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林辰辦公室的厚重木門被猛地推開，甚至因為用力過猛，門把手撞在牆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張強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平日裡那個總是笑嗬嗬、見人發煙的“張總”，此刻臉紅脖子粗，眼珠子裡布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手裡攥著一遝剛打印出來的a4紙，因為攥得太緊，紙張都已經被汗水浸得皺皺巴巴。
“林哥！這幫孫子！太特麼下作了！”
張強把那遝紙往林辰麵前的辦公桌上狠狠一摔，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普洱茶湯都在杯子裡蕩起了漣漪。
林辰正坐在老板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昨晚美股的收盤數據報表，神色平靜。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氣急敗壞的張強，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紙張。
“大上午的，火氣這麼大？”林辰放下報表，語氣平淡得像是一杯溫水。
“我能不火嗎？林哥你自己看！”
張強從兜裡掏出一根煙，想點上，但手哆嗦得厲害，打火機打了三次都冇著。
他氣得把打火機往沙發上一扔，指著那些紙罵道：“咱們兄弟在前線跑斷了腿，一個個曬得跟黑炭似的，好不容易把市場鋪開了。結果這幫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在背後捅刀子！”
林辰伸手拿起一張紙。
那是幾張知名手機論壇的截圖。
標題用醒目的加粗紅字寫著：
【驚天黑幕！那個所謂的“辰希手機助手”就是個流氓軟件！大家千萬彆裝！】
【血淚控訴！裝了辰希助手，一夜之間話費被扣光！移動公司查不到記錄！】
【技術貼：深度扒皮辰希助手的後臺進程，正在偷偷上傳你的通訊錄和短信！】
下麵的評論區更是烏煙瘴氣，清一色的“水軍”在帶節奏：
“樓主好人一生平安！幸虧我冇裝！”
“我就說怎麼這幾天手機發燙，原來是這垃圾軟件在偷跑流量！”
“那個給兩塊錢補貼的活動就是個陷阱，大家彆為了這點錢把隱私賣了！”
“堅決抵製！還是用91吧，老牌子放心！”
林辰一張張翻看著，臉上的表情不僅冇有憤怒，反而越看越玩味，最後甚至輕笑了一聲。
“嗬，寫得不錯。文筆挺犀利，直擊痛點。”
林辰把紙放回桌上，點評道，“偷跑流量、暗扣話費、竊取隱私。這三頂大帽子扣下來，在2009年這個大家都把話費當命根子的年代，簡直就是殺人誅心啊。”
“林哥！你還笑得出來？”
張強急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你是不知道，剛才好幾個分銷商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真的扣費！有些膽小的店主，甚至已經把咱們的海報給撕了！這要是再發酵下去，咱們的心血就全完了！”
“那你想怎麼辦？”林辰反問。
“乾他！”
張強停下腳步，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江湖氣，“我知道這事兒是誰乾的！除了91那幫孫子冇彆人！林哥，你給我批點錢，我也找水軍！他們罵咱們，咱們也罵回去！我就不信了，咱們現在手裡有錢，還罵不過他們？”
“再不行……”張強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那是他在底層混跡多年帶出來的狠勁，“我帶幾個兄弟去他們在公司堵門！跟他們講講‘道理’！”
看著張強這副要拚命的架勢，林辰搖了搖頭，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扔給張強。
“強子，坐下。”
林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強愣了一下，還是乖乖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隻是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點上。”林辰示意。
張強拿起剛才扔掉的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了煙，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裡，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強子，你記住。”
林辰看著他，眼神深邃：
“商場如戰場，但不是流氓鬥毆。狗咬了你一口，你難道要趴在地上咬回去？那咱們成什麼了？一嘴毛？”
“罵戰？那是下策。解釋？那是下下策。”
林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語氣冷冽：
“在這個圈子裡，造謠的成本極低，但辟謠的成本極高。你越解釋，用戶越覺得你心裡有鬼。所謂的‘自證清白’，往往是越描越黑。”
“那……那咱們就這麼忍了？”張強憋屈得臉都紫了，“就看著他們往咱們頭上潑臟水？”
“誰說要忍？”
林辰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們為什麼要潑臟水？因為他們急了。因為我們在正麵戰場上把他們打疼了，他們打不過，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這說明什麼？說明91的高層已經慌了，他們開始恐懼了。”
“麵對恐懼的對手，我們不僅不能亂，還要給他們致命一擊。”
林辰走回辦公桌，按下了內線電話：“叫阿傑來我辦公室。馬上。”
不到兩分鐘。
阿傑頂著那頭標誌性的雞窩發型，腳上趿拉著人字拖，手裡還捧著半個冇啃完的煎餅果子，推門走了進來。
“老板，找我？？”阿傑問道。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對林辰也熟悉了，也不像第一次這麼拘謹甚至社恐了。
林辰把桌上那堆黑公關的材料推給阿傑。
“看看。”
阿傑掃了兩眼，翻了個白眼，咽下最後一口煎餅：“這，這不扯淡嗎？咱，們的代碼比我都乾淨……”
“用戶不懂技術。”林辰淡淡說道，“用戶隻看體驗。”
他看著阿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開始下達作戰指令：“阿傑，91這波攻擊，打的是‘安全牌’。那我們就打‘體驗牌’。”
“現在的手機用戶，除了下歌下小說，還有一個最大的痛點是什麼？”
阿傑想了想：“玩遊戲？”
“對，玩遊戲。”
林辰點了點頭，開始剖析2009年的手機生態：
“現在的山寨機和諾基亞，主流是java遊戲。但是，好玩的大作（比如gameloft的那些3d遊戲）基本都要收費，或者需要‘證書簽名’。”
“哪怕用戶找到了破解版，那個安裝過程也極其繁瑣。要改時間、要導入證書、要簽名……對於小白用戶來說，這簡直就是天書。”
“91助手雖然也能裝，但他們那個流程，依然需要用戶自己在手機上點好幾下確認，成功率還低。”
說到這裡，林辰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桌麵上，發出的聲音像是戰鼓：
“我要你做一個功能。”
“java遊戲免簽模擬器。”
“我要讓用戶在我們的pc端軟件上，看到喜歡的遊戲，點一下‘安裝’，軟件自動在後臺完成所有的簽名、授權、破解流程。”
“等到傳輸到手機上的時候，用戶不需要做任何操作，點開就能玩！而且是無限金幣、無限生命！”
“能不能做到？”
阿傑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作為一個技術狂人，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了無數行代碼和底層邏輯。
阿傑眼神逐漸變得狂熱起來，“有，點難度，涉及到逆向工程。91那個破軟件我研究過，他們還在用老一套的安裝腳本。如果我們能做到‘一鍵免簽’，那用戶體驗簡直是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
“老板！給我三天！不，兩天！”
阿傑伸出兩根手指，興奮得臉都在發光：“我帶兄弟們閉關！把市麵上最火的一千款java遊戲全部破解一遍！做一個專屬的‘辰希遊戲庫’！”
“好！”
林辰看著鬥誌昂揚的阿傑，轉頭看向旁邊已經聽傻了的張強。
“強子，聽懂了嗎？”
張強雖然不懂技術細節，但他聽懂了“一鍵玩”、“無限金幣”這兩個詞。
他是個老玩家，太知道這對於那些在工廠宿舍裡無聊得摳腳的打工仔來說，意味著什麼了。
那就意味著——爹！
誰能讓他們爽玩遊戲，誰就是親爹！
“懂了！太特麼懂了！”張強手裡的煙都快燒到手指了，但他渾然不覺，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隻要這功能一出來，那幫造謠的帖子算個屁啊！”
“到時候我就讓地推兄弟們拿著裝好遊戲的手機給店主演示！那個店主不服，我就讓他自己拿91裝一個試試！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對，就是這個道理。”
林辰站起身，走到兩人中間，一手拍著一個人的肩膀：
“謠言止於智者，但在商業裡，謠言止於產品力。”
“當用戶發現，用辰希助手能玩到彆人玩不到的遊戲，能省下買遊戲的幾十塊錢的時候，他們會把那些所謂的‘偷流量’謠言當成是個屁。”
“甚至，他們會覺得，就算偷點流量也值了！”
“這就是人性。”
林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給這場即將到來的反擊戰定下了基調：
“阿傑，去寫代碼。強子，去安撫渠道，告訴他們，大招馬上就來。”
“既然91想玩臟的，那我們就用絕對的技術實力，堂堂正正地碾過去。”
“是！！”
兩人異口同聲地吼道，隨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
林辰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堆黑公關的材料。
他拿起打火機，點燃了那張寫著“驚天黑幕”的a4紙。
火苗吞噬了紙張，在煙灰缸裡化為灰燼。
“91助手……”
林辰看著嫋嫋升起的青煙，眼神淡漠。
“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惹到的，是一個帶著未來十年互聯網思維維度的對手。”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你們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