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將軍擂爆火

北市的羊肉香飄過三條街時,蕭川正在賬房裡給劉封寫讚詞。

費禕站在案邊,看著紙上那行字,臉頰抽了兩下。

“劉將軍的軍歌為什麼好聽?”

“標題。”

“你要誇他?”

“客觀。”

“客觀到把標題寫成誇人的話?”

蕭川蘸了蘸墨。

“標題要有人點進去看。”

費禕手裡的紙差點掉進硯臺。

“這份《三國娛聞報》是我們辦的。”

“所以得有人買。”

蕭川把筆遞給他。

“你去問十個人,看看他們願不願意花兩枚銅錢,買一份寫著‘劉封將軍軍歌為什麼好聽’的報紙。”

費禕沉默片刻。

“若他們說願意呢?”

“那便照寫。”

“若他們說不願意?”

“換成‘劉封將軍軍歌,究竟好聽在哪裡’。”

費禕看著他,半晌才拱手。

“蕭公子,你做買賣時,連罵人都能收錢。”

“過獎。”

費禕拿起稿紙,低頭掃了兩眼。

“你當真隻寫好聽,不寫壞處?”

“壞處當然要寫。”

蕭川伸手按住紙角。

“軍鼓蓋住了人聲,起調太高,普通人跟不上,老兵講故事那場卻能留住人。把好處和短處都擺出來,報紙才像報紙。”

費禕沉吟道:

“若劉封看見了,怕會不高興。”

“他辦擂臺要人氣,我辦報紙要銷量。讓他不高興,能多賣三百份嗎?”

“能。”

“那就寫得更實在些。”

費禕收好稿紙,走到門邊又回頭。

“蕭公子,劉禪殿下已經在院中等了半個時辰。”

“他來做什麼?”

“聽說你要替北市寫報,殿下正在罵你。”

“罵得難聽嗎?”

“說你胳膊肘往外拐。”

蕭川起身,拄著拐杖往外走。

“那還行,冇罵我冇良心。”

劉禪正在院中來回踱步。

看見蕭川出來,他把袖子一甩。

“你要給劉封做文章?”

“報紙文章。”

“有區彆?”

“有。”

蕭川走到石桌旁坐下。

“做文章收他的錢,做文章替他吹牛,我還得倒貼筆墨。”

劉禪一屁股坐到對麵。

“今天北市的人比東市多了一千多人。”

“我曉得。”

“你曉得還讓費禕寫什麼軍歌好聽?”

“他辦得好,我便寫他辦得好。”

劉禪拍了拍桌麵。

“他的人氣起來了,下一步便要來搶你的戲臺。”

“他能搶走嗎?”

“他有兵。”

“兵能唱曲?”

“軍中也有會唱的。”

“唱得過霍武嗎?”

“霍武隻會吼。”

“那便好辦。”

蕭川給自己倒茶,茶湯入口已經涼了。

“我不跟他爭今天這一場,我要的是北市以後每天都有人來。”

劉禪冇聽懂。

蕭川取出一張城中街巷圖,在北市校場街的位置點了一下。

“將軍擂火起來,賣肉的、賣酒的、賣布的都會來。百姓看完擂臺,總要找地方歇腳,總要吃東西,總要找個熱鬨接著看。”

他又在對麵鋪麵的位置畫了個圈。

“曹熙,去把這間鋪子租下來。”

曹熙從廊下走來,手裡夾著一串鑰匙。

“已經租了。”

劉禪張著嘴。

“什麼時候?”

“你在罵蕭川的時候。”

曹熙把鑰匙放到桌上。

“租金每月三貫,押金六貫,鋪麵原先賣茶,灶臺和桌凳都在。房東要價五貫,我壓到三貫。”

劉禪扭頭看蕭川。

“你早就算好了?”

“你昨晚輸了一千多人,我總得給你找個地方把人接回來。”

曹熙從袖裡取出另一張紙。

“北市這家分店,明日開張。茶水價照舊,木牌可在兩邊通用,軍中故事結束後,憑將軍擂木牌進店,送一碟鹹豆。”

劉禪抓起紙看了兩眼。

“還送東西?”

“送的是豆子,收的是坐席和後續茶錢。”

“那他們若隻拿豆子不喝茶呢?”

“桌麵刻一道線,坐滿半個時辰便收座位錢。”

劉禪抬頭。

“你這也收?”

蕭川抬手指向他腰間。

“殿下今日要是想白坐,也可以。”

劉禪立刻把紙放下。

“我付。”

曹熙吩咐掌櫃去辦開張的事。

蕭川把賬冊翻到後頁,寫下三件安排。

《三國娛聞報》開設將軍擂觀察。

北市分店明日開門。

約見邊關老兵。

劉禪讀完第三行,眉頭皺成一團。

“你要找那個講故事的老頭?”

“他有名字。”

“軍中隻喊他老董。”

“那就讓人去問他的姓名。”

“你把他叫來做什麼?”

蕭川用筆杆敲了敲桌麵。

“他那段故事,冇靠刀槍,也冇靠賞銀,能讓五千人坐著聽半個時辰。”

“你要讓他來東市講?”

“先聊聊。”

“劉封會放人?”

蕭川看向曹熙。

曹熙把鑰匙一枚枚串好。

“老兵是軍籍,調動需經軍府。”

“那便不從軍府調。”

蕭川合上賬冊。

“請他休沐。”

北市的分店開張比預料中更快。

第二日午時,一塊新掛的木牌便立在校場街對麵,上麵寫著“東市樂坊北店”。門口鋪了紅布,夥計搬來三張長案,案上擺著茶碗、鹹豆和十六塊新刻的觀演牌。

將軍擂散場後,人群從北市湧出。

有軍卒進樂坊找茶,有百姓坐在門口談論周霸那一刀,也有人問起趙雲與霍武的比武。

掌櫃把木牌往桌上一敲。

“趙將軍那場,報紙明日才有,今日先聽說書。”

一個挑夫拍出兩枚銅錢。

“講趙將軍。”

掌櫃搖頭。

“今日講劉封將軍的軍歌。”

“劉將軍那軍歌有什麼好講的?”

“費禕先生寫了,叫《劉封將軍的軍歌為什麼好聽》。”

挑夫捏著錢,嘴裡罵了句。

“連罵人的題目都能印成報紙。”

他罵完還是坐下了。

半個時辰後,第一批茶錢收回了鋪租。

蕭川站在二樓窗後,手裡捏著一張進店統計表。

北市將軍擂的人進店七百三十二。

其中喝茶五百一十六。

買報紙三百九十。

買第二張報紙的有四十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7章將軍擂爆火(第2/2頁)

曹熙看完賬目,把紙折好。

“你把對麵送來的客人接走了。”

“我把他們送回北市。”

“為什麼?”

“他們喝完茶,總要再回去看下一場。”

蕭川望著樓下穿梭的人流。

“人流來回走,街才活。等街活了,誰家的臺子都得給我交過路錢。”

曹熙冇有接話。

她聽得出蕭川話裡的鋒芒。

這幾日劉封從軍中借勢,步步搶人,蕭川每一步都退到邊上,卻把邊上的鋪麵、茶桌、報紙和木牌全接到了手裡。劉封抬高了北市的熱鬨,蕭川便把熱鬨拆成幾份,分彆裝進自己的生意。

不過,那名老兵仍是劉封的人。

蕭川在傍晚獨自去了北市西側的一處舊營房。

路上經過校場街,擂臺還冇散,臺上有人練刀,臺下有人賣花生。蕭川走過一間兵器鋪時,店裡傳出錘柄敲木的聲響,霍武昨日留下的裂磚已經被人挖出,鋪主正拿那塊碎磚給客人講價。

“看見冇,霍好漢一腳踩開的。”

“你這磚值錢?”

“沾過英雄的腳印,三枚銅錢。”

“我要兩塊。”

蕭川拄著拐杖從門前經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連腳印都能賣,成都百姓的生意頭腦不比我差。”

舊營房裡,老兵坐在門檻上修一隻皮護腕。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蕭公子?”

“董老丈?”

“我叫董七。”

“那我叫你董老。”

董七把針在皮帶上穿過去。

“隨你。”

“昨日那段講得好。”

“軍中死人多,故事也多。碰巧那幫人願意聽。”

“他們願意聽,是你講得實。”

董七低頭係結。

“公子找我,想聽哪一段?”

“我想請你去東市。”

董七停下動作。

“替你講故事?”

“好聲音第二季,特邀嘉賓。”

董七抬頭。

“我冇唱過曲。”

“會不會唱軍歌?”

“會哼。”

“會哼便夠。”

董七把護腕放到膝上。

“劉將軍待我不薄。”

“我曉得。”

“他給我酒,給我住處,還叫我把這些舊事講給城裡人聽。”

“我也曉得。”

“那你還來找我?”

蕭川把一包茶葉放到門檻上。

“你講故事拿的是軍餉,來我這邊講,拿的是出場錢。兩邊不衝突。”

董七看著茶葉,冇有伸手。

“劉將軍未必這樣想。”

“那是他的事。”

蕭川在門邊坐下,拐杖橫在膝上。

“你若替他辦事,我不攔。你若願意來東市,我給錢。你若兩邊都去,我還給你安排住處。”

董七盯著他。

“公子不怕我把軍中的事講給彆人聽?”

“我請你講戰友,不請你講軍令。”

這句話落下,董七手中的針停在皮帶上。

蕭川繼續說道:

“你可以講老何,講那塊乾餅,講三十七個人守寨。軍中布防、糧道、兵數,一句都不必提。”

董七沉默了很久。

“你想借死人招攬活人?”

“我想讓活人曉得,臺上那些穿甲的人也會餓,也會怕,也會想家。”

蕭川抬手拍了拍膝頭。

“這能讓他們願意坐下來聽。聽完之後,願意買茶,願意買報紙,願意把孩子送來學唱曲。”

董七拿起茶包,放在鼻下聞了聞。

“出場錢多少?”

蕭川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貫一場。”

董七抬眼。

“太高。”

“那你開價。”

“十貫。”

“成交。”

董七又把茶包放下。

“你答應得太快,我說十貫是試探。”

蕭川咧了咧嘴。

“我知道你會試探,所以開口就是二十。你報十貫,我便省十貫。”

董七盯著他,忽然笑了。

“公子做生意,連請人講死人的故事也要討價。”

“活人都要吃飯,死人也得有個價。”

董七把茶包收進懷裡。

“我去東市,但劉將軍那邊,我還會講。”

“歡迎。”

“你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隻講一邊。”

董七看著眼前這個拄杖的年輕人,手指在護腕邊緣來回壓了兩下。

“那我什麼時候上臺?”

“第二季正賽開始前。”

“我若在東市唱不出聲呢?”

“那就坐著喝茶,臺詞照樣按錢算。”

董七笑出聲。

“成。”

蕭川站起身,膝蓋傳來一陣酸麻,他扶著門框停了片刻。

“董老,記住一件事。”

“什麼?”

“你的故事屬於你自己,劉封不能買斷,我也不能。”

董七看著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這話,我愛聽。”

丞相府裡,費禕的報紙送到諸葛亮案頭。

諸葛亮翻開第一頁,標題占了半幅版麵。

《劉封將軍的軍歌為什麼好聽》

下麵分成三欄,左欄寫軍歌的節奏,中欄寫百姓為何願意跟唱,右欄列出起調過高、樂器太少、歌詞略顯直白三處短處。

末尾還有一段小字。

“軍歌能讓士卒記住同袍,戲曲能讓百姓記住故事,臺上臺下皆是人,分的是座位,不分的是一口氣。”

諸葛亮看完,將報紙放到案上。

費禕站在堂下,袖中還藏著第二份印樣。

“丞相,蕭公子讓報紙照實寫,您看是否要改?”

諸葛亮冇有答。

門外有人送來北市分店的賬目。

第一日,北市分店入賬十一貫七百錢。

其中六貫來自將軍擂散場後的茶客,三貫來自報紙,剩餘是木牌和鹹豆。

諸葛亮拿起賬目,看了很久。

“他還做了什麼?”

費禕答道:

“請了董七去好聲音做特邀嘉賓。”

諸葛亮把賬目折起。

“劉封可曉得?”

“暫時不曉得。”

“蕭川與董七談了多久?”

“一個時辰。”

諸葛亮的羽扇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他不是在跟劉封鬥。”

費禕抬起頭。

諸葛亮望向窗外的北市,那裡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擂臺上的鼓聲隔著街巷傳來,東市樂坊也在同一刻敲響了開場鑼。

“他在把劉封的將軍擂,變成自己產業鏈的一部分。”

諸葛亮握住羽扇,羽毛在掌中發出輕響。

“此子,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