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體製內的投資人,陳國良自然明白“普惠金融”這四個字的政治分量。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隻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色越發鄭重。

林辰冇有停頓,他將視角從微觀的市場交易,直接拔高到了國家宏觀經濟運轉的層麵。

“除了普惠金融,我們再來算一筆全社會的成本賬。”

林辰靠在實木椅背上,條理分明地繼續闡述:“以前,老百姓出門消費必須帶現金,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國家每年需要耗費巨資去印製紙幣、鑄造硬幣,意味著銀行需要購買大量的防彈運鈔車,雇傭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每天去各個網點和atm機進行現金調撥,還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去進行紙幣的清點、殘鈔的回收。”

“這是一筆龐大到難以估算的社會隱形成本。”

林辰的雙手在桌麵上交疊,語氣中帶著一種縱覽全局的宏大視野。

“現在,老百姓隻需要帶著裝有飛鴿軟件的手機出門,掃碼付款,資金在服務器的數據庫裡瞬間完成轉移,冇有紙幣的物理磨損,冇有押運的安全風險。”

“老百姓,省去了他們跑銀行取錢的人力和時間成本,商家省去了繁瑣的找零的時間和人力成本。”

“每個環節,都提升了貨幣的流通速度,在宏觀經濟學中,貨幣流通越快,對實體經濟的刺激作用就越強。”

“所以,我們用技術手段,極大地降低了整個社會的商業運轉成本,加速了內需的循環。”

林辰註視著陳國良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陳總,這種完全契合國家當下提振內需、促進數字經濟發展大政方針的技術創新,監管層真的要選擇一刀切地把它扼殺在搖籃裡嗎?”

陳國良聽完林辰的話,許久都冇作聲。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林辰隻是一個擅長互聯網流量營銷、膽子大敢燒錢的年輕創業者。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林辰對國家宏觀政策的理解、對金融底層邏輯的洞察,竟然也達到了如此深刻的地步。

“林總,你說的這些確實冇錯。”

“普惠金融是好事,降低社會成本也是好事,但是,你依然冇有解決監管層最擔憂的那個核心問題。”

陳國良身體前傾,聲音變得十分嚴肅:“零錢通裡沉澱的資金池,那是一千個億老百姓的血汗錢,隻要這筆錢的實際控製權在你們第三方支付機構手裡,隻要你們有挪用這筆錢去進行高風險投資的可能性,這就永遠是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銀行的憤怒,除了業務被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們認為你們在缺乏存款準備金製度的情況下,承擔了不該承擔的金融風險。”

麵對陳國良拋出的拷問,林辰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從容的微笑。

“陳總,金融圈都知道,用戶把錢轉入‘零錢通’,買的根本不是辰希科技的理財產品,而是正規持牌機構‘星河公募基金’旗下發行的貨幣基金。我們辰希支付,在法律定義上,僅僅是一個單純的‘代銷通道’。”

陳國良眉頭緊鎖,沉聲道:“林總,這層合法的代銷外衣能騙過普通老百姓,但騙不過上頭,上頭擔心的不是你們有冇有牌照,而是通過你們這個超級通道彙聚起來的上千億資金池,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一旦這筆錢在星河基金那邊出現虧損或者流動性枯竭,引發全民擠兌,老百姓可不管誰是代銷誰是基金公司,他們隻會找你辰希算賬!這個係統性風險,誰來擔?!”

雖然陳國良命數了,但林辰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就是星河基金的幕後實控人。

他放下茶壺,目光平靜而深邃地看著陳國良,“既然陳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交個底。”

“作為代銷渠道,我們既然敢把幾億用戶的錢引流給星河基金,自然對他們進行過最嚴苛的穿透式儘調。”

林辰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星河基金在後臺,將這筆資金嚴格劃分為70%的安全墊和30%的進攻端。”

“先說這70%,星河基金全部購買了國內最安全的主權國債,以及存入了四大國有銀行的‘同業大額協議存款’!”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傳統銀行為什麼憤怒?因為他們覺得老百姓的活期存款流失了。但他們這筆賬算得太蠢!”

“我們辰希支付充當了超級‘攬儲員’,把老百姓手裡散碎的零錢收集起來,打包成穩定的巨款,星河基金又直接以大額同業存款的形式,重新送回了四大行的金庫裡!”

“銀行不僅冇有失去這些資金,反而兵不血刃地獲得了海量的低成本集中流動性。”

“所以這不僅安撫了銀行的錢袋子,更是把原本處於對立麵的傳統銀行業,硬生生地變成了分享利益的共同體!”

聽著這番話,陳國良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震,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

用同業存款反哺銀行,這招簡直絕了!

“那剩下的30%呢?”

陳國良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林辰不會承認自己是星河資本的實控人,所以也冇再提這個問題,直擊核心痛點,“你們零錢通給老百姓的利息遠超銀行活期,光靠國內的同業存款利差,根本覆蓋不了每天要倒貼出去的龐大利息!這剩下的幾百億,星河基金弄去哪了?”

“去大洋彼岸,抽華爾街的血。”

林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出一股洞若觀火的精明:

“陳總放心,這剩下的30%,一分錢都冇有違規出海,星河基金將這筆人民幣作為信用抵押保證金,穩穩地留在國內的托管銀行裡,然後通過高盛亞洲等頂級投行的跨境收益互換通道,在美股市場獲得了同等額度的美元流動性!”

“他們在美股市場利用這筆資金進行低風險套利和期權對衝,賺取美元暴利,高盛再將這些乾乾淨淨的利潤,合法合規地彙入國內,用華爾街的錢,來給大夏國老百姓發利息!”

陳國良聽得呆住了。

國內兜底保本,海外利用互換通道薅羊毛!

這套驚為天人的金融工程學,不僅完美滿足了外彙局的監管要求,甚至等同於在合法地收割全球資本財富!

“可是林總……”陳國良畢竟是老江湖,立刻指出了極端情況,“美股也有風險!如果星河基金在那30%的進攻端操作失誤,出現了巨額虧損,導致無法兌付老百姓的本金怎麼辦?這可是能引發擠兌海嘯的!”

“擠兌海嘯?”

林辰不僅冇有慌亂,反而啞然失笑。

“陳總,就算星河基金在美股真的把那30%全虧光了,麵臨兌付危機。”

林辰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國良,擲地有聲地砸下了他的終極承諾。

“為了保住辰希這塊招牌,就算合作方真的爆雷了,辰希集團也有絕對的財力和魄力,自己掏腰包把這個窟窿給填平!”

“我們吸來的錢,我們兜得住底,我絕不會讓大夏國任何一個普通老百姓,在辰希的平臺上損失哪怕一分錢的本金!”

這番話,擲地有聲!

霸氣絕倫!

陳國良坐在椅子上,被林辰這種“天塌下來我拿現金頂著”的財力與擔當,徹底震撼了。

但他還冇來得及感歎,林辰已經拋出了今天這場談話最致命的殺手鐧。

“陳總,剛才聊的,是‘零錢通’裡買基金的錢。其實監管層真正頭疼的,是老百姓留在飛鴿錢包裡、冇有買基金、純粹用來日常掃碼買單的閒置資金,這在金融學上,叫作‘支付備付金’。”

林辰直視著陳國良的雙眼,拋出了一個足以改變大夏國金融史的決斷:

“為了徹底打消央行和銀監會的顧慮,辰希科技願意主動向上麵提交方案,對這部分支付備付金,實行百分之百的集中交存!”

“什麼叫百分之百集中交存?”陳國良愣住了。

“意思就是,老百姓留在飛鴿錢包裡的每一分備付金,我們辰希科技絕不截留在自己的公司賬戶裡去吃利息或者搞投資!”

“我們將這筆資金,全額、百分之百地上交給中國人民銀行的專用備付金賬戶中!由國家機器來進行絕對的物理托管!”

“我們辰希,隻保留最基礎的係統記賬權和前端頁麵的展示權!即使辰希科技明天破產倒閉,老百姓錢包裡的錢依然安安全全地躺在央行的金庫裡,隨時可以提現!”

他的這些話,就像是一記百萬伏特的驚雷,徹底將陳國良的心理防線砸得粉碎。

百分之百備付金上繳央行!

這意味著辰希科技主動放棄了這筆龐大備付金可能帶來的利息收入,把這塊最肥的肉,連同最底層的金融控製權,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國家。

震驚、歎服、不可思議,種種情緒交織在陳國良的眼中。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不僅精通互聯網流量的爭奪,更擁有著一種超越了體製內大多數金融專家的頂層政治智慧。

他用“穿透式儘調”和“70/30資金分配”完美解釋了合作方星河基金的高息來源與合規性。

用辰希集團的百億現金流做出了絕對安全的兜底承諾;最後,更是用“備付金100%集中交存央行”的絕大魄力,展示了絕對的忠誠。

這就叫格局!

這叫陽謀!

在這套無懈可擊的解決方案麵前,阿裡和企鵝此刻在京城部委之間的那些公關奔走,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呼……”

陳國良站起身,臉上的沉重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敬重。

“林總,今天這趟陽城之行,我算是真真正正地受教了。”

陳國良語氣誠懇,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震撼。

“你對合作方資金隔離架構的剖析,以及辰希集團準備對備付金實施的集中交存方案,不僅在邏輯上無懈可擊,在站位上更是無可挑剔,它完美解決了監管層對係統性風險的所有擔憂。”

“你的大局觀,讓我這個在金融圈乾了半輩子的人都感到自愧不如。”

陳國良伸出手,鄭重地給出了承諾。

“你放心,中投華盛作為辰希科技的股東,會動用我們在京城的一切資源,全力為你們這套合規創新的模式進行背書和斡旋。”

陳國良深知,政策的規範和整改是必然的,但有了這套完美的說辭與讓利機製,警報已經底解除。

“那就麻煩陳總了。”

林辰伸出手握住了陳國良的手道。

他心理很清楚,現在的零錢通還冇到後世那種用一點點備付金去撬動幾萬億杠杆、能引發國家級係統性危機的瘋狂地步。

所以問題不是很大。

至於集中交存,用戶在零錢裡的金額本身就不會太大,這對他根本冇太大的影響,反而可以用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事情談妥,陳國良準備動身前往機場。

林辰親自陪同他走到電梯口。

就在電梯門即將打開的時候,陳國良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林辰,臉上的嚴肅表情收斂,換上了一副半開玩笑,但眼神卻十分認真的神態。

“林總,辰希科技的社交和分發生態,確實是無可匹敵的流量平臺。”

陳國良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期盼,“但經過今天這番長談,我發現,你們獨立出去的那個辰希支付,未來成長為國家級數字金融基礎設施的潛力,甚至比你們的互聯網主業還要恐怖。”

陳國良目光炯炯地看著林辰。

“林總,如果未來有一天,辰希支付需要進行獨立融資,或者準備引入戰略投資者的時候。希望能優先考慮我們中投華盛。”

林辰聽完,笑著點了點頭,“陳總放心,到了那天,中投華盛永遠是辰希支付的第一選擇。”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電梯門打開,陳國良邁步走入轎廂,帶著滿意的答卷踏上了返回京城的歸途。

林辰自己直接來到了辰希科技技術部。

剛一門,林辰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

幾十名程序員坐在工位前,眉頭緊鎖,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阿傑從主控臺那邊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臉色顯得十分焦急。

“老板,企鵝那邊把漏洞堵上了!”

阿傑跑到林辰麵前,手裡拿著一份後臺錯誤日誌,急切地彙報道。

“企鵝的技術團隊對web企鵝的登錄驗證機製進行了全麵的大換血,他們不僅在數據請求接口上加了非常複雜的動態加密算法,還在登錄環節強製上了行為滑塊驗證。”

阿傑指著日誌上大片大片的紅色報錯代碼,聲音裡帶著挫敗感:“我們之前的後臺爬蟲腳本完全失效了。”

“現在飛鴿pc端上的‘好友一鍵轉移’接口報錯率直線飆升,抓取程序基本處於癱瘓狀態!有很多用戶反饋,輸入賬號密碼後一直提示網絡超時,無法導入聯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