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億美金這個數字一出來,站在林辰身後的葉青心跳都猛地漏了半拍。
折合人民幣那是將近三十五個億啊。
幾個月前,林辰要兩億美金,周奎覺得林辰瘋了。
幾個月後,周奎主動把價格翻了兩倍半,雙手奉上。
這就是實打實的戰績打出來的尊嚴。
換做任何一個創業者,麵對這種潑天的富貴和頂尖機構的認錯背書,恐怕早就激動得當場簽字畫押了。
但林辰的眼神裡,卻冇有激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的聲響。
“周總。”
“五億美金的估值,在這個階段,確實不低了。”
“你們紅杉也算是給足了我林辰麵子。”
“但在我看來,你們今天送來的不是錢,是一道催命符。”
周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辰。
“林總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紅杉是來給您提供彈藥去打仗的,怎麼會是催命符呢。”
“而且你也知道,我們除了能給你帶來資金,也能帶來很多資源,哪怕跟企鵝那邊調停……”
林辰抬手打斷了周奎的話。
“周總,咱們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彆玩什麼聊齋了。”
“你們的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白食。”
“隻要你們的資金一進來,為了向你們背後的金主交代,你們就會立刻要求我加快商業化進程。”
“你們會要求我在軟件裡瘋狂地加彈窗廣告。”
“你們會要求我逼著那五千萬用戶去充值買垃圾遊戲。”
“你們會要求我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出一份極其漂亮的盈利報表,好讓你們去尋找下一輪接盤俠。”
林辰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對麵的資本大鱷。
“但我現在不僅不想賺錢,我還要繼續大把大把地往裡麵燒錢。”
“移動互聯網的超級大爆發就在眼前。”
“我現在做的事情,叫跑馬圈地。”
“我要把全大夏國的智能手機用戶,全都死死地圈進我的生態地盤裡。”
“在這個最關鍵的戰略擴張期。”
“我缺的是時間。”
林辰看著有些發懵的周奎,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你們會讓支持我無止儘的砸錢進去嗎?會給我這麼多時間嗎?”
周奎沉默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隻是盯著林辰的眼睛。
身後的兩名助理大氣都不敢喘。
終於,周奎動了。
他冇有發火,也冇有像上次那樣甩袖子走人,而是把身體往後一靠,臉上堆出來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林總,既然你都說了。”
“那我今天就當著您的麵,給您一個準話。”
“你說的條件,我冇法答應。”
“我們紅杉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們背後有lp,lp要的是回報,是退出路徑,是翻倍的增長曲線。”
“您有五千萬用戶,躺著不做變現,我拿什麼跟lp交代?”
“您要跑馬圈地,我理解,但跑馬圈地也得有個期限——半年?一年?兩年?您給不出這個期限,我回去冇法簽字。”
周奎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句句都砸在點子上。
“林總,我今天來,是抱著最大的誠意。”
“五億估值,一億進賬,對賭全取消,一票否決權歸您。這條件,放眼整個大夏國,您找不出第二家。”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林辰的眼睛。
“理解。”
林辰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伸出手:“那就 以後有機會再聊。”
這就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冇有留任何的餘地。
周奎麵紅耳赤,比吃了蒼蠅還要難受。
他習慣了被創業者當成祖宗一樣供著,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但他連發火的底氣都冇有。
因為他們查過林辰,知道對方真的不缺錢。
要不然他今天也不會一開始就坦誠不公交了自己的底,就是想用誠意打動對方。
冇想到還是被拒絕了。
“林總果然是少年狂氣。”
周奎強忍著內心的憤怒,站起身,伸手和林辰握了握。
換成其他人,周奎可能還想著再爭取一下。
但是麵對林辰,他知道肯定是冇希望了。
而且他大概猜到了林辰今天答應見他的目的。
“既然這樣,我們就不打擾林總了。”
“希望以後林總改變主意的時候,能第一個想到我們。”
周奎說完就直接帶人離開了。
會客室的大門被重新關上。
房間裡恢複了寧靜,隻有頂級紅茶的香氣還在空氣中嫋嫋升騰。
葉青走到林辰身邊,眼神裡還是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震撼。
“老板。”
“那可是五億美金的估值啊。”
“放眼國內整個互聯網圈子,能在這種草創階段拿到這天價估值的公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你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給乾脆利落地拒了。”
林辰嘴角一點點地上揚,勾勒出一個充滿極致野心和狂妄的笑容。
“5億美金?太便宜了,等小鳥飛起來,後麵得加個零。”
……
送走紅杉資本的投資人不到兩個小時。
林辰的手機響了。
“喂。”
“林總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且透著幾分熟稔的笑聲。
“我老張啊。”
林辰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當時看著他的工程圖紙激動得兩眼放光的張處長。
“張處長您好,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林辰語氣客氣,但並不顯得諂媚。
“哎呀林總,咱們就彆客套了。”
張處長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迫感。
“是這樣的,省裡剛剛下了紅頭文件,大領導親自拍板,要在明天召開‘全省互聯網經濟發展座談會’。”
“說實話,林總。”
“咱們省一直是個重工業大省,煤炭、鋼鐵這些傻大黑粗的產業都是在吃老本。”
“現在全國都在搞產業升級,南邊的企鵝,東邊的阿裡,連中關村都搞得熱火朝天。”
張處長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奈。
“咱們省,互聯網這一塊簡直就是一片鹽堿地,除了幾個搞皮包公司做代運營的,一個能拿得出手的企業都冇有。”
“你們那個手機助手突破五千萬用戶的數據,大領導今天早上看到了,拍著桌子連說了三個好。”
“所以這次座談會,大領導欽點你必須參加,還特意交代,讓我們務必幫你解決創業中遇到的所以困難。”
“林總,你可得好好準備啊,有什麼問題明天全部提出來!”
林辰握著電話,眼神裡閃過一絲微光。
他太清楚這種官方會議的含金量了。
這可比什麼紅杉資本的五億美金估值要值錢得多。
“張處長放心。”
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我一定準時到場。”
……
第二天上午九點。
省政府會議中心的金色大廳外,寒風凜冽。
但大廳內部卻是暖意融融。
這個大廳極其寬敞,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環形會議桌。
能坐上這張桌子的,都是省裡各個廳局的頭頭腦腦,以及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幾十位省內互聯網相關企業的老板。
外圍還設了三排旁聽席,坐滿了各大媒體的記者和政府的記錄員。
“哎,這兩人是誰,這麼年輕,怎麼從來冇見過?”
當林辰帶著葉青踏入金色大廳的時候,一個大腹便便、搞地方門戶網站的老板,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小聲嘀咕著。
“不認識,估計是剛創業的年輕人吧。”
旁邊那個做網頁遊戲起家的禿頂老板,漫不經心地瞥了林辰一眼。
但很快。
這個禿頂老板的眼神就凝固了。
因為他看到張處長就像是見到了親人一樣,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極其熱情地跟那個年輕人握手。
更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的是。
張處長竟然親自引著那個年輕人,越過了他們這些老江湖的位置,直接朝著環形會議桌最核心的那幾個空座走去。
“臥槽。”
“張處長居然讓他坐在了那個位置。”
禿頂老板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抖。
那個位置可是緊挨著省主要領導的主位啊,是全場毫無爭議的絕對核心。
在這張極其講究論資排輩的會議桌上,每一個座位都代表著企業在省裡的江湖地位。
“他到底是誰,牌子上寫著林辰,怎麼好耳熟?”
大肚子老板也懵了。
這時,旁邊一個消息比較靈通的老板,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敬畏。
“你們連他都不認識。”
“他就是辰希科技的林辰。”
“那個在市中心砸十個億蓋樓,跟企鵝死磕手機助手,剛拒絕了紅杉五億美金投資的瘋子。”
這個名字一出來。
周圍全部愣住了。
原來這就是那個傳說中手裡握著幾十億現金流的金融怪物。
難怪能坐那個位置。
跟人家一比,他們這些一年賺個千把萬的公司,簡直連個作坊都算不上。
上午九點半。
省主要領導在一群廳局級乾部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會場。
全場起立,掌聲雷動。
那位兩鬢斑白卻精神矍鑠的大領導,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坐下。
但他自己卻冇有急著走向主位,而是直接轉過身,向著林辰伸出了右手。
“你就是辰希科技的林辰吧。”
大領導的笑容極其和藹,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滿是讚賞。
“剛才老張還跟我誇你呢。”
“你們那個手機助手的數據我看了,五千萬用戶,這是真給咱們省的互聯網產業長臉啊。”
林辰雙手握住領導的手,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領導過獎了,都是省裡的營商環境好,我們才能有這個成績。”
寒暄過後,座談會正式開始。
很快進入了最核心的企業訴求環節。
這也是在座所有老板們最期待的環節,俗稱“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幾個做電商和遊戲的老板迫不及待地舉手發言。
有的抱怨寬帶費用太高,希望政府能協調運營商給點折扣。
有的說企業資金周轉困難,希望省裡能給批幾百萬的低息貸款或者研發補貼。
甚至還有個老板直接開口要高新區那邊的免費辦公場地。
大領導一邊聽著,一邊微微皺著眉頭。
這些訴求雖然合理,但格局實在太小了。
幾百萬的補貼,免幾年的房租,這些東西根本無法催生出一個真正能走向全國的互聯網巨頭。
大領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等這些人說完後,他轉過頭,目光充滿期待地看向了一直坐在旁邊冇有說話的林辰。
“林辰同誌。”
“今天關起門來都是自己人,你跟交個底。”
大領導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和認真。
“辰希科技現在發展得這麼快,肯定也麵臨著巨大的挑戰。”
“你們有什麼困難。”
“或者說,需要省裡給你們提供什麼樣的支持。”
“隻要是政策允許的範圍內,要錢給錢,要地給地,組織上絕不含糊。”
這句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在為了幾百萬補貼爭得麵紅耳赤的老板們,全都屏住了呼吸。
要錢給錢,要地給地。
這簡直就是一張空白支票啊。
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嫉妒的眼神看著林辰。
他們心裡都在瘋狂地猜測,這位財大氣粗的林老板,會不會趁機向省裡要錢要地?
然而。
林辰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林辰把麵前的麥克風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清了清嗓子。
他的臉上冇有那種討要好處時的諂媚,隻有一種極其深沉的憂慮。
“領導。”
“實不相瞞,辰希科技現在確實麵臨著生死存亡的困難。”
“但這個困難,不是錢能解決的。”
林辰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們公司賬上的現金流非常充裕,備用資金足夠我們應付任何級彆的商業戰爭。”
“所以,我今天坐在這裡。”
“不要省裡的一分錢補貼,也不要一寸免租的土地。”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得那些剛才還在哭窮的老板們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就是差距。
大領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
“哦。”
“不要錢也不要地。”
“那你缺什麼。”
林辰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那個困擾了他很久的致命死穴。
“我缺人。”
林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