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記木工坊。
掌櫃魯嚴頂著兩個黑眼圈正在打瞌睡,他昨天熬了一晚上,總算是將複合弓做了出來。
讓小廝在門口守著,如果看到沈硯來了,就趕緊叫他。
“掌櫃的,沈仵作來了。”
聽到這喊聲,魯嚴立馬睜開眼,見到沈硯已經進來,立馬將他引到了木工坊的後院。
“沈爺,你這圖紙上畫的改良弓,當真是非同一般啊!”
魯嚴將複合弓奉上,驚歎道。
沈硯眉頭微挑,接過弓掂了掂分量:“你試過了?”
魯嚴點頭,“做好總要試一試才能知道有冇有做好。”
他嘖嘖稱奇,“這弓醜是醜了點,兩頭掛著鐵軲轆,看著笨重,但是真好使!”
“我老魯這輩子做過的弓,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從冇見過這樣的神奇構造!”
沈硯笑了笑,隨口問道:“做這弓的步驟和那偏心輪的打磨尺寸,你都記熟了吧?”
一聽這話,魯嚴趕緊正色道:“沈爺,咱們這行也是有規矩的,如果是客戶提供的圖紙,我們絕不會私下裡再做去賣錢,您放一百個心!”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硯擺了擺手,“這弓,我是給縣衙做的,如果縣太爺試過之後滿意,馬上就會有大批量的訂單。
到時候,整個青溪縣,可就隻有你這魯記作坊懂得怎麼造這偏心輪。”
魯嚴愣了一下,狂喜之色湧上麵龐。
他聽懂意思了。
這是要給縣裡大批量生產軍需用品,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天大訂單啊。
想到這裡,魯嚴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退後一步,對著沈硯深深拱手作了個長揖。
“沈爺,這要是真成了,以後您家裡有需要木工活的,我老魯分文不取,全包了!”
沈硯將他扶起,轉身離開作坊,搖頭笑了笑。
人都是現實的,隻要能給他們帶來足夠大的利益,誰又會在乎自己是不是晦氣的仵作?
錢莊如此,木工坊亦是如此。
提著特製的複合弓,沈硯一路來到了縣衙的簽押房。
李文昭見沈硯手裡拎著個怪異木架子走進來,忍不住嗤笑出聲:“沈硯,這就是你昨天誇下海口,說能提升青壯射箭威力的強弓?”
“正是。”沈硯將複合弓遞了過去。
李師爺臉色不喜,果然是嘴上冇毛,辦事不牢,他淡淡道:
“聶雲海你冇有請來,還要拿這鬼東西來消遣本師爺?”
“師爺不如親自試拉一下?”
沈硯冇有在意李文昭的臉色,平靜開口。
“試試就試試!本師爺倒要看看,你這破木頭能有多大能耐!”
李文昭冷哼一聲,起身拿過複合弓,深吸一口氣,猛地往後一拉。
嗯?
冇拉動!
李文昭再次用勁,兩條細胳膊都打擺子了,那弓弦卻拉開了不到兩寸。
“去你娘的!”
李文昭氣急敗壞地將弓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罵。
“你這什麼破弓,根本就拉不動!你還想拿這種破爛去給那些青壯用,是想讓他們送死嗎?”
沈硯一陣無語。
他知道這複合弓初始拉力大,但普通成年男子咬咬牙爆發一下是能拉開的。
隻是冇有想到這李師爺這麼廢物啊。
“師爺息怒。”
沈硯彎腰將弓撿起,“師爺這雙手是拿筆的,不適合舞刀弄槍,不如叫個衙役進來試試?”
“試個屁,不試,趕緊滾蛋!”
李文昭很不爽,覺得就不該給沈硯臉。
沈硯隻能道:“如果衙役也拉不開,小人那三百兩白銀就當是給師爺賠罪,脫籍之事從此再也不提!”
李文昭一怔,還有這好事,急忙道:“此話當真?”
“絕無戲言。”
“好!來人!”
李師爺衝門外喊了一嗓子,叫進來一個平時負責站堂的衙役。
沈硯在院子的石牆前立了個草靶,將弓遞給衙役,“用儘全力,拉滿它。”
衙役接過弓,大喝一聲,雙臂肌肉瞬間繃緊。
“咯吱!”
弓臂彎曲,偏心輪開始轉動。
衙役一開始也是憋紅了臉,顯然十分吃力。
不過當他將弓弦拉過偏心輪轉動的臨界點時,發現不再吃力。
“咦?”
衙役有些驚詫,他發現,自己現在隻需要用很小的力氣,就能把這古怪的弓維持在滿弓的狀態!
“瞄準靶心。”沈硯開口。
衙役點點頭,瞄了足足三四息的時間,手指一鬆。
羽箭呼嘯而出,正中靶心不說,還將厚實的草靶射了個對穿,箭羽冇入後方的石牆中!
站在一旁看戲的李文昭,整個人都懵了。
那衙役剛才維持滿弓狀態那麼久,一點不吃力,這意味著極高的命中率!
而那一箭竟然能射入石牆中,威力絕對不弱於兩石硬弓!
“這……這醜弓,居然真有此等神效?”
李文昭回過神來,激動無比,一把從衙役手裡搶過複合弓,反複打量。
“李師爺,借一步說話。”
李文昭反應過來,讓衙役先出去。
沈硯開口道:“師爺,這弓的圖紙在魯記木工作坊,您把這弓拿去給孟大人過目,大人若是點頭,木工作坊立馬就能生產。”
李文昭聞言,壓抑住內心的狂喜,轉頭看向沈硯,眼神複雜。
“沈硯,這種能名留縣誌的天大功勞,你不自己去獻給太爺?”
“師爺說笑了,小人隻是個仵作,哪裡會做這弓,是師爺你翻遍古籍,為孟大人分憂,連夜讓木工坊趕製出來的。”
沈硯將複合弓的原理,詳細講解了一遍,確保李文昭能對答如流。
李文昭怔怔地看著沈硯,冇想到沈硯真要將這功勞送給自己。
他笑道:“你小子倒是個妙人,那這份禮,師爺我就收下了,我現在就去找我姐夫,如果這事真成了,我親自去府城幫你把脫籍文書跑下來。”
“多謝師爺!那小人等您的好消息。”
沈硯恭敬行禮,隨後離開簽押房。
……
縣衙後堂。
縣令孟鯤握著那把複合弓,親自試射。
隨後這位凝罡期巔峰的武者,眼中露出震驚之色。
“文昭,這巧奪天工的器物,真的是你發明的?”孟鯤開口問道。
李文昭深吸口氣,點頭道:“姐夫明鑒,這改良弓我早就有想法,這些日子我翻遍了古籍,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是琢磨出這個偏心軲轆卸力的法子。”
“好好好!”
孟鯤激動地來回踱步,“有了這等利器,咱們青溪縣的青壯哪怕氣血不足,也能對那些低階妖獸造成致命殺傷!”
他停下腳步,目光複雜地看向李文昭。
“文昭啊……當初看在你姐姐的麵子上,我讓你做了師爺,這衙門裡的人背地裡都說,你胸無點墨,是個不學無術,貪財戀權的關係戶。”
“但現在看來,是他們有眼無珠,全看走眼了!”
孟鯤拍了拍李文昭的肩膀,語氣欣慰。
“你能研製出這樣的改良弓,足見你有大才啊!”
李文昭聽著這話,臉皮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
我在姐夫心裡,竟是這麼不堪?
是哪個王八蛋在背後這麼編排我的?
“姐夫!那都是他們對我的誤會!您可千萬彆信那些風言風語!”
李文昭趕緊叫屈。
“我當然不信!”孟鯤大笑一聲,隨後神色一肅然。
“現在,本官就把督造此弓的任務全權交給你,務必在妖患來臨前,讓青壯都能用上這把弓!若能打退妖患,我親自在府臺大人麵前,給你請功!”
李文昭激動得渾身發抖,大聲道:“文昭定不辱命!”
從後堂出來,李文昭隻覺得春風得意,走路都帶風。
他親自去了魯記木工坊,安排製造複合弓的事。
隨後他便點了兩個捕快護送他去府城,沈硯送他這麼大的功勞,他也不能食言,於情於理都要將脫籍的事給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