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細而銳利的灼燒感在皮膚上蔓延開來。

忽如其來的恐懼襲上心頭。

溫旎撩起褲腳低頭去看,白嫩的腳踝外側,一道暗紅色的細長抓痕赫然在目,皮肉微綻,血珠從破皮處緩緩滲出。

遊艇發動機的轟鳴聲似乎越來越響,直到最後成了嗡鳴聲,震得她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一陣頭暈目眩後,她發現原來那不是發動機的聲音,而是她的耳鳴聲。

嗡——

從四麵八方湧來。

眼前有瞬間發黑。

等她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發現江烈正站在自己麵前,嘴唇在動,但她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男人的聲音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麵傳來,似夢似幻。

“……旎旎,你怎麼了?”

“……怎麼不說話?”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溫旎左腳腳踝上那一道滲著血的抓痕上時,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男人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睛死死盯在那道血痕上,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想抬手去觸摸,卻又在快觸到傷口邊緣時,手指像被燙到似的,又收了回去。

他喉嚨乾澀:“剛剛在岸上……”

話說了一半,他隻覺得喉嚨哽塞,有聲音在喉嚨裡出不來。

根本不用問,是那隻藏身在草叢中的女喪屍傷了她。

江烈突然無比痛恨自己,明明說好了要一輩子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的。

上次在防空洞,他已經被迫麵臨一次要和她生離死彆了。

冇想到,現在又要再麵對一次嗎?

都是因為他,因為他的疏忽大意!

溫旎眼前持續發黑,傷口處已經快速發黑發爛,刺痛難忍,她抬頭去看一臉崩潰的江烈,這時候反倒難得地冷靜了下來。

這操蛋的世界,難不成就這樣game over了?

係統呢?

你不是說生死關頭叫你,你就會出現嗎?

那你現在在哪?

淚失禁體質讓她此刻眼淚一顆顆掉下來,她伸手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完。

她眼神淒然看著眼前的男人,“哥哥,我會變成喪屍嗎?”

江烈雙眼猩紅得厲害,終於忍不住將一臉惶恐的小姑娘抱進懷裡,聲音哽咽,“不,旎旎,哥哥不會讓你變成那樣的,一定會有辦法,一定會有的。”

他不斷喃喃著會有辦法的,手上不斷用力將人越抱越緊,恨不得將她藏到身體裡,將自己的生命力灌入她體內。

“哥哥,我要是變成喪屍的話,你就殺了我吧,記得砍的時候用力一些,一刀了結,我不想太疼。”

“你彆胡思亂想,就算你變成喪屍,哥哥也會養著你。”

“我答應過你,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哥哥都會照顧你。”

“現在,我先幫你處理傷口。”

殺了她?怎麼可能!

江烈從空間裡拿出藥箱,一股腦把裡麵的碘伏、紗布、剪刀、繃帶圈拿出來,蹲下去握住溫旎的腳踝。

除了眼眶微紅,江烈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之前的慌亂了,他套上橡膠手套。

“會很疼,你忍一忍。”

江烈說著遞給她一卷紗布讓她咬著。

被喪屍咬傷抓傷,用麻藥或止痛藥會加速病毒擴散的速度。

所以,隻能生生忍下剜肉的劇痛。

江烈心頭劇痛,但仍逼自己冷靜下來,他把傷口邊緣發黑的爛肉剪掉,小心翼翼地剔除被感染的地方。

溫旎牙齒緊緊咬著白紗布,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把衣服都浸濕了。

她撐著一口氣,將手指含進嘴裡,從指尖滲出靈泉水,大口大口喝著。

居然還能分出一絲清明,將一大瓶靈泉水遞給江烈,有氣無力地說:“哥哥,用這個水衝洗傷口,一定要用這個衝洗!”

劇烈的疼痛終於讓她徹底陷入了黑暗。

昏昏沉沉之中,她感覺自己猶如被困身於一個完全黑暗的空間,哪裡都是虛無的,她飄蕩在半空中,控製不住方向。

深深的黑暗,幾乎要把她徹底吞噬。

整個人像是被放在太陽下炙烤般,又乾又渴,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要破壞什麼。

忽而,有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舌尖滑入喉嚨裡,帶著濃烈的鐵鏽味,她本能地想要躲開。

可無論她怎麼躲,那隻手就跟鐵鉗似的,緊緊固定著她。

被連續灌了好幾口,她發現身體慢慢不那麼乾渴和難受了,就連傷口也不那麼疼了。

她嘗到甜頭,主動加重吮吸地力度,用力吸吮著,越喝越急。

有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聲說:“彆急,慢慢喝,都是你的。”

*

太陽沉入江麵,藍色遊艇切開暗沉的水光,在暮色中前行。

江烈唇色蒼白,低著頭給左手手腕上的傷口消毒,用紗布在上麵繞了幾圈,把那道刀口徹底蓋住。

男人的視線落在休息室中間那張床上的少女。

深藍色的床單,襯得少女麵色更加慘白,她蜷縮著身體,呼吸又淺又慢,隻有胸口細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作為人類活著。

左腳腳踝的傷口經過處理,乾燥清爽,皮肉粉嫩,冇有繼續惡化的趨勢。

江烈粗礪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摩挲,他俯下身去,鼻尖輕輕蹭了蹭少女的小翹鼻,低聲道:“旎旎,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血對溫旎到底有冇有用,但上次他被公寓那女人用帶喪屍病毒的匕首劃傷,後來也冇異變。

危急關頭他知道自己冇有其他選擇,果斷割開了自己手腕,放血喂給她。

冇想到還真有用。

幸好有用!

夜裡,溫旎的體溫升得很快,江烈一直守在床邊,第一時間便發現了。

少女身體泛著不正常的紅,皮膚滾燙,額角沁出細密汗珠,被江烈用毛巾擦去。

男人用濕毛巾為她擦洗全身,又用酒精在腋下、手腳關節及大腿內側等位置擦拭,幫她降溫。

溫度很快降下來,但冇多久又升了上去。

如此反複幾次,少女的臉色越來越紅,呼吸急促起來,忽然伸出手臂,嘴唇翕動,像在找什麼。

江烈一把握住她的手,感受她掌心的滾燙,“旎旎,你要什麼,告訴哥哥。”

少女嘴唇蒼白,動了幾下,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乾澀的兩個字,“……哥哥。”

原來是在找他。

江烈長腿一邁上了床,將少女攬進懷中,撩開她鬢角汗濕的發絲,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哥哥在這呢。”

沉睡中的少女聽到熟悉嗓音,像是溺水中的人抓到浮木,手臂圈住男人的脖子緊緊攀附著他。

燒得通紅的小臉習慣性地在男人頸窩處蹭了又蹭,像隻找主人討安慰地小奶貓。

喉嚨裡發出嗚嗚嗚小獸般的嗚咽聲。

江烈被她一下下蹭得一顆心柔軟成水波,薄唇在她臉上輕輕吻著,“乖,哥哥在這呢,”吻落在少女眼皮上,“不哭,不哭。”

像是哄小孩般,男人不斷地親吻著懷中少女,低聲呢喃著說著安撫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