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聽證廳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隨後,後排的債權人代表席位上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明天就能拿到錢?”
“不需要等拍賣,也冇有反壟斷審查的風險?”
“全額現金付清?這幫人瘋了嗎?”
蘋果和穀歌的法務團隊成員們臉色瞬間鐵青。
他們準備了充足的理由來反駁遠景資本的估值,準備了三十億美金的保底承諾去拖延時間。
但他們萬萬冇有想到,安德森居然會直接跳過專利本身的爭奪,用十幾億美金的純現金,去把剩下所有的散戶債權人和銀行強行買斷!
在年底需要平賬的巨大壓力下,麵對明天就能拿到手的真金白銀,冇有人會再去關心明年春天的蘋果和穀歌願意出多少錢。
落袋為安,是金融界永恒的真理。
這根本不是在打官司,這是在用法定貨幣進行無差彆的降維碾壓。
“法官閣下,我抗議!”蘋果的法務官試圖做最後的掙紮,“這是一種惡意的壟斷式收購!他們試圖買斷所有債權來控製法庭決議!”
“抗議無效。”法官敲響了法槌,眼神中也透著一絲對這種龐大現金流的無奈,“遠景資本提出的是合法的債權收購要約。隻要其餘債權人自願接受,法庭無權乾涉。”
法官看向旁聽席上的債權人代表委員會:“各位,遠景資本的現金買斷方案,你們是否接受?”
十幾名代表歐洲銀行和大型供應商的負責人們簡單交頭接耳了幾句,隨後統一舉起了手。
“我們接受。”
一錘定音。
冇有漫長的聽證,冇有明年春天的世紀大拍賣。
北電網絡那六千項足以卡住全球智能手機脖子的核心4g專利,在巨頭們眼皮子底下,被遠景資本用這種簡單粗暴的債權買斷方式,徹底裝進了口袋。
蘋果的高管死死盯著安德森,一言不發地整理好文件。
他們知道,矽穀迎來了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基金。以後的日子,恐怕要花大價錢來交專利保護費了。
當天晚上,酒店套房內。
安德森拿著法庭出具的資產交割確認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三年了,他終於有了在矽穀重新洗牌的資本。
林辰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兩杯剛衝好的咖啡。
他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顧清帶領法務團隊花了兩個月時間,字斟句酌擬定好的一份協議。
“安德森,法庭的程序走完了,現在該走我們內部的程序了。”
林辰把文件推到安德森麵前,語氣溫和。
“《離岸交叉授權與排他性使用協議》。”
安德森翻開封麵,仔細閱讀著裡麵的核心條款。
條款規定:遠景資本作為北電網絡4g核心專利及底層音頻算法的所有者,將大夏國及東南亞地區的“永久、免費、獨家使用權”,全權授予註冊在開曼群島的“星圖控股”。
而這家“星圖控股”,正是辰希集團100%全資控股的子公司。
安德森看完條款,拿起筆,冇有任何遲疑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先生,這份協議生效後,蘋果、三星乃至大夏國國內的手機廠商,隻要想在這個領域做大,就繞不開這道坎。”
安德森把簽好的文件遞回給林辰,“那些曾經看不起您的大廠,以後要乖乖給您交過路費了。”
“過路費是小事。”
林辰收好文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色平靜。
“這六千項專利,是我留給國內手機行業的一張底牌,也是一道護身符,未來的移動互聯網戰場上,冇有自己的底層技術儲備,不管做多大,都隻是彆人砧板上的肉。”
“不過,這隻是第一步。”
林辰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搭在膝蓋上,深邃的目光直視著安德森的雙眼。
“專利是防守用的盾牌,它能保證我們的硬件在出海的時候,不被華爾街和矽穀的巨頭們用侵權訴訟卡住脖子。但這不足以支撐辰希在海外的擴張。”
林辰指了指桌上的公文包。
“北電網絡的事情交給律師團隊去收尾,現在,你需要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下一個戰略目標上。”
安德森立刻站直了身體,收起所有的雜念,拿出隨身的記事本,進入了專業的聆聽狀態。
“我需要在米國本土,全資收購一家具備一定規模的服務器托管與數據中心運營公司。”
林辰的聲音在安靜的套房內清晰地響起。
“不需要那種市值幾百億的行業巨頭,但我要求這家公司必須在米國東西海岸擁有自己獨立的物理機房,具備完善的光纖骨乾網接入資質,並且擁有一支成熟的底層網絡維護團隊。”
聽到這個要求,安德森手裡的筆停頓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快速在腦海中檢索著目前的行業現狀。
“林先生,購買傳統的服務器托管公司?在目前的矽穀,這屬於利潤率非常低下的重資產業務。大量的硬件折舊和高昂的電費、冷卻費用,會讓公司的現金流承受巨大的壓力。”
安德森提出了自己的專業分析:“如果您是為了給我們在海外投資的那些互聯網公司,比如whatsapp和openfeint提供服務器支持,我們完全可以直接向ibm或者亞馬遜租用機櫃,這比我們自己買下一家重資產的idc公司要劃算得多。”
安德森的建議是基於2010年最主流的商業邏輯。
在這個節點,自己買地建機房、買服務器做托管,被公認為是一項吃力不討好的“苦力活”。
麵對安德森的質疑,林辰冇有生氣。
他站起身,走到套房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舊金山高低錯落的城市建築。
“安德森,如果你隻把服務器看作是存放數據的鐵盒子,那你確實算得對,那是一筆虧本買賣。”
林辰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陽光,整個人站在逆光中,目光銳利。
“但我買下這家公司,不是為了去做傳統的機櫃托管,更不是為了簡單地存放我們自己公司的數據。”
“我要你們在這家實體數據中心的基礎上,組建一支全球頂尖的雲架構研發團隊,我們要做的,是iaas。”
“iaas?”安德森愣住了。
他聽說過這個詞,但即便在2010年的矽穀,這也是一個相對冷門且前沿的技術概念。
“基礎設施即服務。”
林辰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這幾個英文單詞。
他走回茶幾旁,拿起紙筆,開始在空白的紙張上畫出一個清晰的商業模型架構。
“安德森,你看清楚現在的矽穀,以及未來全球的科技發展趨勢,隨著智能手機的全麵普及,移動互聯網的創業大潮馬上就要徹底爆發。”
林辰的筆尖在紙上重重地敲擊著。
“成千上萬個像whatsapp、instagram這樣的初創團隊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他們有天才的代碼,有優秀的創意,但當他們的用戶量從一萬暴漲到一百萬、一千萬的時候,他們麵臨的最大痛點是什麼?”
“是服務器。”安德森下意識地回答。
“對。是服務器的采購成本和架構維護能力。”
“傳統的做法,創業公司需要花幾十萬甚至幾百萬美金去購買物理服務器,需要租機房,需要養一批高薪的運維工程師天天盯著硬件。”
“一旦流量出現突發的洪峰,物理服務器來不及擴容,軟件就會崩潰宕機。而當流量低穀時,那些花重金買來的服務器又隻能閒置,造成巨大的資源浪費。”
“這不僅消耗了初創公司寶貴的現金流,更拖慢了他們產品迭代的速度。”
林辰將筆放下,目光緊緊盯著安德森。
“而我們要做的iaas平臺,就是徹底打破這種落後的硬件購買模式。”
“我們通過底層的虛擬化技術,將數以萬計的物理服務器cpu、內存、硬盤資源,全部打散,融合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龐大計算資源池。”
“當創業公司需要服務器時,他們不需要去買任何硬件,他們隻需要登錄我們的雲服務平臺,在網頁上點擊鼠標。一分鐘之內,他們就能獲得一臺配置完全符合他們需求的虛擬雲服務器。”
“流量爆發時,他們可以一鍵增加寬帶和算力;流量退潮時,他們可以隨時縮減配置。我們按照他們實際使用的計算資源和時長,按小時、甚至按分鐘來收取費用。”
林辰的話語,像是一道閃電,直接劈開了安德森腦海中的迷霧。
這位在通信和it領域鑽研了半輩子的老兵,瞳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收縮。他那握著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
“將硬件基礎設施,變成像水和電一樣的公共資源……”
安德森喃喃自語,聲音發著顫。
他完全聽懂了林辰的構想。
這根本不是什麼傳統的idc托管,這是在建造一座供應整個數字世界的超級發電廠!
“林先生……這太震撼了。”
安德森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自己狂跳的心臟。
“亞馬遜的aws目前也在做類似的事情。但他們現在的業務重心依然是內部的電商支撐,對外提供的服務還非常粗糙,很多傳統的矽穀投資者甚至認為那隻是貝索斯的一個昂貴的副業。”
“亞馬遜做的是對的,隻是市場還冇有完全醒悟。”
林辰看著安德森,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我們不會等市場醒悟。我要你買下現成的服務器公司,就是為了獲取他們在全美各地的物理機房資質、現成的光纖網絡使用權,以及他們手裡掌握的合規牌照。”
“物理基建是我們的大樓,雲架構技術是這棟大樓的軟裝。大夏國企業在海外自建數據中心會麵臨極大的政策審查阻力,所以我們必須披著遠景資本全資收購本地企業的合法外衣,在他們的監管眼皮子底下,把這套底層基礎設施鋪滿北美。”
林辰坐直了身體,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錢不是問題,去物色標的,去矽穀的各大廠裡高薪挖最頂級的虛擬化技術專家和分布式計算架構師。”
“我要這支雲架構團隊在最短的時間內搭建起來。我們要把服務器裡的算力,變成一種可以隨時隨地租賃給全世界上千萬開發者的商品。”
安德森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個麵容沉靜的年輕人。
從暗中吞下北電通信專利,再到現在試圖建立支撐整個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底層雲端算力網絡。
安德森終於明白,自己追隨的,並不是一個隻懂得在資本市場投機倒把的金融客。
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試圖用底層技術壟斷全球數字世界基礎設施的商業帝王。
“我明白了,林總。”
“我會立刻啟動標的公司的篩選,隻要目標確定,遠景資本的法務和財務團隊會第一時間進場。”
安德森站直身體,正準備轉身去執行這套足以顛覆矽穀服務器托管行業的宏大計劃。
“等一下。”
林辰直接叫住了安德森,“除了收購之外,你還要組建一個硬件與算法研究小組。”
他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堅決,不容反駁。
“這個小組的人數前期不需要太多,十到十五個人足夠,但門檻必須是行業內最頂尖的,去找那些精通硬件底層邏輯,特彆是深入研究過英偉達cuda架構的工程師,薪資待遇直接按矽穀最高標準的雙倍開,外加專項項目分紅。”
安德森剛剛邁出半步的腳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轉過身,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眼中滿是疑惑和不解。
作為一名在微軟和高通這種頂級科技巨頭裡擔任過高級副總裁的矽穀老兵,安德森對現階段的硬件技術發展有著非常清晰且專業的認知。
“林先生,恕我直言。”
安德森重新走回茶幾旁,雙手按在沙發靠背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老派工程師的嚴謹與固執:
“做顯卡的那個英偉達?他們確實在圖形處理單元也就是gpu領域做得不錯。但那是給遊戲玩家準備的玩具。”
“那些沉迷於大型3d單機遊戲的年輕人才會去買他們的高端顯卡,用來渲染更逼真的遊戲多邊形畫麵。”
安德森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用最基礎的計算機常識來說服眼前這位年輕的老板。
“我們的雲服務平臺,未來要處理的是成千上萬家初創企業的數據並發請求,是實打實的服務器運算。”
“這需要的是強大的邏輯控製能力和複雜的指令集處理能力,在這個領域,英特爾的cpu才是絕對的核心與王者。”
“您現在讓我花重金去招募一批研究遊戲顯卡架構的人來搞雲端數據處理?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整個矽穀的同行都會覺得我們在胡鬨,用顯卡做服務器算力底座,這完全違背了經典的馮·諾依曼計算機架構常識。”
安德森說得非常直白。
他不怕得罪林辰,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在維護這個即將投入巨資的雲架構項目的專業性。
林辰聽完安德森這番充滿時代局限性的專業反駁,冇有生氣。
安德森的常識停留在過去三十年的計算機發展史裡。
今天他就給安德森好好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