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杉磯的聖莫尼卡海灘到北加州的矽穀,航程隻有一個半小時。

第二天,林辰帶著顧清和蘇雪,走出舊金山國際機場,租了一輛車,直接沿著101號公路開往聖克拉拉。

在這個被稱為全球科技心臟的地方,街道兩旁冇有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隻有一棟棟低矮的、被綠樹環繞的辦公園區。

穀歌、蘋果、雅虎的標誌時不時在路邊閃過。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極其不起眼的灰白色兩層小辦公樓前。

如果冇有門牌號,根本冇人會註意到這裡。

連個像樣的公司前臺都冇有,玻璃門上隻用白色的a4紙打印著幾個黑體字母:whatsapp inc。

推門進去,裡麵的空間不大。

十幾個程序員正戴著耳機,對著電腦屏幕瘋狂地敲擊著代碼。

地上到處散落著喝空的紅牛易拉罐和吃剩下的披薩盒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顧清和蘇雪很難相信,這是一家在幾個月內席卷了整個歐美應用市場、估值即將衝破天際的科技公司。

簡·庫姆和布萊恩·阿克頓正站在一塊白板前,兩人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正在為了一段底層傳輸協議的邏輯激烈地爭論著。

聽到開門聲,簡·庫姆回過頭。

當他看到林辰走進來時,整個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扔掉手裡的白板筆,大步流星地衝了過來,給了林辰一個極其用力的擁抱。

“林!你終於來了!”簡·庫姆的聲音沙啞,但透著一股見到主心骨的激動,“我昨晚還在跟布萊恩說,如果你再不來,我們可能就要把服務器搬到大街上去了。”

布萊恩也走過來,跟林辰碰了碰拳頭,苦笑著指了指旁邊的一堆賬單:“歡迎來到whatsapp,全矽穀最窮、但也最火的科技公司。”

林辰拉過一張折疊椅坐下,目光掃過這兩位未來的億萬富豪,打趣道:“我之前不是剛給你們追加了五十萬美金的‘咖啡錢’嗎?怎麼,矽穀的咖啡漲價漲得這麼離譜?”

簡·庫姆拉了把椅子坐在林辰對麵,雙手重重地搓了搓臉,神色變得極其嚴肅。

“林,不是咖啡的問題,是用戶。”

簡·庫姆轉過筆記本電腦,將後臺的數據監控麵板展示給林辰。

“從我們在app store上線,並且徹底堅持‘無廣告、無遊戲、免費通訊’的策略以來,北美和歐洲的用戶簡直像瘋了一樣湧入。”

“你看看這個數字。兩千三百萬!這是我們目前的真實活躍用戶數!”

“每天通過whatsapp發送的文字、圖片和語音消息,已經突破了十億條!這在全球的即時通訊軟件曆史上,是一個從來冇有出現過的增長奇跡!”

簡·庫姆的聲音裡既有驕傲,也有深深的絕望。

“但是,奇跡是有代價的。”

布萊恩在一旁接過了話頭,從桌上拿起幾份厚厚的賬單遞給之前跟他對接過的蘇雪:“蘇女士,你是財務專家,你看看這些。亞馬遜aws的雲端存儲費、各大運營商的短信網關驗證費、全球cdn節點的加速費……”

“我們現在每天什麼都不乾,一睜眼就要燒掉將近十萬美金的基礎運營費用。”

“林,你之前給我們的錢,加上我們自己的一點積蓄,已經徹徹底底地見底了。如果不趕緊補充資金,下周一,我們的服務器就會因為欠費被強製關停。”

這,就是2010年移動互聯網創業者麵臨的最殘酷的現實。

工具類軟件在冇有找到變現模式之前,用戶量越大,死得越快。

顧清在一旁聽得直皺眉,她看向林辰:“老板,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現在的資金鏈斷裂風險極高。按照目前的燒錢速度,這完全是個無底洞。”

林辰卻冇有絲毫的意外,他翻了翻桌上的賬單,隨口問道:“所以,沙丘路的那幫人,是不是已經把你們的門檻給踩破了?”

簡·庫姆和布萊恩對視了一眼,無奈地點了點頭。

“何止是踩破。”

布蘭恩從抽屜裡拿出一疊裝訂精美的意向書,“紅杉資本、標杆資本、甚至還有幾家老牌的華爾街pe,每天都在堵我們的門。”

“他們對whatsapp的數據非常眼紅。現在給出的a輪估值,普遍在兩億到三億美金之間。”

幾個月的時間,從一千萬美金的天使輪估值,直接飆升到兩三億美金。這翻了二三十倍的增長,在任何創業者看來,都是值得開香檳慶祝的偉大勝利。

但簡·庫姆的臉上卻冇有半點喜悅。

“林,我們不想拿他們的錢。”

簡·庫姆看著林辰,眼神裡透著一股固執的技術理想主義:

“這幫華爾街的吸血鬼,他們隻看重財務回報。他們在意向書裡附加了一大堆極其惡心的條件。”

“紅杉的人要求進入董事會,並且明確提出,在用戶突破五千萬之後,必須在軟件裡加入信息流廣告和遊戲分發中心。”

“標杆資本那邊更過分,他們想讓我們把用戶的數據打包,賣給那些做精準營銷的第三方數據公司。”

簡·庫姆咬著牙,一拳砸在桌子上:“這違背了我們創立whatsapp的初衷!如果軟件裡塞滿了廣告和垃圾推送,那它和雅虎、和facebook還有什麼區彆?”

“林,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你懂我們,隻有你一開始就支持我們做純粹的通訊工具。”簡·庫姆的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期盼,“所以,我們商量過了。我們拒絕沙丘路的所有風投。辰希資本能不能再進行一輪獨家註資?我們願意按照兩億美金的估值,再出讓一部分股份給你。”

在他們看來,林辰是完美的投資人:有錢,懂行,最關鍵的是,林辰承諾過“絕對不乾涉運營,永遠不加廣告”。

麵對兩位創始人如此巨大的信任。

林辰把手裡的意向書扔在桌麵上,端起紙杯裡的白水喝了一口。

“簡,布萊恩。謝謝你們的信任。”

“但是,我的答案是:不行。”

林辰的回答,讓兩位創始人瞬間愣住了,眼神裡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林……你是覺得兩億美金的估值太高了?”布萊恩急忙解釋,“其實估值我們可以再降一降,隻要能維持公司的純粹性……”

“跟估值冇關係。”

林辰打斷了他,語氣變得理智而深沉,開始向這兩位單純的技術天才,剖析矽穀的遊戲規則。

“在這個圈子裡,冇有人能吃獨食,我也不能。”

“你們要明白,whatsapp現在的體量,已經引起了全美巨頭的警覺。未來你們要麵對的,不僅是高昂的服務器費用,還有複雜的專利流氓訴訟、運營商的壟斷打壓,甚至是在國會山麵臨的聽證會。”

林辰指著桌上那些風投的意向書,說出了最核心的商業邏輯:

“我是一個大夏國人。如果whatsapp背後唯一的金主是我,等到你們擁有十億用戶、掌控歐美社交命脈的時候,你們覺得,米國政府會坐視不管嗎?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會用‘國家安全’的借口,直接把公司強行肢解。”

“所以,你們必須拿矽穀的錢。”

“你們需要紅杉,需要標杆資本。因為他們背後站著本土最龐大的政商關係網。拿了他們的錢,他們就是whatsapp的天然保護傘。以後遇到任何政策風險,他們那些穿西裝的遊說團隊,會替你們去華盛頓擺平。”

“這叫找靠山,交保護費。”

林辰的話,像是一把銳利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矽穀光鮮亮麗的表皮,把裡麵血淋淋的利益糾葛展示給了兩位創始人。

簡·庫姆沉默了很久,他是個聰明人,自然聽懂了林辰話裡的深意。

“可是林……如果拿了他們的錢,他們要求加廣告怎麼辦?如果在董事會上他們強行通過變現方案,我們兩個創始人根本擋不住資本的意誌。”簡·庫姆依然擔憂這個最核心的問題。

“誰說你們擋不住的?”

林辰笑了,笑得有些狡黠,也有些從容。

“你們去通知紅杉和那些投資機構,告訴他們,whatsapp同意開放a輪融資。估值就按他們給的最高價,兩億五千萬美金來算,釋放百分之二十的新股。”

林辰身體微微前傾,拋出了他今天來這裡真正的底牌:

“但是,告訴他們。這輪融資的領投方,不是他們。”

“我,辰希資本,將啟動在天使輪合同裡簽署的優先認購權。”

“我會在兩億五千萬美金的估值體係下,全額跟投,確保我手中這20%的核心股份不被稀釋一分一毫。”

“同時,我會把我的投票權,全權無條件委托給你們兩位創始人團隊。”

林辰看著簡·庫姆和布萊恩,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讓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安全感:

“隻要我的股份不被稀釋,加上你們創始團隊手裡的股份,我們就擁有對whatsapp絕對的控股權。”

“那些矽穀的風投想進來喝湯?可以。”

“但到了董事會上,隻要提議加廣告,你們就直接用絕對的票數,把他們的提案給扔進垃圾桶。”

“有我在,他們就隻能老老實實地當個啞巴股東,乖乖地用他們的資源給你們保駕護航。”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簡·庫姆和布萊恩·阿克頓徹底聽呆了。

在這個資本吃人不吐骨頭的時代,他們見過無數為了爭奪控製權而把創始人趕出局的惡毒投資人。

但他們從來冇有見過像林辰這樣的老板。

他不惜用兩億五千萬美金的高昂估值,真金白銀進行全額跟投,僅僅是為了幫他們這兩個技術宅擋住華爾街的乾涉,維護那份聽起來有些可笑的“無廣告”承諾。

這種格局,這種魄力,已經超出了金錢的範疇。

“林……”

簡·庫姆的眼眶紅了,這個身材高大的東歐漢子,在此刻竟然有些哽咽。

他什麼廢話都冇說,隻是走上前,緊緊地握住了林辰的手。

在這一刻,他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隻要辰希資本不撤,他就算把命搭在服務器上,也絕不會讓林辰失望。

“不需要感謝,商業社會,互利共贏。”林辰拍了拍他的手背,“去準備吧,既然要拉他們上船,就得把姿態擺出來。”

下午兩點半,加州矽穀,瑰麗沙丘酒店。

這家緊鄰斯坦福大學的奢華酒店,向來是矽穀風險投資人和科技新貴們最喜歡出冇的社交場所。

在露天的咖啡座上,隨處可見穿著休閒裝的投資人正對著一臺電腦,和對麵的創業者談論著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美金的期權條款。

林辰在一間安靜的私密商務套房內,見到了由國際頂級獵頭公司推薦的海外投資負責人候選人。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華裔中年男人。

他叫陳維克,履曆堪稱完美。本科畢業於國內頂尖名校,隨後在斯坦福拿下mba,曾在美國高盛投行部工作了七年,之後又跳槽到了矽穀當地一家知名的中型美元基金擔任合夥人。

陳維克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深色西裝,冇有打領帶,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他的步履穩健,眼神中透著一種長期在華爾街和矽穀摸爬滾打淬煉出來的精明與自信。

“林先生,很高興見到您。”陳維克走上前,伸出手和林辰握了握。他的語氣很客氣,但那種基於深厚履曆的優越感,依然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請坐。”林辰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蘇雪適時地端上兩杯現磨咖啡。

兩人落座後,林辰冇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陳先生的履曆我看過了,無論是在華爾街的並購經驗,還是在矽穀的創投人脈,都非常符合辰希資本在海外設立獨立投資公司的需求。”

陳維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並冇有因為這句誇獎而表現出什麼喜悅。

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靠向沙發靠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用一種非常坦誠、甚至略帶直白的商業口吻說道:

“林先生,獵頭找到我的時候,我也做了一些功課。我知道辰希科技在國內發展得非常迅猛,您在移動互聯網入口上的布局確實很精彩。”

“但是,作為一名職業投資人,有些話我必須提前說清楚。”

陳維克推了推眼鏡,目光直視林辰,語氣中帶著幾分矽穀精英特有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