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下午,深城的天空飄著細密的冬雨。

這座平日裡車水馬龍的科技之都,此刻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但在企鵝帝國那棟高聳入雲的標誌性總部大樓裡,頂層的總辦會議室卻是燈火通明。

本該在家裡陪著老婆孩子吃年夜飯、看春晚的核心高管們,全都被一個極其嚴厲的奪命連環電話給緊急召回了公司!

還有一些是從老家臨時趕過來的。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恐慌!

冇有人敢大聲喘氣,甚至連喝水的聲音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馬總陰沉著臉坐在首位,那張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掛滿了鐵青色。

他的手指在實木桌麵上敲擊的節奏快得讓人心慌,顯然內心的憤怒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科林·顧站在巨大的投影屏幕前,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宣紙。

他的雙手死死地撐著講臺,連聲音都在不受控製地發著抖!

“各位領導,我們被騙了,我們全都被那個姓林的給徹底耍了!”

科林·顧猛地按下了手裡的激光翻頁筆,大屏幕上瞬間跳出了今天鋪天蓋地刷滿全網的飛鴿紅包廣告!

“看春晚,用飛鴿,搶十億現金紅包!”

科林·顧咬著牙,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年底營銷活動,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金融核爆!”

“一整天的時間裡,全國所有的門戶網站、一線衛視的黃金時段,全都被這紅色的廣告給徹底霸屏了!連線下他們也冇放過,到處是他們的海報!”

“你們仔細看看他們這個活動的提現規則!”

科林·顧將大屏幕上的一個條款進行了局部放大,那個條款的字體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用戶搶到了錢,如果想要把這筆白撿的現金裝進自己的口袋裡,就必須實名綁定銀行卡!”

“這哪裡是在做社交遊戲?”

“他這是在用這十個億的誘餌,去強行買斷全國網民的移動支付通道啊!”

馬總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好一個暗度陳倉!”

“他先是用那個小鳥遊戲做掩護轉移我們的視線,接著用語音聊天強行拉新!”

“最後卡在除夕夜這個節點,用發紅包來完成支付綁卡的最核心一步!”

馬總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技術研發部的負責人老張,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辣和決絕!

“我不管他林辰用了什麼狐狸尾巴的計謀!”

“既然他們飛鴿一個剛成立幾個月的軟件能搞紅包,我們擁有六億龐大用戶基數的qq為什麼不能搞?”

“老張,我給你最高權限!”

“馬上把所有休假的技術骨乾全部給我叫回來,三倍工資不夠就發五倍!”

“他們今晚八點上線活動,那我們今晚十二點之前,必須在手機qq裡加上這個搶紅包的功能!”

“他發十個億,我們就發二十個億!”

“企鵝的社交基本盤,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這種遇到威脅直接用體量碾壓、像素級抄襲反殺的打法,是企鵝過去十年戰無不勝的終極法寶!

隻要馬總下了死命令,整個帝國的技術團隊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複製出任何對手的核心功能!

然而。

聽到馬總這道近乎於瘋狂的死命令,技術總監老張的腿卻直接軟了,滿臉都是絕望的慘笑。

“馬總,做不到的,根本做不到啊!”

“這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底層金融結算係統!”

“要在瞬間承受幾千萬甚至上億人的並發搶奪,還要保證賬目不出現一分錢的錯亂!”

“這需要極其龐大的服務器集群做支撐,需要對數據庫的底層鎖進行無數次的極限壓測!”

“但這些還不是最致命的死穴!”

老張絕望地指著屏幕上那幾家國有大行的標誌,雙手瘋狂地揮舞著。

“最致命的是銀行的快捷支付接口啊!”

“您看看日曆,今天是大年三十啊!”

“全國所有的銀行總行都已經放假封賬了,技術部門根本就冇有人值班!”

“就算我們現在有再多的錢,咱們也根本找不到人去給我們臨時開通那些底層結算的權限網關啊!”

“林辰那幫人肯定是提前就已經把所有的銀行接口全都打通並測試完畢了!”

“他卡在除夕夜這個所有機構都停擺的真空期發動突襲,就是算準了咱們根本連還手的餘地都冇有啊!”

轟!

老張的這番話,就像是一記沉重的千斤頂,狠狠地砸在了在座每一位企鵝高管的天靈蓋上!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是啊,怎麼跟?

這特麼根本就冇法跟啊!

寫個前端代碼界麵對於企鵝的技術團隊來說可能隻需要幾個小時。

可是背後的資金結算通道,在今天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裡,就是一扇徹底焊死的鐵門!

除非他們敢不經過銀行的接口嚴格測試,直接拿用戶的資金去冒險運轉。

但那是涉及金融犯罪的高壓線,借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去碰這個黴頭啊!

“不僅是銀行接口的問題!”

老張雙手捂著臉,痛苦地搖了搖頭,把最後一個殘酷的現實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我們不僅冇有對接好網銀接口,我們連服務器的帶寬儲備都遠遠不夠啊!”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全國的網民都在家裡看春晚、發祝福,骨乾網的壓力本來就大到了極限!”

“如果我們現在強行上線一個類似搶紅包的功能,幾億qq用戶為了搶錢瞬間湧入!”

“我們現有的服務器會在三分鐘之內直接被流量洪峰給徹底衝垮!”

“到時候彆說是搶紅包了,大家連正常的qq拜年消息都發不出去!”

“那是全網大宕機的超級事故啊馬總!”

“林辰那個瘋子,肯定早就砸下了天價的真金白銀,把全國所有的加速節點和備用帶寬全都給包圓了!”

“他甚至連我們的反應都算計在內了,就是用這套硬核的基建壁壘,逼著我們不敢在這個時候輕舉妄動!”

太狠了!

真的是太狠了!

科林·顧雙腿發軟,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靠在了講臺上。

他終於明白了那個叫林辰的年輕人到底有多麼恐怖!

從一開始,他們就完全低估了國貿大廈那裡的所有對手!

他們以為這隻是一場渠道分發的爭奪戰,所以拚命地砸錢扶持九一助手去打消耗戰。

結果人家暗度陳倉搞出了飛鴿通訊。

他們以為飛鴿隻是個浪費流量的網絡對講機,所以選擇了傲慢的無視。

結果人家在除夕夜拋出了這顆足以毀滅一切的社交支付核彈!

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每一步都踩在了企鵝最致命的軟肋上!

這哪裡是一個創業不到一年的草根老板能玩出來的手段?

這分明就是一個算無遺策、披著人皮的商業魔鬼啊!

“我想起他那天在電話裡跟我說的話了……”

科林·顧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渙散地喃喃自語。

“他說,到時候希望我們企鵝的服務器能撐得住。”

“我當時還以為他是在大放厥詞,是在吹牛逼!”

“原來他早就把屠刀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在看我們的笑話啊!”

整個總辦會議室裡的高管們麵麵相覷,每個人的後背都被冷汗給浸透了。

這是一種眼睜睜看著彆人在自己大本營裡放火,自己卻連一桶水都找不到的極致憋屈!

“馬總……”

科林·顧看著首位上麵如死灰的大老板,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咱們……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

馬總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壓不住胸口那種劇烈的起伏。

他的腦海裡閃過了這十年來企鵝在互聯網江湖裡戰無不勝的輝煌畫麵。

無論麵對什麼樣的強敵,他們總能靠著龐大的體量和無敵的複製能力後發製人,將對手碾壓成渣。

可是今天。

在這個萬家團圓的除夕之夜。

這位互聯網霸主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寒意!

武器庫裡明明堆滿了彈藥,卻連扳機都扣不下去!

眼睜睜地看著敵人的屠刀砍向自己的大動脈,卻連一塊盾牌都舉不起來!

這種明知道要挨打卻毫無還手之力的憋屈,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一萬倍!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隻能聽見窗外隱隱約約傳來的零星鞭炮聲。

那一閃而過的絢爛煙花光芒,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這群大廠精英們頹喪而又絕望的臉龐。

馬總無力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在瞬間蒼老了十歲。

企鵝高層絕望地閉上眼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