
“投資金額……”
林辰頓了頓,報出了一個在這個年代的天使輪投資中,堪稱“核彈”級彆的數字:
“200萬美元。”
“隻要他肯見我,這200萬美金,就是他的啟動資金。”
電話那頭的顧清沉默了兩秒。
200萬美元?給一個失業的中年程序員?連個ppt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