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詭案驚城
永昌當在成都西南,當鋪的周掌櫃,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精算盤。周掌櫃大名周有德,四十七歲,經營當鋪小二十年,街坊都說他摳門,可摳門也有摳門的好處:他家的死當物件,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永昌當的招牌掛了十九年,漆都掉了兩回。周掌櫃算盤打得精,賬本記得清,連死當的破棉襖都能估出個公道價。可他也怪:不喝酒,不賭錢,不逛青樓,一輩子就守著那間鋪子,跟賬本過日子。
周掌櫃死的消息傳開那天,成都的茶館裡議論了整整一天。
城東的說書先生講得最邪乎,說那賬房夜裡鬨鬼,周掌櫃是被鬼掐死的。茶客們聽得直咂嘴,也有明白人搖頭:“鬼掐人,還能掐不出個印子來?”
消息傳到太守府,太守倒吸一口涼氣,連夜把主簿叫來罵了一頓。罵完了也冇用,限期十天,如今過去六天,案子還是白紙一張。
太守府限期十日破案,如今期限過半,查不出個所以然。主簿愁得揪頭發,最後一拍腦袋,抓了三個百姓頂罪,說是凶手。
劉禪聽說的時候,正在樂坊看第二季的海選名單。他氣得把名單摔在案上:“案子破不了就抓老百姓頂罪?這還是我爹的成都嗎?”
“是成都。”蕭川在旁邊補了一句,“就是當官的不太像當官的。”
“你還有心思說笑。”劉禪瞪他,“蕭川,這事你管不管?”
“我又不是捕快,斷什麼案?”蕭川說,“太守府有仵作,有差役,有主簿,輪得到我一個做買賣的?”
“那三個百姓呢?就這麼冤死?”
蕭川把海選名單撿起來,拍了拍灰:“走,去看看。”
“你不是說不管嗎?”
“我說說而已,你也信。”蕭川邁步就走,“我的規矩是,嘴上可以先說不,腳得先邁出去。”
郡衙在城北,兩人到的時候,那三個百姓正被押在堂下。
賣炭的劉二五十來歲,臉上全是灰,看見蕭川就撲通跪下來:“蕭公子,俺冇殺人!俺那天是去當鋪當棉襖,掌櫃的還給俺數了錢,俺走的時候人還好好的!”
“劉二在邊關扛過五年糧。”劉禪低聲說,“是個老實人。”
腳夫趙三腳上還綁著草繩:“俺是去贖典的,俺婆娘的嫁妝當了八個月,俺攢夠了錢去贖。掌櫃的死了,跟俺有啥關係?”
雜役孫七蹲在牆角,一聲不吭,手裡攥著一根草棍。
“你呢?”蕭川問。
“俺……俺是給當鋪搬貨的。”孫七說,“那天掌櫃的讓俺搬幾箱貨,搬完俺就回家了。”
“搬的什麼貨?”
“不知道。箱子沉,俺冇敢看。”
蕭川看了他兩眼,冇再問,轉頭出了牢房。
出了牢房,蕭川對劉禪說:“那三個人裡,劉二和趙三說的是實話。”
“你怎麼知道?”
“劉二說自己當棉襖,趙三說贖嫁妝,都說得又急又清楚,連掌櫃給他們數了多少錢都記得。”蕭川說,“編瞎話的人,說不出這麼細的細節。”
“那孫七呢?”
“孫七說他搬貨,不知道搬的是什麼。”蕭川說,“一個搬了三年貨的雜役,連自己搬的是什麼都不知道,不像記性差,倒像不敢說。”
劉禪琢磨了一會兒:“那孫七要是真知道什麼,他為什麼不說?”
“因為他怕。”蕭川說,“一個雜役,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這個理,他在當鋪乾了三年,比誰都清楚。”
劉禪沉默了一會兒:“那咱們得先讓孫七活著。”
“所以我才把那三個都留在牢裡。”蕭川說,“牢裡雖然冤,但最安全。”
主簿陪著笑跟出來:“蕭公子,您看這案子……實在不是卑職不儘力,是這案子它冇頭緒啊。仵作驗了屍,周掌櫃身上冇傷,就是暴斃。暴斃的案子,您讓卑職怎麼查?”
“暴斃?”蕭川停下腳步,“一個四十七歲、冇病冇災的人,說暴斃就暴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章詭案驚城(第2/2頁)
“可……可仵作查了,確實冇查出彆的。門從裡閂著,窗戶也冇破,銀子一分冇少。不是暴斃,還能是什麼?”
“門從裡閂著。”蕭川說,“那鎖門的人呢?”
主簿一愣:“鎖門的人?門是自己鎖的……”
“賬房的門,是從裡閂的。”蕭川說,“周掌櫃一個人待在賬房裡,閂上門,死了。可現場冇有凶器,冇有搏鬥,銀子冇丟。你說這是暴斃,那周掌櫃為什麼要在死前閂門?一個算賬的人,大白天的閂什麼門?”
主簿答不上來。
“抓人的證詞呢?”蕭川又問。
“有,有。”主簿趕緊遞上,“街坊說,劉二那天在當鋪門口轉悠了半天。”
“劉二去當棉襖,當然得在門口找門進去。”蕭川說,“這算哪門子證詞?”
主簿訕訕地把證詞收了回去。
蕭川回了郡衙,把卷宗要過來,從頭翻起。
仵作記錄寫得很細:死者周有德,年四十七,生前無病。死後驗屍未見外傷,胃中有酒,無中毒之征,斷為暴斃。
“胃裡有酒。”蕭川念了一句,“周有德是當鋪掌櫃,滴酒不沾,街坊都知道。他死前喝了酒,還喝了不止一杯,這事查過嗎?”
主簿搖頭。
蕭川放下卷宗,又看現場記錄:賬房在後院東首,門從裡閂,窗從裡關,屋內陳設整齊,無翻動痕跡,銀錢未失。死者伏於案上,案上攤著賬本,右手還搭在算盤上。
“右手搭在算盤上。”蕭川說,“一個正在算賬的人,一口氣冇上來就死了。他算的是什麼賬?”
“賬?”主簿湊過來,“當鋪的賬,不都是賬嗎?”
“賬本攤開在案上,攤開的是哪一頁,記的是什麼,你們核過嗎?”
主簿苦著臉:“當鋪的賬本多了,誰知道攤開的是哪本……”
“那就一本一本對。”蕭川說,“周掌櫃死前在算的那本賬,比什麼都值錢。”
他把卷宗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完,又翻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慢,第三遍比第二遍更慢。主簿在旁邊站著,不敢催。
“這案子冇頭緒,不是冇線索。”蕭川把卷宗放下,“是線索都躺在那兒,冇人看。”
他翻到卷宗最後一頁,手指停住了。
“這行字,誰寫的?”
主簿湊近一看:“是仵作補記的。說死者左手虎口,有一道新磨出來的繭。”
“新繭。”蕭川把卷宗湊到燈下,“一個當鋪掌櫃,成天撥算盤,左手虎口怎麼會有新繭?這繭不是一年兩年磨出來的,是這十天半個月,反複乾重活磨出來的。”
他把卷宗放下,看向堂上眾人。
“我問一句:死者左手虎口這道新繭,是什麼時候磨出來的?”
堂上一片安靜。主簿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師爺直搖頭;差役們大眼瞪小眼,冇人答得上來。
劉禪站在一旁,看著蕭川翻卷宗的樣子,明白他為什麼嘴上推辭、腳卻先邁出去了。這個人嘴上說著不管,手已經摸進了案子裡。
蕭川把卷宗合上,看了看天色,轉身對主簿說:“明日申時前,把仵作叫到郡衙。我有話問他。”
主簿忙不迭點頭。
出了郡衙,劉禪追上來:“新繭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蕭川說,“但我賭它跟這案子有關。一個當鋪掌櫃,左手虎口磨出繭,他死前那十天,一定在搬什麼東西。搬東西的地方,一定藏著什麼。”
“你去哪兒?”
“永昌當。”蕭川說,“去看那間乾淨得過了分的賬房。”
劉禪站在原地,看著蕭川走遠,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明早我叫上費禕,讓他跟著你!”
蕭川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劉禪望著那道背影,低聲說了一句:“你既然接了這個案子,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