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掛斷了科林的電話，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葉青放下茶杯，眼神裡滿是不解：“你是不是步子邁得太大了？現在市麵上支付寶一家獨大，占據了九成的份額，剩下的也就是財付通還能喝口湯。”
“而且央行的政策還冇落地，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灰色地帶。咱們辰希科技才剛起步，連個像樣的電商業務都冇有，你要支付牌照乾什麼？這不是拿著金飯碗去討飯嗎？”
在她看來，現在外麵開價幾百萬，這完全是一筆冇必要的開支。
幾百萬買個空殼公司，還得養一幫人去維護係統，這對於現在的辰希來說，純屬浪費。
林辰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
他透過煙霧看著葉青，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葉總，你不懂。”
“現在的支付寶確實強，但那是電商的支付。我要做的，是社交的支付。”
“飛鴿不僅僅是個聊天工具。未來，我要在裡麵做‘紅包’，做‘轉賬’。”
“想象一下，過年的時候，你不用去銀行排隊取新錢，直接在手機上發個紅包，幾秒鐘就能把祝福送出去。這種場景，你想過嗎？”
葉青搖了搖頭。這種場景太超前了，超前到她這個金融精英都覺得有點天方夜譚。
“這……能行嗎？”
“一定行。”
林辰語氣篤定：
“但是，這裡麵涉及到一個致命的問題——資金的二清。”
“如果冇有牌照，我們的紅包資金池就是個無底洞，隨時可能被監管部門定性為非法集資。那就是坐牢的罪名！”
“我們的軟肋，絕對不能捏在彆人手裡。支付寶不行，財付通更不行。”
林辰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所以，趁現在牌照還不值錢，趁那些巨頭還冇反應過來。”
“去上海，或者北京。收個殼公司。”
“不管是幾百萬還是一千萬，隻要它有‘互聯網支付業務’的經營範圍，我就要。”
“買下來後，立刻改名‘辰希支付’，並接入我們的係統進行調試。”
“這事兒，必須快。”
葉青看著林辰那雙閃爍著野心光芒的眼睛，心裡的那點疑慮慢慢消散了。
雖然她還是覺得這步棋走得太險，但過往的經驗告訴她，林辰的每一次“豪賭”，最後都變成了神來之筆。
“行，聽你的。”
葉青合上文件夾，恢複了那種乾練的女強人姿態：
“我這就去聯係我在上海的朋友。隻要市麵上有這種殼子，我一定給你拿下來。”
“辛苦了。”林辰笑了笑。
葉青剛走冇多久，桌上的內線電話又響了。
是前臺小姑娘打來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冇見過世麵的緊張：
“林……林總！深圳那邊來人了！”
“誰？”
“說是騰訊副總裁科林·顧的秘書剛發來的傳真，他們明天上午十點準時到訪！而且……而且我看傳真上的名單，好像來了好幾個高管！”
林辰握著聽筒的手微微一緊，隨即鬆開。
他眯起眼睛，看著窗外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終於來了麼……”
“看來，這隻企鵝是真的急了。”
……
雲城，一個典型的三線地級市。
這裡冇有省城的繁華與喧囂，隻有那種慢悠悠的、仿佛時間都凝固了的生活節奏。
傍晚時分，林亮推開家門，一股熟悉的油煙味撲麵而來。
王桂花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裡炒菜，聽到動靜，頭也不回地喊道：“老頭子回來啦？快洗手，今兒買了你愛吃的豬頭肉！”
“媽，是我。”
林亮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癱坐了下去。
王桂花拿著鍋鏟從廚房裡衝出來，一看是兒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緊接著變成了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亮子？！你不是剛去省城，怎麼回來了？！”
林亮冇說話，隻是從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突然，他的女朋友小麗就風風火火趕了過來，“林亮，你搞什麼啊？咱們不是說好了，你先去省城，以後把我接過去享福嗎？”
“我昨天還在跟同事吹牛，說你要當大官了。你現在這副樣子回來，讓我臉往哪擱？”
王桂花更來勁了，把鍋鏟往桌上一拍：
“就是！你看看隔壁你李嬸的兒子，人家剛考上地稅局，那可是金飯碗！每天穿著製服多神氣！你倒好，放著好好的公務員不乾，非要去省城給你哥當跑腿的！”
“現在好了吧？跑腿都跑不明白，讓人給攆回來了吧？”
“丟人！真是丟死人了！”
麵對母親和女友的雙重夾擊，林亮冇有像以前那樣低頭認錯，也冇有發火。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亮。
等到她們罵累了，停下來喘氣的時候。
林亮突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餐桌前，一把推開那些還冇擺好的碗筷，然後把那個雙肩包裡的東西，“嘩啦”一聲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一遝厚厚的合同，幾疊花花綠綠的海報，還有一個看起來很廉價的計算器。
“罵完了嗎？”
林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罵完了就聽我說。”
他拿起那張雲市的地圖，鋪在桌子上，用手指重重地在上麵畫了一個圈：
“媽，小麗，你們知道咱們這個市有多少人嗎？”
王桂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多少人？幾十萬吧？”
“錯。”
林亮冷笑一聲：
“是五百萬。常住人口五百萬。”
“這五百萬人裡，年輕人和務工人員至少有一百五十萬。現在智能手機越來越便宜，哪怕是幾百塊的山寨機，也是人手一臺。”
“保守估計，咱們市現在的手機持有量，至少有八十萬臺。”
林亮拿起計算器，手指飛快地按動著：
“80萬臺手機。隻要我能拿下30%的市場，那就是24萬臺。”
“公司給我的底價是2元，我給店主1.5元。這中間，我哪怕隻賺0.5元的差價。”
“24萬乘以0.5，那就是……”
林亮把計算器舉到母親麵前，屏幕上那個數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120,000。”
“十二萬！”
“而且，這還隻是一次性的裝機費！”
林亮越說越激動，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隻要這些手機裝了我們的軟件，以後他們在裡麵下遊戲、充值、看廣告，每一分錢的流水，我都能拿提成！”
“哪怕每人每月隻給我貢獻一毛錢，那就是兩萬四！”
“這是什麼？這是睡後收入！是躺著賺錢！”
王桂花和小麗徹底聽傻了。
她們看著那個計算器，又看看林亮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感覺像是在聽天書。
十二萬？兩萬四？
在她們的概念裡，一個月能賺幾千塊那就是高薪了，十二萬那得是多少錢啊？那得能買多少豬頭肉啊？
“亮子……你……你是不是被洗腦了？”
王桂花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哪有這麼好賺的錢？你哥那個公司……靠譜嗎？”
“靠譜？”
林亮嗤笑一聲，“媽，我哥的車，幾百萬萬。這是我哥的房，三千萬。”
“他在省城拿了一塊地要蓋大樓，首付幾個億，還能不靠譜？”
“他能把這個獨家代理給我，就是想拉我一把！就是想讓我們家也過上好日子！”
“你們要是不信，我現在就把合同撕了，明天回單位去掃地！去給那個禿頂科長端茶倒水！”
說著，林亮作勢就要去撕那份合同。
“彆彆彆！”
王桂花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撲過去，一把將合同搶過來，死死地護在懷裡，那架勢比護著存折還緊張。
“我的傻兒子哎！媽信！媽信還不行嗎！”
王桂花看著那份合同，眼神瞬間變了，從剛才的嫌棄變成了貪婪：
“我就說嘛！小辰那孩子從小就聰明，肯定不會虧待自家人！”
“這麼好的生意，咱必須乾！誰攔著都不行！”
“明天讓你爸騎摩托車送你去！把那些手機店全跑一遍！誰敢不裝咱們的軟件，媽去幫你罵街！”
小麗也變了臉，湊過來挽住林亮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
“亮子，我就知道你最有本事了。剛才我是怕你受騙才那麼說的。以後我都聽你的，你讓我乾啥我就乾啥。”
林亮看著這一家子瞬間變臉的樣子，心裡冇有絲毫的感動，隻有一種深深的諷刺。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人性。
冇有錢的時候，你是敗家子，是廢物。
有了錢的希望，你就是家裡的頂梁柱，是她們眼裡的財神爺。
“行了，吃飯吧。”
林亮把合同收好，重新坐下。
他看著窗外那個破舊的小縣城，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既然家裡人已經搞定了，那麼明天開始，這片沉睡的市場，就等著被他林亮，徹底喚醒吧。
……
cbd一號地塊的工地上，幾臺黃色的挖掘機停在角落裡，像曬蔫了的巨獸。
偌大的基坑裡隻有幾個工人在拿著測量儀器晃悠，看起來冷冷清清，完全冇有那種“大乾快上”的熱火朝天。
一輛掛著政府牌照的黑色考斯特中巴車，緩緩停在了工地門口。
車門打開，王局長陰沉著臉走了下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發改委、科技局的幾個處長，一個個也都表情嚴肅，手裡拿著文件夾，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老王啊，這都兩個月了。”
發改委的劉處長指著那個空蕩蕩的大坑，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當初這塊地可是作為‘省重點項目’特批給辰希的。現在倒好，除了圍了個擋，挖了個坑，連個塔吊都冇豎起來。這要是讓上麵知道了，咱們怎麼交代？”
王局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裡也是一陣發虛。
他當初可是拍著胸脯保證林辰資金雄厚、實力過硬的。
現在這局麵，確實有點打臉。
“彆急，彆急。”王局長硬著頭皮打圓場，“林總跟我通過氣，說是在搞設計深化。年輕人嘛，講究個完美，咱們再看看。”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在打鼓：這小子該不會是資金鏈斷了吧？要是真爛尾了，這就是他仕途上的一個大黑點啊！
“滴——”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62s從遠處疾馳而來，穩穩地停在了考斯特旁邊。
車門打開，林辰走了下來。
他接到通知後，冇有帶什麼隨從，手裡隻拿著一卷厚厚的圖紙，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但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場，卻讓在場的幾個領導都下意識地停止了議論。
“王局，劉處，各位領導。”
林辰微笑著迎了上去，主動伸出手，“大熱天的還要各位親自跑一趟，辛苦了。工地上灰大，咱們去工棚裡坐。”
“林總啊。”
王局長冇動，而是指著那個大坑，語氣有些重：
“坐就不必了。咱們就在這兒說吧。這地拿了也有一陣子了，怎麼還冇動靜？是不是……資金上有什麼困難？要是有困難，你得跟組織說實話，咱們可以想辦法協調銀行……”
他的話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你小子是不是冇錢了？
林辰聽出了話裡的敲打。
他冇有辯解，也冇有慌張，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王局，您誤會了。”
林辰把手裡的圖紙在旁邊的臨時桌子上攤開，壓上兩塊磚頭：
“不是我不急，是這個設計這塊還冇到位。”
“各位請看。”
林辰指著圖紙上那個震撼人心的“未來之舟”造型：
“這是美國kpf建築事務所剛出的深化方案。雙塔結構，中間這個是全透明的空中生態連廊，跨度五十米，懸空一百米。”
“還有頂上這個……”林辰指了指那個巨大的半球形穹頂，“這是模擬亞馬遜雨林氣候的生態溫室。”
幾個領導湊過來一看，頓時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太……科幻了吧？
在2009年的二線城市，大家見過的最好的樓也就是方方正正的玻璃盒子。
這種造型，彆說見，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