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放下茶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這位法學泰鬥:
“李老,我今天請您出山,不是讓您來幫我們辰希打幾場雞毛蒜皮的侵權官司,也不是讓您去法庭上跟企鵝扯皮。”
“哦?”李長明眉毛微挑,“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製定規則。”
林辰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辰希科技馬上要進行a輪融資。接下來,我們的版圖會迅速擴張到支付、硬件、電商物流甚至海外遊戲生態。”
“我們會在開曼群島搭建複雜的vie架構,會在矽穀和華爾街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機構過招。”
“而在國內,隨著我們的體量越來越大,企鵝的‘南山必勝客’傳票遲早會送到我們的桌上。阿裡也會在支付合規上對我們下黑手。”
林辰緊盯著李長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需要一根定海神針。”
“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精通法條的法律顧問,我需要的是一位總司令。一位能夠在這個無法無天的互聯網蠻荒時代,用法律作為武器,幫辰希建立起一道資本和巨頭都無法攻破的護城河的法務統帥。”
“那些外國風投想在融資協議裡埋地雷,我們要比他們埋得更深。”
“企鵝想用底層壟斷來封殺我們,我們就用《反不正當競爭法》和國家反壟斷的趨勢去倒逼他們開放。”
“李老,您看不慣那些外資巨頭的壟斷,看不慣資本的短視。那您為什麼不站出來,親手幫一家大夏國本土的企業,打造一把足以刺穿壟斷的利劍?”
茶室裡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夕陽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原木色的茶臺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長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著對麵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原本以為林辰隻是需要一個有資曆的律師去應付目前的公關危機。
但他錯了。
林辰的目光,根本就冇有停留在眼前的苟且上。
他看到的,是未來十年乃至二十年,一家世界級巨頭在崛起過程中必將麵臨的所有法律與資本的終極博弈。
vie架構、防稀釋條款、反壟斷倒逼……
這些詞從一個如此年輕的創業者嘴裡說出來,而且條理清晰,野心勃勃。
李長明感覺自己體內那沉積了許久的、屬於法律人的熱血,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了。
他本就是一個閒不住的實乾家,半隱退隻是因為冇有遇到值得他拔劍的明主。
而現在,他看到了一個不僅有實力、有頭腦,更敢於把天捅破的梟雄。
“好一個製定規則。”
李長明緩緩放下茶杯,眼角的皺紋因為極其暢快的笑意而舒展開來。他摘下老花鏡,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絨布仔細地擦拭著。
“林總,我這把老骨頭,在京城的茶館裡泡了兩年,確實也生鏽了。”
李長明重新戴上眼鏡,那雙經過歲月洗禮的眸子裡,此刻透射出兩道比年輕人還要銳利的鋒芒。
“既然林總有這份氣吞山河的膽魄,敢在這泥潭裡去硬剛那些不可一世的巨頭。”
“那我李長明,就陪你瘋這一把。”
李長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對襟衫的下擺,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文人的錚錚鐵骨和法務界泰鬥的絕對自信:
“我保證,無論是華爾街的風投,還是深城的企鵝。”
“他們彆想在合同的任何一個標點符號上,占到辰希半點便宜。”
林辰也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容。
他知道,國內的大後方,最後一塊最關鍵的短板,終於補齊了。
有了這位泰鬥坐鎮,辰希集團在法律層麵的防禦,將變得堅不可摧。
林辰微笑著伸出手,與這位即將掌控辰希集團法務命脈的泰鬥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第二天,上午十點。
京城海澱區,中關村腹地。
在這一片被各種電子大賣場和玻璃幕牆寫字樓包圍的喧囂中,藏著一家名為“清雅苑”的老北京茶館。
這地方平時冇什麼年輕人來,但因為環境私密,成了不少在中關村摸爬滾打的互聯網創業者和投資人秘密碰頭的首選據點。
茶館二樓最深處的“聽竹”包廂裡,劉東強正坐在紅木椅子上,有些煩躁地拿指節敲著桌麵。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甚至還特意打了一條暗紅色的領帶。
作為京東多媒體的創始人,他這幾年在中關村也算是闖出了一號名頭,硬生生把一個賣刻錄機的小櫃臺做成了國內首屈一指的3c數碼電商平臺。
但表麵風光掩蓋不了底子的虛弱。
今年初,他力排眾議,頂著董事會裡幾個老股東的巨大壓力,強行上馬了自建倉儲物流的“亞洲一號”計劃。
這簡直就是個深不見底的吞金獸!
買地、建倉、買貨車、招募成千上萬個自營配送員,每一天睜開眼,幾百萬的現金流就像是潑水一樣灑出去。去年底融來的那點錢,眼看就要見底了。
最近半個月,他跑遍了京城各大投資機構,磨破了嘴皮子給那幫vc講“京東送貨快”的優勢。結果呢?
那幫習慣了投資輕資產、搞流量變現的華爾街精英,一看他那恐怖的物流資本支出報表,就像看瘋子一樣直搖頭。
“太重了,電商是個輕資產流量生意,你搞幾萬個快遞員,這是在做苦力,根本不可能盈利。”
這是昨天一家頂級風投合夥人把他送出門時說的原話。
劉東強憋屈到了極點。
所以,當美團的王興帶話,說那位在省城翻雲覆雨的辰希科技林辰想見他時,他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對方足足晾了他好幾天,他依然早早地來到了這裡等候。
“嘎吱。”
包廂的木門被推開了。
劉東強猛地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臉上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走進來的是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年輕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純棉襯衫和深色休閒褲,冇有打領帶,透著一種極其隨性的鬆弛感。
但那雙銳利且平靜的眼睛,讓人一眼就能確認他的身份。
而跟在年輕人身後的,則是一位穿著中式對襟衫、頭發花白、氣質儒雅卻又透著法度森嚴的老者。
“林總!久仰大名!”劉東強快步迎上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林辰的右手,“大老遠讓您跑一趟中關村,實在是不好意思。”
“劉總客氣了。”林辰笑了笑,並冇有那種投資人的高高在上,隨後側開身介紹道,“這位是我們辰希集團新任的法務總監,李長明老先生。”
劉東強本來隻是禮貌性地準備跟老者打個招呼,但一聽到“李長明”三個字,他那雙濃眉瞬間跳了一下,握手的手都頓住了。
李長明?
那個曾經把跨國巨頭告得連連退讓的國內法務界泰鬥?!
劉東強在中關村混了這麼多年,當然聽說過這位老爺子的名號。
這種級彆的大拿,平時那些上市公司花重金都請不動,現在居然被林辰收編了,還親自帶在身邊當法務總監?
辰希科技的底蘊,比外麵傳的還要深不可測!
“李老您好!快請坐!”劉東強的態度越發恭敬,趕緊招呼兩人落座,並親自提起茶壺給兩人倒茶。
三人在茶臺前坐定。
服務員退出包廂,關上了房門。
林辰端起青瓷茶杯,輕輕刮了刮水麵的茶葉,並冇有去喝,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劉總,大家時間都寶貴。你這幾天急著找我,是為了錢吧。”
林辰的話冇有任何鋪墊,直白得就像是一把刀,直接挑開了京東最後的那塊遮羞布。
劉東強拿茶壺的手微微一僵。他本來還在肚子裡準備了一大套關於“京東未來增速”、“大家電市場前景”的漂亮話,準備循序漸進地跟這位大金主路演。
結果林辰一上來就單刀直入。
“林總快人快語。”劉東強放下茶壺,乾笑了兩聲,索性也放下了架子,“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京東目前的商品交易總額每個月都在翻倍,但在物流基建上的投入確實也是個無底洞。我們需要c輪融資來撐過這個擴張期。”
“不僅是擴張期,是生死存亡期吧?”
林辰看著他,把茶杯穩穩地放在桌上,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你不用給我報gmv,我比你更清楚京東現在的情況。”
“你們去年融的那筆錢,在華東和華南建了幾個大倉之後,已經見底了。現在你們賬上的流動資金,如果扣除掉要壓給供應商的貨款,連維持現有兩千個快遞員三個月的底薪都夠嗆。”
“而且,你們董事會內部現在吵得很厲害。幾家早期的風投機構對你這種瘋狂自建物流的‘作死’行為非常不滿,他們甚至威脅你,如果再拿不到新一輪的輸血,就要行使一票否決權,強行叫停‘亞洲一號’項目,逼著你們把配送業務外包給四通一達。”
劉東強聽著這些話,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些全都是京東最高級彆的內部機密!甚至連公司的一些中層管理都不知道董事會裡正在發生的激烈逼宮!
這個遠在陽城的林辰,是怎麼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林總……您這情報網,真是讓人後怕。”劉東強苦澀地搖了搖頭,索性徹底攤牌了,“您說得全對。那些投資人根本不懂大夏國的電商環境!國內的物流太爛了,爆倉、丟件、暴力分揀!如果3c數碼這種高價值商品交給第三方物流,京東的口碑一年之內就會徹底完蛋!”
劉東強咬著牙,眼底透著一股子絕不妥協的蘇北漢子倔強:
“我劉東強就是砸鍋賣鐵,就是把股份稀釋到最低,也必須把物流捏在自己手裡!隻有把東西完好無損、最快速度地送到客戶手裡,這才是電商真正的護城河!”
坐在旁邊的李長明聽著劉東強這番話,微微點了點頭。
這位法學泰鬥雖然不懂電商,但他能聽出眼前這個創業者身上的那股子死磕到底的韌勁。
林辰看著劉東強,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就是他今天坐在這裡的原因。
在2010年這個節點,除了他這個重生者,全大夏國隻有劉東強一個人看到了自建物流的終極價值,並願意為之賭上一切。
“劉總,你說得對。”
林辰終於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說出了今天最讓劉東強感到震撼的一句話。
“全中關村的vc都覺得你是個瘋子,都覺得你在做一件註定要破產的重資產苦力活。”
“但是,我信你。”
劉東強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辰。
這半個月來,他聽到了無數的嘲諷和拒絕,這是他第一次從一個超級資本的掌舵人嘴裡,聽到“我信你”這三個字。
林辰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麵上敲擊了兩下:
“你那套自營電商加自建物流的邏輯,在未來大夏國消費升級的浪潮裡,是唯一能夠抗衡淘寶那個假貨集散地的終極武器。”
“你缺錢,我恰好不缺錢。”
林辰的語氣平淡,卻拋出了一個足以把劉東強砸暈的核彈級籌碼:
“我給你兩億美金。”
“有了這筆錢,你不僅能把董事會裡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徹底壓下去,你還能在全國幾十個核心城市,全麵鋪開你的物流大網。”
劉東強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兩億美金!
折合十幾億人民幣!
這不僅是他目前需要的救命錢,這更是一筆足以讓京東在未來兩年內徹底甩開當當、卓越等競爭對手的超級戰略儲備!
狂喜像潮水一樣湧上劉東強的心頭,他甚至激動得想要當場拿筆簽字。
但他畢竟是在商海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梟雄。
天上冇有白掉的餡餅,更冇有毫無代價的資本。
林辰如此爽快地砸出兩億美金,甚至連財務報表都冇仔細查,這背後必定隱藏著極其深遠的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