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蕾聽完馬老板的解釋和憤怒,緊皺的眉頭卻並冇有完全舒展。
她作為支付寶的掌舵人,對資金的流向有著本能的敏感。
“馬總,雙11的備戰確實是重中之重。”
彭蕾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深深的憂慮:“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蘋果撤訴了,辰希支付的信譽不僅會恢複,甚至會因為這次風波變得更硬,之前因為恐慌從零錢通逃到我們支付寶的資金,肯定會大麵積地回流到辰希那邊。”
“而且,上麵已經查到我們不僅自貼利息,還把支付寶裡大量的客戶備付金,挪去給淘寶賣家做了‘旺鋪貸款’,隨時可能會出臺針對第三方支付備付金的監管政策。”
“這兩件事,不管哪一件都可能會讓我們出現擠兌風險,我們的資金鏈可能會瞬間斷裂!”
聽到這個實打實的財務風險,馬老板並冇有表現出慌亂。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說出了自己的應付邏輯。
“就算有一部分用戶把錢提現轉回到零錢通,那又怎麼樣?咱們的基本盤還在!那些習慣了在阿裡購物的用戶,為了搶雙11當天的特價商品,這幾天肯定會把錢留在支付寶裡,足夠補上我們挪用的旺鋪貸款的缺口。”
“至於央行可能出臺的政策。”
馬老板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從下發文件到各地方去落實執行,中間是有時間差的。”
“我們可以找各種合規流程、技術接口對接的理由,想儘一切辦法拖延幾天,等雙11一過,商家的貸款收回,資金缺口瞬間就能填平,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說完,馬老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不過,這塊上千億的資金池,不能讓林辰一個人獨享,咱們支付寶的備付金,早晚也得走合規的路線。”
他們推出備付金的之後,也暗中收購了一家規模不大的公募基金。
但是由於那家基金的操盤能力有限,利潤根本不夠看。
為了跟林辰搶用戶,阿裡隻能咬牙從集團的利潤裡掏錢,補貼了一部分利息給老百姓。
現在政策不讓補利息了。
他們想要合規地留住用戶,就必須實打實地提高這家公募基金的自身收益。
“你去忙雙11最後的衝刺,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馬老板對彭蕾說道。
彭蕾雖然還有些擔憂,但老板已經把近在眼前的難關和長遠的布局都盤算清楚了,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點頭應是,轉身快步離開了。
馬老板馬上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把集團的首席財務官老蔡叫到了辦公室。
老蔡很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神色有些疲憊。
馬老板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讓老蔡坐下,直奔主題:“老蔡,咱們那家公募基金,現在年化收益率能做到多少了?”
老蔡翻開文件夾,看了一眼上麵的數據,苦笑了一聲:“馬總,目前撐死了隻有百分之二點七五。”
聽到這個數字,馬老板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百分之二點七五……”馬老板在嘴裡念叨了一遍這個數字,“辰希的零錢通,現在每天給老百姓顯示的七日年化收益率,一直穩穩地停在百分之四以上,高的時候甚至能到百分之四點五。”
馬老板看著老蔡:“等這次央行的政策正式落地,嚴禁平臺用自有資金違規貼息,我們支付寶裡的餘額理財,就隻能按照這百分之二點七五的真實收益發給用戶,你覺得老百姓會把錢繼續留在我們這裡嗎?”
老蔡沉默了。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老百姓的錢是最聰明的,哪裡利息高就往哪裡跑。
一旦阿裡停止貼息,那點微薄的真實收益率,根本留不住已經習慣了高息的用戶。
“馬總,這真不能怪我們的基金經理冇本事。”
老蔡無奈地解釋道,“國內所有的貨幣基金,底層的投資邏輯都是一樣的,為了保證資金絕對的安全和流動性,隻能去買那些低風險、低回報的固收類資產,百分之二點七五,在業內已經算是中上遊的水平了,想要在完全合規的情況下,把收益率強行拉到百分之四以上,目前根本做不到。”
馬老板聽完,心裡也出一股無力感。
“馬總,辰希用的是一種完全降維的補貼玩法。”
老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震撼:“星河基金拿去買國債和存款的錢,賺的也是那百分之兩點幾的利息。但是,辰希背後站著一個在二級市場大殺四方的‘辰希資本’。”
“您應該還記得,辰希一號私募基金,在大盤暴跌的熊市裡,一年時間,交出了百分之二百八十六的逆天收益率!還有二號基金,也翻了一倍多!”
老蔡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這還隻是他們在國內的戰績。我特意托朋友去打聽了一下,他們零錢通的一部分資金還殺入了美股,收益率同樣嚇人!”
“林辰是在用他在股市和海外市場上賺來的暴利,反哺給國內的零錢通用戶,他賺的太多了,隨便從指縫裡漏出一點就夠付利息了,這種打法,咱們學不會。”
老蔡攤開雙手,滿臉的苦澀。
阿裡是做電商起家的,賺的是商家開店的廣告費和交易的服務費,每一分錢都是辛苦錢。
讓他們拿電商賺來的利潤,去補貼一個看不到底的金融黑洞,這在財務模型上是完全行不通的。
馬老板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久久冇有說話。
作為一代商界梟雄,他從不輕易服人,即便是麵對跨國巨頭ebay,他也敢喊出“拿著望遠鏡也找不到對手”的豪言壯語。
但是今天,麵對這個遠在陽城的年輕人,馬老板心裡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互聯網的流量爭奪、商業模式的創新、甚至政商關係的博弈,他都爛熟於心。
但在純粹的資本運作和金融市場的廝殺上,他發現自己和林辰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根本不是在同一個維度上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