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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冤者得雪,浮華正名

午時剛過,郡衙門口擠的人比趕集還密。日頭曬得青石板發燙,也冇人肯走。有賣涼茶的挑著擔子擠進來,一歇腳就被圍了,茶碗遞出去收不回來。

牢門吱呀一聲開了,差役扯著嗓子喊:“放人!”

主簿站在臺階上,手裡捧著釋放文書,念一個,放一個,念到嗓子都啞了。

底下有人議論:“這案子破得邪乎,聽說連仵作都驗岔了,倒是在戲臺上驗出來的。”旁邊人接話:“管他哪兒驗出來的,人放出來是真的。”

劉二第一個出來,腿軟得走不動道,被人攙到臺階上,撲通跪下,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響:“蕭公子,俺的命是你撿回來的!”

蕭川兩步上前把人扶起來:“彆磕了。你有冤屈,該衙門給你賠不是。”

劉二嘴唇哆嗦,說不出話,眼淚砸在青石板上。圍觀的百姓哄地喊了一聲好。

趙三出來的時候,他婆娘擠過人群衝上去,先罵了一句:“叫你胡亂應差事!”罵完摟著人哭成一團。趙三咧著嘴笑:“婆娘,嫁妝贖回來冇?”

他婆娘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又哭又笑:“你這冇用的東西,八個月才攢夠贖嫁妝的錢,還差點把命搭進去!”

趙三嘿嘿樂:“這不贖回來了嘛。”

人群跟著起哄:“趙三,你這牢蹲得值,婆娘比出嫁那天還稀罕你!”趙三也不惱,撓著頭嘿嘿樂。

孫七是最後一個出來的。腰還弓著,攥著一根草棍,走到蕭川麵前,蹲不是跪也不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多謝蕭公子。”

“你搬箱子有功。”蕭川拍拍他肩膀,“衙門給你記一功,回頭尋個正經差事,好好過日子。”

孫七愣了一下,喉結動了動,冇說出話,深深彎了彎腰。直起腰來,又看了蕭川一眼,像是要把這張臉記住。

蕭川衝他擺擺手:“去吧,往後的日子還長。”

人群裡冷不丁擠出個年輕人。穿粗布衣裳,瘦,臉是白的,直挺挺跪在蕭川麵前,不哭也不喊。

“蕭公子。”他說,“俺娘是冤死的。三年前城南綢緞莊那樁案子,官府抓了俺娘頂罪,俺娘死在牢裡了。要是早有你這樣的法子……”話到這兒,斷了。

他跪在那兒,腰挺得筆直,手卻抖得厲害。

蕭川站在日頭底下,好一會兒冇動。他想問問他娘叫什麼名字,終究冇問。

問了,也換不回一條命。他彎腰把人扶起來:“以後,不會了。”

年輕人的手攥著他的袖子,攥得指節發白,好半天才鬆開。

人群靜了一瞬。緊跟著不知誰喊了一嗓子“蕭青天”,這下亂了套,喊什麼的都有,嗡嗡一片,聽不出個數。

有年長的婦人抹著眼淚念叨:“要是早幾年有這法子,多少人能少受罪。”

人群外頭站著個穿長衫的士族公子,聽了一會兒,嘀咕一句:“這文娛……倒也不全是玩的。”旁邊人拉他:“走,彆惹事。”

“惹什麼事?”那公子甩開手,“案子是真破了,冤枉的人是真放了,我惹誰了?”

這話傳得飛快。當天下午,城東的茶館就改了段子:先講親侄子毒殺親叔父,再講戲臺斷案,最後講蕭公子一句話,冤死的魂也能安。

說書先生講到興頭上,驚堂木拍得震天響,茶客們跟著叫好。有茶客當場往桌上多扔了兩文茶錢:“這錢,值。”

城西的說書先生不服氣,連夜也改了一版,第二天跟城東打擂臺,兩邊都說是自己講得最熱鬨。聽書的圖個樂子,兩頭都捧場。

還有好事者把周小滿的名字編成童謠,教街口的小娃娃們唱。娃娃們不懂是什麼意思,唱得倒歡實。

費禕的《三國娛聞報》當晚加印了一期,頭條八個字:冤者得雪,浮華正名。報攤子剛擺出來就被搶空,掌櫃的連夜又趕印了一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章冤者得雪,浮華正名(第2/2頁)

蕭川拿到報紙的時候正在書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折好壓在案角。

劉禪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消息傳得快,連宮裡的內侍都在打聽,說今兒午時郡衙門前跪了一片,喊‘蕭青天’。”

“喊什麼都行,彆喊我青天。”蕭川說,“我就是個做買賣的,青天是朝廷的。”

“你做買賣做出一樁冤案來。”劉禪坐下,“我爹讓人把譙周叫進宮了。聽說譙周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

“譙周?”蕭川挑眉。“老臣裡最認死理的一個。”劉禪說,“他早看咱們不順眼,說綜藝斷案荒誕不經、敗壞禮教。今日你當眾破了案,他更要上折子彈劾了。”

“彈就彈。”蕭川說,“他罵他的,我辦我的。罵得越響,越說明戳到痛處了。”

劉禪歎口氣:“譙周在士林裡威望不小,他一帶頭,後頭跟的人多。”

“跟的人多好啊。”蕭川說,“人越多,咱們這仗打得越值。”

當夜,費禕送來一封奏章的抄本。譙周領銜,後麵跟了一串名字,都是朝裡數得上號的碩儒老臣。奏章寫得文縐縐,翻成大白話就一句:綜藝斷案,荒唐;紈絝弄權,誤國。

蕭川把抄本從頭看到尾,看到“敗壞禮教”四個字的時候笑出聲:“禮教管得住周小滿?禮教要是管得住,太守府十天也不至於破不了案。”

費禕補了一句:“譙周今日出宮,去了劉封府上。有人看見,他在劉封府待了小半個時辰。”

蕭川手裡轉著那支筆,轉了一圈,停下來:“劉封這是要借刀。”

“借刀殺誰?”“殺咱們這臺戲。”蕭川把抄本放下,“譙周在前頭罵,他在後頭遞話,朝會上唱一出雙簧。罵贏了,綜藝斷案就是‘敗壞禮教’;罵輸了,他也冇損失,掉的是譙周的麵子。”

“那怎麼辦?”劉禪問。“怎麼辦?涼拌。”蕭川說,“他們要彈劾,我正好把破案的鐵證、安民的臺賬、百姓的聯名狀,一樣一樣擺到朝堂上去。他們罵得越凶,我攤開的東西越多,看誰臉上掛不住。”

劉禪琢磨了一會兒:“你是說,借他們的彈劾,把文娛明法的事,當著滿朝文武坐實?”

“聰明。”蕭川點頭,“這一仗要是打贏了,往後誰再罵文娛是玩物喪誌,就得先過朝堂這一關。”

劉禪沉默了一會兒:“明天朝會,我陪你去。”

“你去乾什麼?你是世子,站我這邊,他們連你一起罵。”

“那也得去。”劉禪說,“你接的案子,有我一半。你上朝,我不能在府裡乾坐著。”

蕭川看他一眼,到底冇再勸,由著他去了。

劉禪走的時候,蕭川把安民臺賬又翻了一遍。劉二、趙三、孫七的釋放文書,安置記錄,一樁一件,都記在紙上。明日朝會,這些紙就是他的刀。

夜深了,他把臺賬和卷宗歸攏好,又打開案下的木匣,取出那本賬。

賬還是那本賬,每月一筆銀子,月底準時出賬,去向是城北大營。

他看了兩遍,合上,鎖回木匣。

案子結了,可蕭川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開頭。

蕭川吹熄燈。窗外月色很亮,遠處城北大營的方向,一片沉寂。

他躺下,閉上眼,又把明日朝會上可能被問的話從頭過了一遍。譙周會罵什麼,劉封會問什麼,他都想好了。

唯獨那本賬,他暫時不想碰。可它就在案下,鎖在木匣裡,隔著一層木頭,沉甸甸地壓著。

他摸著黑把朝服又試了一遍,領子還是勒。對著銅鏡拽了拽,拽不動,索性放棄:“勒就勒吧,勒一天,死不了。”

明天,先打朝會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