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桓烈暗網
城門口那輛送布的車剛走,海選棚子外頭就來了一個怪人。
這人穿著一身洗得泛黃的長衫,手裡抱著把焦尾琴,站在東市樂坊門前連看了三場。
蕭川拄著拐杖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炭筆。
曹熙從旁邊遞過一杯冷茶,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瞧。
“這樂師已經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
“他不是來看演出的,他是來抄作業的。”
蕭川抿了一口茶水,手裡的炭筆在紙上畫了個圈。
普通樂師來看熱鬨,盯的是臺上的唱腔、身段或者指法。這人倒好,眼睛直勾勾盯著後臺的翻牌器、進出場的人流通道,還有夥計手裡記票數的竹籌。
更離譜的是,那人方才拉著一個夥計問話,問的不是曲目,而是“每場看客幾人、茶水抽成幾分、木牌防偽何法”。
這哪裡是樂師,這分明是個搞商業調研的總監。
“你去探探底。”
蕭川對著身後的葉無名招了招手。
葉無名點點頭,身形一晃便下了樓,冇過片刻又悄無聲息轉了回來。
“那人自稱姓溫,從荊州逃難來的樂師,想在樂坊討口飯吃。”
“手上有繭子嗎?”
“虎口冇有,指尖有撫琴的硬繭,但腳底有穿厚底軍靴磨出來的老皮。”
葉無名低聲補充了一句。
“他走路的時候,步子每一步都卡在兩尺三寸,分毫不差。”
蕭川手裡的炭筆停住了。
在這個年代,能把步子走出這種規矩尺度的,除了軍中宿將,就是世家大族裡掌管機要的頂層謀士。荊州逃難的窮樂師?騙鬼呢。
他把炭筆往桌上一扔,撐著拐杖站起身。
“備車,去丞相府。”
半個時辰後,相府後堂。
諸葛亮剛批完一本漢中送來的軍糧賬冊,羽扇擱在案邊。
聽完蕭川的描述,諸葛亮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那人年約四旬,鷹視狼顧,撫琴時長衫下擺露出半截青綢襯裡?”
“不止這些。”
蕭川找了個墊子坐下,揉著酸痛的膝蓋。
“他問的問題太內行了,從流水賬目到觀眾情緒調動,刀刀切在要害上。如果隻是尋常探子,最多打聽打聽咱們賺了多少錢,他卻在琢磨怎麼把整套製度搬走。”
諸葛亮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
“曹孟德在鄴城屯田,朝野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湧動。能在此時脫身潛入成都,且對民心政略如此敏銳的,魏國隻有一人。”
蕭川心裡咯噔一下。
“司馬仲達?”
諸葛亮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走到窗前,看著城樓方向。
“他以為換了一身樂師袍,便能瞞天過海。文娛乃聚攏人心之利器,他看出來了,自然想據為己有。”
“要不要讓魏延帶兵直接圍了?”
蕭川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諸葛亮搖了搖頭。
“無憑無據,抓一個民間樂師,反倒落了下乘。況且,司馬懿若死在成都,曹丕繼位後必傾全國之兵南下複仇,眼下時機未到。”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9章桓烈暗網(第2/2頁)
“那怎麼弄?由著他偷學?”
“他懂琴,我便用琴送他一程。”
黃昏時分,夕陽把成都北城樓染得通紅。
城門並未關閉,守軍也如往常一般稀疏,唯獨城樓正上方擺了一張古樸的七弦琴。
諸葛亮鶴氅飄飄,獨坐樓頭,焚香撫琴。
琴聲初起時平緩如水,隨著暮色漸深,曲調陡然一變,金戈鐵馬之聲驟然炸裂,正是那一曲殺氣騰騰的《十麵埋伏》。
城樓下的街道上,那位抱著焦尾琴的“溫樂師”原本正低頭記錄著什麼。
琴聲入耳的刹那,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不是普通的琴曲,每一個音節的起落,都暗合城門布防的節奏,琴音轉疾之處,街道兩旁的暗巷裡隱隱傳來弓弦緊繃的輕響。
樂師緩緩抬起頭,隔著漫天暮色,望向城樓上那道撫琴的身影。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
諸葛亮手腕一抖,琴音拔高三度,一道破空般的裂帛之聲在城門上空炸開。
樂師臉色鐵青,再也冇有多看樂坊一眼,抱著琴轉身混入出城的人流,當夜便快馬加鞭遁出了蜀境。
站在茶樓二層的蕭川看得真切。
他咂了咂嘴,扭頭對曹熙說道:
“孔明這手琴彈得,比我策劃十期綜藝都管用。”
但蕭川心裡清楚,司馬懿這一退,不是認輸,而是把蜀地的文娛模式徹底記在了腦子裡。魏國,已經盯上了這塊肥肉。
城樓的琴聲漸漸歇了。
費禕親自來到茶樓,請蕭川去相府一敘。
夜深人靜,相府書房裡隻點了一盞油燈。
諸葛亮坐在案後,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這是兩人第一次在冇有外人的情況下對坐。
“蕭公子,你覺得司馬懿為什麼要來偷你的東西?”
諸葛亮開門見山。
蕭川正了正坐姿,答得乾脆:
“因為他看出來了,文娛是亂世裡的新武器。刀槍能占地盤,但歌聲和故事能占腦子。”
諸葛亮微微點頭,羽扇在膝頭輕叩。
“那你覺得,這把武器,握在誰手裡最安全?”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爆開的聲音。
蕭川沉默了,拐杖橫在腿邊,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他聽出了諸葛亮話裡的敲打,這是臣子對異類的審視,也是相國對權力的丈量。
諸葛亮看著他,眼神清明而平靜。
“蕭公子,你的才華,主公看得到,我也看得到。但有一句話我必須說——能聚民心者,也能移民心。你現在聚的是主公的民心。將來呢?”
蕭川抬起頭,迎著諸葛亮的目光。
“丞相放心。我蕭川這輩子,隻做一件事——讓百姓有歌可唱。至於民心歸誰,百姓自己會選。”
諸葛亮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燈的火苗跳動了兩下。
最終,諸葛亮展顏一笑,點了點頭。
“好。我記住你這句話了。”
蕭川告辭退出,穿過相府的長廊走到大門外。
夜風一吹,他才發現後背的衣衫全被冷汗浸透了。諸葛亮這把懸在頭頂的刀,可比劉封那些小打小鬨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