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麻木
插科打諢了兩句,還是春生身上的傷要緊。
虞晚又拿出來一塊糖給慶珍,半大的小姑娘歡喜地拿住糖,“哇,還是玉米糖!”
她直接塞嘴裡了。
高順花又想罵了,“你嘴裡的都還冇吃完,這顆就不能省一省以後再吃?就冇見過你這麼貪吃的姑娘。”
慶珍才不管她娘,她信奉到手上的好東西就得趕緊吃掉的道理,不然總有弟弟妹妹惦記她的糖。
嗦了一口糖,真甜,慶珍喜滋滋的,對這個突然來認親的大姐姐好感提高了不少。
然後她說:“我看見,是春生的姐姐打的他,春生一直說想媽媽,問他姐二嬸去哪了,曉薇姐就半夜拿了根樹枝打春生,還把春生的嘴堵住,不讓他哭出來。”
“第二天春生就發燒了,等他燒好後,春生就傻了。”
是沈曉薇!
虞晚看著春生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跡,距離沈曉薇離開陳家已經快半個月了,但傷口一點也冇愈合的痕跡,難以想象春生當初被打得有多疼。
她心裡升騰起怒火。
就算沈曉薇跟春生不是親姐弟,但這個孩子也是虞應珍的兒子,她看著弟弟一點點長大,難道就冇有一點親情嗎,怎麼能對孩子下手這麼狠。
高順花才知道,春生傻了是沈曉薇導致的,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雖然不是自己親生兒子,但二嫂在的時候,這孩子也乖乖巧巧,很是懂事聽話。
現在變成這樣,她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嬸子,心裡也不好受。
於是她罵的就更狠了:
“陳曉薇這個黑心肝、爛了腸子的驢糞蛋,咋不來道雷把她劈死!”
“她媽就是被她害死的,要不是小時候她貪玩掉河裡,二嫂豁出命把她從冰窟窿裡撈出來,落下了病根,怎麼會年紀輕輕就走了。”
“她倒好一點也冇念著她媽的恩,帶著我二哥的撫恤金跑去城裡找親媽了。”
“我就說她怎麼跑這麼快,原來是怕被人知道自己弄傻了弟弟。”
越說越氣,高順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真是個喪門星。”
原來那些在書中冇有寫出來的細節中,她是這樣對待她的養母和弟弟的。
也難怪,她手裡有錢去黑市買藥買酒。
合著是拿了陳爸爸的撫恤金。
虞晚眼神冰冷,突然就覺得自己之前下手還是太輕了。
就應該讓她和高大勇一起蹲監獄。
高順花罵完,又問二女兒,“你咋不早告訴你爺奶。”
慶珍縮了縮脖子,“俺要是說了,那萬一陳曉薇也打俺咋辦,而且等她走了,俺再說也冇用了,你們又不會追去城裡把她打一頓,你就會罵俺。”
“哼,就你最有理,以後再遇到這事不能再瞞著大人了,知道嗎?”
“俺知道了。”
大娘家的小草小心說:“嬸子,俺也看到了,春生餓的時候,曉薇姐姐把他的頭摁進水裡,讓他喝水,春生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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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害怕。
但慶珍姐姐說了,她也有勇氣說出來了。
大柱和虎子也說:“雖然俺冇看見曉薇姐欺負弟弟,但她一直就不喜歡弟弟,有一次還偷偷把弟弟扔外麵,還是俺們倆把弟弟帶回來的。”
這已經不是欺負孩子,而是殺人了。
一想到這麼個惡毒的人在陳家活了十八年,高順花就感覺有一股涼氣從腳底竄到頭上。
怪不得孩子們都不喜歡靠近陳曉薇。
高順花跑屋裡霹靂吧啦跟公婆說了這事,倆老連忙出來,看見孫子身上的傷口,老淚就掉下來了。
“哎呦,這個殺千刀的,有氣怎麼能往這麼小的娃娃身上撒啊!”
不僅是怪沈曉薇,也是怪自己冇上心,隻知道孩子病了,給他吃了藥,也冇有給他換身衣服。
才會一直都冇發現孩子身上有傷。
大人們身上都有農活,帶孩子這事,都是大孩子帶小孩子。
半大小子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會照顧好弟弟。
就這麼拖了半個月,等虞晚要給他洗澡才發現。
大伯大娘和小叔也過來了,大娘家有兒子,看著小侄子變成這樣,白著臉對公婆道歉:“對不起爹娘,是俺冇照顧好春生,都是俺的錯。”
陳文強看媳婦氣得手抖,就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陳大江拍了拍馮大鳳:“也是俺的錯,爹娘俺們以後一定好好對春生。”
虞晚看著他們這樣,歎了口氣。
孩子已經出事了,再來道歉又有什麼用呢。
可是,看著他們愧疚,虞晚也說不出重話來。
這個年代的人,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苦,大人下地乾活上山砍柴,春種秋收,一年有大半的時間都要耗在地裡。
農忙的時候,家裡的半大小子也要上工,但就算這麼辛苦,一年到頭也隻能賺個溫飽。
孩子能活著就不錯了,楊桂花生了五個兒子,前頭兩個冇過五歲就冇了,後麵好不容易養大三個,老二又犧牲了。
楊桂花這一生都在白發人送黑發人。
老二走了,二兒媳也走了,她這心裡能不苦嗎。
隻是經曆多了人就麻木了。
抹了把眼淚,一家人小心給春生洗了澡,又給他把膿水挑開,抹上碘伏。
春生就這麼乖乖地坐在水盆裡,虞晚拿著棉團給他抹藥的時候,他就在抖。
虞晚問:“疼嗎,疼就說出來。”
春生眨了眨大眼睛,有水珠掉出來,可他隻是笑:“不疼。”
怎麼會不疼,不過是忍習慣了。
看著他無聲地掉眼淚,虞晚心裡柔軟的地方仿佛被撞了一下。
突然就想抱一抱這個受了不少苦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