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辰希科技技術部。
寬敞的開放式辦公區內，整齊排列著幾百臺高配置電腦，機箱散熱風扇發出持續而平穩的嗡嗡聲。
林辰站在技術總監張棟的工位旁，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代碼。
“老板！搞定了！”
阿傑從另一排工位快步跑了過來，眼眶周圍帶著熬夜留下的青黑，但整個人卻處於一種異常興奮的狀態。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測試日誌，雙手遞到林辰麵前。
“針對企鵝的‘好友一鍵轉移’功能，我們已經完成了最終的底層封裝！”
阿傑指著日誌上的數據節點，快速彙報道，“我們徹底繞開了企鵝電腦客戶端那種複雜的動態加密協議，直接走的是網頁版web企鵝的後臺數據接口。”
“web企鵝的底層防護非常薄弱，隻要用戶在我們的插件裡輸入賬號和密碼，我們的後臺爬蟲腳本就會模擬瀏覽器的環境，向企鵝的服務器發送post請求，獲取登錄令牌。”
“拿到令牌後，直接調取他們的通訊錄json數據包，整個過程不需要繞過任何高級防火牆，就能把用戶的好友列表、全部分組結構、甚至是自定義的備註名稱，一字不落地全部抓取過來！”
“測試了多少個樣本賬號？失敗率是多少？”
林辰看著那份日誌問道。
“我們用不同省份的ip節點測試了五萬個樣本賬號，成功率百分之百！抓取解析的時間被我們壓縮到了三秒鐘以內。”
“而且，我們限製了單ip的請求頻率，企鵝的後臺安全係統目前完全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的數據流出！”
張棟在旁邊補充道，眼中滿是對這項技術的自信。
林辰放下手裡的測試日誌，點了點頭。
“乾得不錯。”
林辰轉過身，看著張棟和阿傑，下達了明確的部署指令：“馬上在飛鴿的pc客戶端進行更新，把這個功能全量推送到所有用戶的電腦上。”
“老板，我們要不要在做一個強製彈窗，或者在屏幕中央搞一個巨大的橫幅廣告，告訴用戶我們推出了這個新功能？”
“現在外麵360和企鵝鬨得正凶，我們借機宣傳一波，絕對能吸引大量的眼球！”
阿傑有些迫不及待地提議。
“不需要任何彈窗，也不需要任何官方提示。”
林辰直接否決了阿傑的建議，神色冷靜。
“阿傑，你記住，當用戶已經被各種流氓彈窗騷擾得心煩意亂的時候，我們再去彈窗，隻會讓他們把我們也歸類為流氓軟件。”
“我們飛鴿主打的標簽就是‘純淨無打擾’，這個底線不能破。”
林辰在張棟的桌麵上敲了兩下：“把這個功能模塊，做成一個簡單、乾淨的按鈕，名字就叫‘導入第三方聯係人’。把它放在飛鴿主界麵聯係人列表的最上方，隻要用戶點開聯係人麵板，第一眼就能看到。”
“把選擇權完全交給用戶，當他們需要的時候，這個按鈕就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張棟和阿傑立刻明白了林辰的用意，齊聲答應，轉身投入到最後的更新推送準備工作中。
……
京城某寫字樓，一家廣告傳媒公司的辦公室內。
資深文案策劃王磊正坐在電腦前，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他的電腦屏幕右下角，奇虎360的綠色圖標正彈出一個帶有紅色警告標誌的提示框。
提示框上的文字十分醒目，明確指出電腦內安裝的某聊天軟件存在掃描用戶硬盤隱私的風險，要求2選1。
而在屏幕的正中央，企鵝的客戶端正卡在一個文件傳輸的頁麵，因為占用內存過大，導致他正在使用的文檔編輯軟件出現了嚴重的卡頓，鼠標光標在屏幕上緩慢地跳動著。
王磊的心中充滿了煩躁與憋屈。
他早就受夠了企鵝每天不定時彈出的各種新聞資訊和遊戲廣告。
對於他這種需要高度專註的職場白領來說，那些花花綠綠的彈窗嚴重影響了他的工作效率。
他非常信任360安全衛士，那是他電腦裡防禦病毒的唯一屏障。
現在，360彈出了明確的安全警告，理智告訴他，他應該立刻點擊那個卸載按鈕，把這個臃腫卡頓的聊天軟件從電腦裡徹底清除出去。
但是，他不敢點。
王磊看著企鵝麵板上那些閃爍的群消息。
那裡有“公司全員通知群”、“大客戶溝通群”，還有他大學時代的“宿舍開黑群”。
這幾百個聯係人，幾十個群組，是他這十幾年積攢下來的全部社交與職場資源。
如果卸載了企鵝，他明天怎麼接收老板下發的文件？
怎麼聯係那些重要的客戶？
難道要一個個去打電話重新建立聯係？
那種高昂的社交重建成本，是他一個普通打工人根本無法承受的。
“真惡心，仗著大家都離不開你，就這麼綁架用戶。”
王磊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他陷入了痛苦的兩難抉擇中。
一邊是電腦安全和糟糕的使用體驗，另一邊是無法割舍的社交關係鏈。
這種被互聯網巨頭利用壟斷地位強行綁架的無力感，讓王磊感到十分壓抑。
為了給客戶發送一份比較大的設計素材，王磊點開了桌麵上那個綠色的飛鴿圖標。
飛鴿的界麵瞬間彈出，冇有一絲卡頓，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廣告。
王磊點開聯係人麵板，準備尋找客戶的飛鴿賬號。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聯係人列表最上方，一個剛剛出現的新按鈕上。
【導入第三方聯係人】。
王磊愣了一下。他握著鼠標，將光標移動到那個按鈕上，心中產生了一絲疑惑，同時也升起了一股死馬當活馬醫的試探心理。
他點擊了那個按鈕。
屏幕中央彈出了一個簡潔的輸入框，提示他輸入需要導入的第三方賬號和密碼，並且下方有一行灰色的嚴謹聲明，承諾絕不保存用戶的任何密碼數據。
王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輸入了自己的企鵝賬號和密碼，按下了鍵盤上的回車鍵。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綠色的進度條。
10%……50%……100%。
僅僅過去了不到不到三分鐘，進度條瞬間跑滿，提示框自動關閉。
王磊定睛看向飛鴿的聯係人列表，整個人瞬間僵在當場，雙眼睜得滾圓。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首先被完美平移過來的，是他的“好友分組”。
“大客戶一部”、“大學死黨”、“老家親戚”……
這些他在qq裡花費了大量心血建立的分類文件夾，一個不差地出現在了飛鴿的界麵上。
王磊試探性地點擊展開了“大學死黨”這個分組。
裡麵一共八個人。
其中三個人的頭像，是亮起的彩色，旁邊顯示著綠色的在線狀態。
而剩下的五個人，頭像是灰色的。
王磊把鼠標懸停在一個灰色頭像上，旁邊立刻浮現出一行乾淨的提示文字：
【該聯係人尚未註冊飛鴿，係統已為您生成“影子聯係人”，您可以點擊此處，由飛鴿係統免費向其發送一條帶有您專屬邀請碼的短信。對方註冊後，將自動與您恢複好友關係。】
王磊倒吸了一口涼氣。
保留自定義備註！
保留分組結構！
用“影子聯係人”來占位！
這等於是說，哪怕他的朋友現在還冇用飛鴿，飛鴿也已經幫他把整個社交關係網的“骨架”給完完整整地搭好了。
他根本不需要拿個小本子去記誰是誰，也不用擔心卸載qq後會跟以前的朋友斷了聯係。
緊接著，飛鴿的界麵中央彈出了一份清晰的《群組遷移指南》。
【係統檢測到您在原軟件中擁有十二個活躍群聊。】
【飛鴿已為您在後臺自動創建了十二個同名的空白群組。】
【點擊下方“一鍵複製邀請函”，您可以將專屬的群轉移鏈接發送至原聊天軟件，您的群友點擊鏈接，即可免驗證直接加入新的飛鴿群組。】
王磊看著屏幕上的這幾行字，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
他懂了。
飛鴿冇有強行去拉人，它隻是提供了一把最鋒利、最省事的鏟子，讓用戶自己去把企鵝的牆角給挖過來。
太乾淨了，太周到了。
王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感從心底湧起，直衝頭頂。
那種困擾了他整整一上午的憋屈、壓抑，以及對於失去社交聯係的深深恐懼，在看到這套完美且合乎邏輯的“搬家工具”時，徹底煙消雲散。
更換聊天軟件最怕的是什麼？
是重建社交圈的巨大成本。
而現在，林辰的團隊用幾行爬蟲代碼和精妙的“影子聯係人”設計，把這座壓在用戶頭頂的大山，輕描淡寫地給搬走了。
“這才是真正拿用戶當人看的產品！”
王磊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他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點擊了“一鍵複製邀請函”。
他打開那個因為占用內存過大而導致電腦卡頓的qq客戶端，將飛鴿生成的邀請鏈接，依次粘貼進了“公司通知群”和“大學死黨群”。
他在鏈接下麵敲上了一句話：
“各位，這破軟件太卡了，全是彈窗廣告，影響工作，我把群搬到飛鴿了，那邊傳文件秒傳而且冇廣告，大家點鏈接直接過來，我以後在這邊辦公了。”
發完這幾條消息，王磊看著qq麵板，眼中冇有了一絲留戀。
他移動鼠標，光標穩穩地停在了電腦右下角奇虎360那帶有紅色警告標誌的彈窗上。
對準那個【立即卸載】的按鈕。
按下左鍵。
看著qq客戶端的卸載進度條在屏幕上快速走動，最後徹底從電腦硬盤裡被抹除，王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在這個上午，全國各地，無數個像王磊一樣的職場白領、大學生和普通網民，都經曆了同樣的心路曆程。
當他們發現飛鴿不僅冇有廣告，還提供了如此體麵、合乎邏輯的社交轉移方案後，最後一絲顧慮被徹底打消。
情緒的宣泄口一旦被打開，便再也無法阻擋。
天涯論壇、貓撲社區、以及各大高校的bbs論壇上，關於飛鴿新功能的帖子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迅速被人工頂上了熱搜榜首。
《神級反殺！飛鴿‘影子聯係人’功能實測，這才是搬家的正確姿勢！》
《企鵝的圍牆塌了！附全套qq群一鍵平移飛鴿鏈接教程！》
《寧可不要等級，也受夠了流氓彈窗！今天我正式卸載qq！》
網民們在帖子下方瘋狂留言，分享著自己把整個寢室、整個部門拉進飛鴿群的截圖。
大家在評論區裡慶祝著重獲選擇的自由，表達著對企鵝臃腫生態的強烈不滿。
一場規模浩大的、屬於大夏國網民的自發性社交大遷徙，在互聯網的底層數據鏈路上，正式爆發。
深城。
企鵝總部大廈，核心數據監控中心。
巨大的曲麵數據監控屏幕占據了整麵牆壁，上麵顯示著全國各地區的實時數據。
馬總站在大屏幕前，雙手背在身後。
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冷峻，臉色鐵青，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中央那條代表著企鵝實時在線人數的藍色曲線。
那條曲線冇有呈現出正常工作日應有的平穩波動，而是呈現出一種快速下跌趨勢。
從中午十二點開始，在線人數的基數正在以每分鐘幾千的驚人速度不斷縮水。
而在另一塊副屏上，代表著企鵝客戶端卸載量的紅色柱狀圖，正在呈指數級猛增。
數據中心的負責主管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分析出來的底層技術報告，一路小跑來到馬總身邊。
“馬總，查清楚了。”
技術主管咽了一口唾沫，低頭看著手裡的報告，“不是單純因為360的彈窗逼迫導致用戶卸載的。是辰希科技那邊動了手腳！”
馬總轉過頭，淩厲的目光落在技術主管的臉上，等待著具體的解釋。
“飛鴿今天上午在pc端上線了一個新功能，他們利用了我們web企鵝網頁版登錄接口的安全驗證漏洞。”
技術主管快速彙報著技術細節，“飛鴿的後臺服務器啟動了大規模的自動化爬蟲程序，隻要用戶在他們的軟件裡輸入賬號密碼，他們就能繞過客戶端的安全防護，直接從網頁端的底層接口，大規模、自動化地抽吸我們服務器裡的關係鏈數據。”
“因為網頁版的接口原本是為了方便用戶在冇有安裝客戶端時使用的，防護等級不高，也冇有針對高頻並發的防抓取機製，所以被他們鑽了空子。”
“現在，大量用戶發現好友可以無縫轉移，他們徹底冇有了顧忌，開始大規模卸載我們的客戶端。”
聽完技術主管的彙報，馬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抬起右手，握緊拳頭，重重地砸在麵前的金屬控製臺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太清楚社交關係鏈對企鵝意味著什麼，那是企鵝這座千億帝國存在的最根本基石。
隻要關係鏈還在企鵝的服務器裡，無論競爭對手的軟件做得多好，用戶都無法真正離開。
但現在，林辰用一個簡單粗暴的網頁端漏洞，直接把企鵝護城河裡的水給抽乾了。
這絕對不是一個巧合。
馬總的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紅色卸載數據，大腦中快速梳理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360的“扣扣保鏢”在前麵大張旗鼓地進行攔截和彈窗，搞2選1，吸引了企鵝全部的公關和技術防禦註意力。
而飛鴿卻在暗中不動聲色地上線“一鍵轉移”功能，在用戶情緒最煩躁的時刻遞上一把梯子。
“周教主在前麵砸門，林辰在後麵搬家。”
馬總篤定，這絕對是360和辰希科技在背後聯手做的一個局，一個專門針對企鵝社交根基的殺招。
恐慌與憤怒交織在每一位企鵝高管的心頭。
他們引以為傲的社交護城河，正在被飛鴿利用網頁端的接口漏洞，以一種自動化、大規模的方式強行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