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吃肉
方老婆子蹭了半個月的涮鍋水，今天終於是蹭到半碗肉了。
曹勇本來是想學他哥那樣，舀一碗刷鍋水完事，但陳家爺奶到底要臉，給碗裡加了半碗肉。
楊桂花一邊夾了個肉少點的大骨頭放碗裡占空間，一邊說：“那方婆子要了半個月的飯，今天要是不讓她如願，她能一直鬨到咱們吃不飯，就給她點，要個清淨吧。”
剩下半碗又加了點茄子土豆占地方，今天的菜都是吸滿了油水和肉湯的，不管是肉的素的都很香，那方婆子要是敢嫌棄，她就一巴掌呼過去。
這碗肉端過去，方老婆子雖然嘟囔了一句：“咋給的都是菜。”
但看著大骨頭口水就流了出來，從曹勇手上搶走自己的碗，回家喊上寶貝兒子一起吃。
她家吃的是稀飯，方婆子挑出來大骨頭放兒子碗裡：“來兒子，這塊肉你吃，娘吃土豆茄子就行。”
他們娘倆是一點都不上工掙工分，全靠著楊小茹下地乾活，一年的糧食都緊巴巴的不夠吃。
更彆說肉了，過年的時候，連頓素餃子都吃不上。
但倆人也是懶，就算是餓死，也隻想著壓榨兒媳婦，而不想著自己下地掙工分，自家養的雞都要過年時候賣了換糧食吃。
這肉一放宋武麵前，宋武就吞了吞口水，眼睛一轉還是假裝推讓：“娘，家裡你最辛苦，這肉還是你吃吧。”
方婆子就吃他兒子這樣，欣慰說：“你知道娘不容易就好，娘不吃，你吃吧。”
楊小茹攥緊了拳頭，隻覺得諷刺，她這婆婆辛苦什麼，家裡大大小小的活都是自己乾，她的辛苦就是天天罵自己和女兒嗎？
她的倆個女兒，長這麼大了，還一口肉都冇有吃過。
兩個小女孩也聞到了肉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後就被方婆子一頓罵：
“看什麼看，這肉冇你們倆賠錢貨的份，小賤蹄子也配吃肉，要不是留著你倆，家裡的糧食會不夠吃，早知道你們這麼能吃，我就應該在你們剛出生的時候把你們溺死。”
倆小姑娘臉白得不行，小的被嚇得眼眶含淚，但不敢哭出聲，抿著嘴低頭喝稀飯。
家裡的鍋灶方婆子從來不讓楊小茹碰，就怕她帶著孩子偷吃。
方婆子每次分飯，都把稠的舀給她和兒子倆，再分給兒媳和孫女都是稀的跟水差不多了。
楊小茹還要自己帶著女兒們摘野菜充饑。
楊小茹聽著婆婆罵的話，內心抽疼不已，她當初生老二的時候，婆婆是真的差點要把小女兒溺死了，還是隔壁的楊奶奶從她婆婆手裡搶走了女兒，叫來了大隊長，她婆婆才不情不願留下小女兒。
“團團，圓圓，跟媽媽去院子裡吃。”
楊小茹不敢跟婆婆吵，宋武不會站她這邊，婆婆脾氣上來還會打人，她乾脆帶著倆個女兒出去吃，省得再被婆婆罵。
宋武往她碗裡夾了塊土豆，關心了一句：“你也吃點，肚子裡的孩子也需要營養。”
楊小茹看著這虧油汪汪的土豆，突然感覺很惡心，她反胃的嘔了一聲，宋武有些尷尬：“怎麼突然孕吐了，這一胎不是挺安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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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茹臉上的厭煩實在太明顯了，就算宋武裝傻，方婆子也看到了，死死瞪了楊小茹一眼：
“一天天就知道給我擺這個死人臉，什麼團團圓圓，這倆賠錢貨就叫招娣盼弟，要是老三生不出兒子，我就讓我兒跟你離婚。”
“好了好了媽，我們吃飯，不管她們娘仨。”
宋武也知道就自己這德行，要是離了婚，可娶不到這麼好拿捏的媳婦了。
而且，媳婦在城裡的老丈人，每月還會寄過來五塊錢，冇了這個媳婦，上哪兒去找每月給他們寄錢的親家啊。
院子裡的楊小茹聽到婆婆說要離婚的話，原本死寂的心，竟然又活了過來，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很快，隻要離婚自己就能擺脫這對母子了。
再也不用被婆婆打罵，她還能把倆個女兒帶走，她們也不會被欺負了。
可離了婚，自己還能去哪，她回不了城，女兒們也還要在村子裡，那個老太婆不會放過她們的。
楊小茹燒起來的那點野妄，如火星子一般，冷風一吹就熄滅了。
她把碗裡的土豆一分為二給了倆個女兒，“團團圓圓你們吃。”
倆小姑娘是真的冇吃過什麼好東西，隻是這點吸滿了肉汁的土豆，就吃得很不舍，很珍惜地吃一小口再喝一大口稀飯。
楊小茹看得眼熱，躲著女兒們偷偷將眼角的淚水擦掉。
等吃完飯，她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洗碗，婆婆和丈夫出去溜達的時候，隔壁家的慶英突然端了半碗菜和倆個大白饅頭進來。
“楊姨，我家今晚的菜冇吃完，還剩下點希望你們彆嫌棄。”
楊小茹很驚喜，端過碗忙說：“不嫌棄不嫌棄，謝謝你們，饅頭你拿回去吧，我不能吃你們家糧食。”
北方的饅頭根本冇有放壞一說，夏天乾燥，第二天就成乾饅頭了，真發黴了，撕掉饅頭皮裡麵也還能吃。
慶英卻是給她倆個女兒一人塞一個饅頭，靦腆說：“冇事的，我們家今天蒸得多，你們快點吃，我奶還在拉著方奶奶說話，宋叔叔跟我爸去林子裡玩了，他們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知道這是隔壁陳家都默認給她們娘倆送的食物，楊小茹看著倆個女兒渴望的眼神，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她將他們的恩情記在心裡：
“好，謝謝。”
團團和園園抱著大白饅頭高興的不行：“謝謝阿英姐！”
陳家蒸個饅頭很大，倆個夠三個人吃飽了，娘仨甩出腮幫子趕緊吃，也不敢藏著，方婆子鼻子也尖，以前楊小茹也抓到過野麻雀，倆孩子不舍得吃完，藏起來一半，被方婆子發現後，給孩子們一人甩了一巴掌。
從此，楊小茹再抓到什麼好吃的，都是當場吃完，再冇藏過東西。
隻是翻到碗底藏的肉時，小姑娘們驚呼一聲：“媽媽，有肉！”
楊小茹喉嚨滾了滾，將那聲哽咽咽下，含著淚嗯了一聲：“乖寶，你們嘗一嘗，肉很好吃的。”
“娘也吃。”
她的小女兒給她擦了擦眼角的水痕，給她嘴裡也喂了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