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看著林辰在畫出的那個外賣騎手調度網絡拓撲圖,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足足過了五分鐘。
這位未來在千團大戰的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人,才緩緩地將那口早就涼透了的苦咖啡咽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再睜開眼時,王興的眼神裡已經冇有了之前那種盲目追逐風口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了通天大道的極度清醒和狂熱。
“林總,我懂了。”
王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去他媽的百團大戰!去他媽的五折優惠券!那些都是給商家和資本放血的無底洞!”
“掌握了同城物流的物理調度網,才是真正掐住了本地生活服務的咽喉!”
王興猛地站起身,爆發出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勇氣。
“我這就回京城!美團網的底層邏輯全部推翻重寫!我要用您給的這五百萬美金,去砸出一支最硬核的線下鐵軍!”
看著王興風風火火衝出辦公室的背影,林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一顆足以顛覆未來餐飲業格局的超級核彈,已經正式埋下。
但那終究是未來的事。
對林辰而言,眼下最致命的戰場,依然是和企鵝那頭龐然大物的貼身肉搏。
時間進入三月上旬。
省城的初春依然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冷風順著街道的縫隙往人骨頭縫裡鑽。
但在國貿大廈二十七層,辰希科技最核心的封閉研發機房裡,空氣卻燥熱得仿佛能把人給點燃。
“快!底層p2p傳輸協議的端口再放開一點!不要限速!”
“登錄網關的鑒權加密模塊加上雙重校驗,絕對不能出現串號的bug!”
機房裡,張棟正頂著兩個比墨汁還要黑的黑眼圈,像個監工一樣在幾十臺電腦屏幕前瘋狂穿梭大吼。
這半個多月來,他和手底下的這幫頂尖架構師,簡直活得像一群冇有感情的代碼機器。
吃喝拉撒全在這個不到兩百平米的密閉空間裡解決。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紅牛甜膩味、二手煙味以及十幾個人半個月冇洗澡發酵出來的酸臭味。
但冇有一個人喊累。
因為他們正在敲擊的每一行代碼,都將化作一把把極其鋒利的尖刀,直插那個霸占了大夏國pc端即時通訊市場長達十年之久的企鵝帝國的心臟!
“哢噠。”
機房的玻璃門被推開。
林辰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葉青,被機房裡這股濃烈的“男人味”熏得眉頭微蹙,但還是強忍著冇有捂鼻子。
“林總!”
張棟看到林辰進來,一腳踢開腳邊的幾個空外賣盒,激動得連聲音都劈叉了:“搞定了!底層的代碼邏輯和ui界麵已經全部跑通,壓力測試完美通過!”
“乾得不錯。”
林辰走到最中央的主控電腦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演示一下。”
張棟立刻招呼一個程序員調出飛鴿pc版1.0的最終程序。
“首先是註冊邏輯。”
張棟指著屏幕上清爽的藍白界麵,“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徹底拋棄了那種複雜的表單。用戶可以選擇手機號註冊,直接綁定,但最核心的是,我們支持‘自主賬號名註冊’。”
張棟在賬號欄輸入了“zhangdong2010”,隨後輸入密碼,點擊確認。
“現在的用戶對qq號那種長串數字已經產生了疲勞感,而且很難記。我們允許用戶像起網名一樣起一個唯一的賬號名,既有個性又好記。一旦註冊成功,這個賬號就是他在飛鴿世界的唯一身份證。”
林辰點了點頭,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多端同步的問題呢?”
“絕對絲滑!”張棟有些得意地一敲回車,“電腦端還支持手機掃二維碼免密直接登入,所有聯係人、聊天記錄,全部由雲端實時同步。我們寫了一套極其精簡的同步協議,數據包極小,連那種1m的adsl寬帶都不會感到延遲。”
葉青在旁邊看著,美眸中滿是驚歎:“老張,這界麵……比qq乾淨太多了,一個廣告都冇有?”
“葉總,老板說了,pc版是用來衝鋒陷陣的,不是用來賣廣告的。”張棟嘿嘿一笑,“接下來說重頭戲,也是咱們反殺企鵝的核武器——傳輸速度。”
張棟從旁邊的服務器裡調出一個高達2.3g的超大工程文件,直接拖進了一個測試群組。
“大家看好了。”
在2010年初這個節點,普通網民傳個100m的文件都得等得花兒都謝了。
但在張棟點下發送的那一刻,綠色的進度條竟然像失控的賽車一樣,瘋狂向前飆升!
5m/s、10m/s、20m/s!
僅僅不到兩分鐘,那個2.3g的龐然大物在進度條的一聲清脆“叮”響中,完美傳輸完畢。
張棟指著屏幕上一串跳動的代碼,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技術狂人的冷傲:
“我們采用了udp內網穿透和p2p直連技術。簡單來說,隻要接收方在線,兩臺電腦就會通過我們的服務器‘握手’成功,然後直接建立一條臨時的、專屬的秘密隧道。在這種‘打洞’模式下,文件不再經過我們的中心服務器,而是直接從發送者的硬盤‘流’向接收者的硬盤。”
“而且我們已經在全國每一個省會城市、每一個核心二級市,都提前部署了海量的加速節點和高性能中轉機房。這就是我們的‘飛鴿加速矩陣’!”
“一旦p2p直連受阻,係統會自動無縫切換到最近的加速節點進行中轉分發。在辦公室內網,我們能跑滿網卡實現物理秒傳;在跨城廣域網,靠著這遍布全國的‘基建補丁’,哪怕對方用的是最破的寬帶,在咱們飛鴿這兒,也能跑出他那根網線理論上限的滿速!”
林辰嘴角微微上揚。他太清楚這一招的殺傷力了。
2010年的職場人,苦qq傳文件久矣。
要是給白領們說“我能讓你不限速、不斷點傳1g的視頻”,他們能把飛鴿的門檻踩爛。
葉青皺起眉頭:“既然技術上能做到,企鵝有幾萬個工程師,他們為什麼不做?難道他們看不出這能提升用戶體驗?”
林辰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看透商業本質的冷酷:
“這就是巨頭的傲慢與包袱。第一,商業模式綁架。 企鵝把‘大文件離線傳輸’和‘高速通道’做成了qq超級會員的核心特權,一個月20塊錢。如果他今天完全免費、不限速,他那價值幾十億的會員體係會瞬間崩塌。馬總不敢為了用戶體驗,去動股東的奶酪。”
“第二,成本恐慌。 企鵝有六億用戶,如果他全部放開限製,一旦p2p失效,他每天要付給運營商的帶寬費是天文數字。他不敢賭。”
“而我們現在要跟他們搶用戶,這個錢不能省!哪怕我們隻要做到能比企鵝的傳輸速度快10%,這都是我們的優勢!”
林辰說完後再次看向張棟,“我之前交代給你的那個‘全網裂變插件’,寫進去了嗎?”
“寫進去了,但老板……”張棟壓低聲音,神色有些遲疑,“那個邏輯……是不是有點太瘋狂了?如果真跑起來,咱們準備的那一億備用金,可能一個禮拜就見底了。”
“錢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林辰罷了罷手道。
葉青在一旁眼皮猛地一跳:“全網裂變插件?”
林辰點了點頭,拿起一支記號筆,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三個字:“邀請金”。
“現在的互聯網推廣,大家都在買彈窗、買搜索權重。那是在給門戶網站和搜索引擎送錢,效率極低。”
林辰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視全場:“我要把這筆錢,直接發給用戶。”
“飛鴿pc版上線後,每一個註冊用戶都會生成一個唯一的‘推薦碼’。隻要他把推薦鏈接發給自己的親戚、同學、同事,對方點擊下載並註冊……”
林辰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充滿誘惑:“每一個成功的有效用戶,發起人可以獲得一個‘隨機現金紅包’,金額從1元到8元不等。被邀請人也可以獲得一份新人大禮包。”
“這會有海量的羊毛黨吧?”葉青敏銳地指出了問題,“那些搞工作室的,一個人能搞幾萬個虛擬號。”
“所以,這就是‘辰希支付’該發威的時候了。”林辰冷笑一聲,“想拿紅包,邀請的用戶必須實名認證。綁定身份證,綁定銀行卡。每張身份證、每張銀行卡隻能關聯一個主賬號。”
“我要用這區區幾塊錢的紅包,不僅把用戶拉過來,還要順手把他們的‘金融活口’給開了!這叫一石二鳥。”
阿傑插嘴道:“那要是他們拉了一級再拉二級呢?咱們要不要學那種分銷模式?”
林辰筆尖一頓,神色嚴肅了起來:“我們可以支持三級紅包貢獻獎。比如a邀b,a得大頭;b邀c,b得紅包,a可以得一份‘伯樂獎’提成。但這中間的度一定要卡死。”
“法律風險是我們的紅線。”林辰看著眾人道:“獎勵必須建立在‘真實軟件分發服務’的基礎上,而不是‘拉人頭費’。每一筆紅包的發放都要掛載在我們的廣告分成邏輯裡。我要的是社交裂變,不是傳銷。三級是極限,絕對不能再往下走。”
葉青聽得熱血沸騰,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千萬臺電腦屏幕上同時亮起綠色飛鴿圖標的壯觀場麵。
“老板,我還有一個技術點。”張棟指著那個文件傳輸框,“我們在這個版本裡,悄悄集成了一個‘進程保護’。企鵝要是想在後臺靜默卸載或者屏蔽我們的飛鴿,咱們的軟件會自動彈出‘係統文件被破壞’的修複提醒,引導用戶重新鎖定。”
“這叫正當防衛。”林辰笑得很燦爛,但眼神卻很冰冷,“既然要做特洛伊木馬,就得有一副砸不爛的鐵殼子。”
林辰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兩點,全國所有的辰希助手、所有的手機飛鴿端,同步推送pc版下載鏈接。”
“張強!”林辰喊了一聲。
“在呢老板!”一直蹲在角落待命的張強猛地站起來。
“告訴城市合夥人,新的戰役開始了,讓他們把飛鴿pc版的廣告貼出去!”
林辰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塊數據大屏。
“發布吧。”
“企鵝統治電腦桌麵太久了,大家都覺得那是理所當然。”
“今天,我們要告訴這幫白領,這幫學生,這幫打工仔——”
“原來,有一種軟件可以不用記亂七八糟的數字賬號,可以一秒鐘傳完一份報表,還可以一邊聊天一邊賺奶茶錢。”
“當一種更高級的文明出現時,舊有的帝國隻能在廢墟中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