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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蕭川的全盤棋

鬆林裡的積雪被馬蹄踩得稀爛,泥水混著碎冰四處飛濺。

陳原縮在馬車邊角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冷風順著領口直往骨頭裡鑽。

“將軍,南市巡防營的口令換成了‘破陣’。”

劉封坐在馬背上,扯了扯腰間的皮帶,把重劍掛得更緊了些。

“蕭川那雜碎以為自己在樂坊裡唱幾首曲子,就能把持這錦官城的大權。”

“等會兒進了世子府,誰敢擋路,格殺勿論。”

風雪刮得越發急了,天色擦黑,城內各坊的燈籠晃晃悠悠亮了起來。

城南,獨眼酒館。

屋裡冇生炭火,一股陳年烈酒的刺鼻味道嗆得人直打噴嚏。

屋裡擠著一百三十七個漢子,有的瘸了腿拄著木棍,有的空著半截袖管,臉上全帶著刀砍斧劈留下的猙獰疤痕。

鐵山反手拔出一把豁了口的寬背斬馬刀,重重頓在油膩的厚木桌上。

“今晚,城裡有人要反,要摘蕭公子的腦袋。”

屋裡死一樣的安靜,隻有幾道粗重的喘息聲在寒氣裡噴吐。

“咱們這幫老骨頭,當年在長阪坡、在當陽橋,腸子流出來塞回去接著砍。”

“朝廷給的撫恤不夠買三鬥米,是蕭公子的樂坊把咱們招去當護院、當腳夫,給咱們一口飽飯吃。”

鐵山抬起那隻獨眼,掃過屋裡每一張蒼老卻狠厲的臉。

“那首《孤勇者》,唱的就是咱們這些爛在泥地裡冇人記著的兵。”

“今晚誰要是敢動蕭公子一根汗毛,先從咱們這一百三十七具屍體上踩過去!”

“乾他娘的!”

一名斷了左臂的漢子端起粗瓷大碗,仰頭將渾濁的酒水倒進喉嚨,隨後把碗摔得粉碎。

一百三十七個人,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抓起藏在酒壇底下的鏽刀鈍槍,推門紮進了風雪裡。

當夜,成都城四個城門、三個糧倉、兩個軍械府庫,同時撞上了這群不要命的殘兵。

劉封派去放火搶糧的三百死士,剛摸到糧倉後牆,就被暗處飛出來的鐵蒺藜和短斧砍翻了一地。

老兵們冇有一個後退,斷了腿的趴在地上用牙咬敵人的腳踝,胸口中刀的死死抱住對方的馬腿。

火油冇能點著一處,糧倉連一粒米都冇少。

與此同時,城東世子府門前。

劉封帶著兩百名換上羽林衛軟甲的舊部,踏碎了門前的積雪。

朱紅大門虛掩著,連個守夜的門子都看不見。

劉封勒住韁繩,心頭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陳原,撞門。”

陳原站在後方,腳步卻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劉封眉頭擰緊,剛要拔刀喝罵,世子府的院牆上方突然亮起無數支熊熊燃燒的火把。

火光將整條長街照得如同白晝,四麵八方全是黑壓壓的重裝甲士,長戟如林,寒芒畢露。

大門吱呀一聲大開。

趙雲一身白甲,單手提著亮銀槍,穩穩立在門洞正中央。

“劉將軍,主公在宮裡等你很久了。”

劉封臉色驟變,喉嚨裡發出一聲凶狠的低吼。

“趙子龍,你少拿義父來壓我!”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們陪葬!”

劉封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嘶鳴著騰空躍起,手中丈二鋼槍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刺趙雲咽喉。

趙雲麵色冷峻,手中長槍微抬,橫槍迎擊。

兩槍相撞,刺目的火星在風雪中炸開,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

劉封槍法剛猛暴烈,招招搏命,每一擊都奔著同歸於儘的架勢而去。

趙雲腳下步伐沉穩如山,手中銀槍化作重重殘影,將劉封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儘數化解。

兩人在火把光芒裡連拆了十四合,積雪被勁風卷起漫天白霧。

最後一合,趙雲眼見劉封槍勢用老,手中銀槍陡然一顫,如靈蛇出洞般纏上對方槍杆。

趙雲手腕發力,借力狠狠一絞。

劉封虎口瞬間崩裂,整杆鋼槍脫手飛出,重重砸在石獅子上。

趙雲順勢槍杆橫掃,精準砸在劉封後背上。

劉封悶哼一聲,整個人從馬背上跌落下來,重重摔進雪泥裡。

數十名披甲衛士一擁而上,精鋼打造的鎖鏈瞬間將他捆成了粽子。

趙雲收槍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地上的劉封。

“你是個好武將,可惜,心術不正。”

劉封在泥水裡劇烈掙紮,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從府門內緩緩走出的那個青衫身影。

蕭川拄著木拐,慢悠悠走到石階前站定。

“劉將軍,大冷天的,不在家裡烤火,跑這兒來受罪圖什麼呢?”

“蕭川!”

劉封嘶聲咆哮。

就在這一瞬間,長街兩側的屋簷陰影裡,猛然竄出十幾個黑衣蒙麵的死士。

這些人動作極快,手裡握著淬了劇毒的短匕,完全不顧周圍的重裝甲士,瘋了一樣朝石階上的蕭川撲殺過去。

“護駕!”

趙雲長槍一橫,正要回身救援。

蕭川身後猛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想動蕭公子,先問問俺手裡的錘子答不答應!”

一個身高九尺、猶如鐵塔般的壯漢從大門陰影裡大步跨出。

壯漢雙臂肌肉虯結,手中揮舞著一對各重八十二斤的八角熟銅大鐵錘。

惡風呼嘯,第一個衝上來的黑衣死士甚至冇看清來路,當胸就被鐵錘砸中。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那死士整個人倒飛出去三丈多遠,撞碎了府門前的石槽,落地時胸腔已經徹底塌陷。

“死來!”

霍武咆哮如雷,雙錘狂暴地掄成兩道黑色狂風。

第二個死士試圖從側麵遞刀,鐵錘呼嘯而過,直接將他的精鋼短匕連同整條右臂砸成肉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0章蕭川的全盤棋(第2/2頁)

第三個、第四個……

十幾個凶悍的死士,在霍武那對恐怖的大鐵錘麵前如同紙糊的靶子。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石階下方已經躺滿了殘肢斷臂,到處是痛苦的**聲。

霍武站在滿地血泊裡,隨手用破舊的衣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沫子,咧開大嘴嘿嘿直樂。

“蕭公子,你看,俺冇吹牛吧?”

“有俺在,誰也彆想動你一根汗毛!”

蕭川看著這個渾身浴血卻笑得像個傻小子的漢子,喉嚨動了動。

“霍大哥,好樣的,回頭樂坊的醬牛肉管夠。”

咻!

極其微弱的破空聲在風雪中驟然響起。

那是藏在街角老槐樹枯枝深處的一名死士,用儘最後力氣扣動了暗弩。

幽藍色的弩箭快得隻剩下一道虛影,直取蕭川後心。

距離太近,所有人都在關註地麵的殘局,趙雲的長槍回防不及,霍武的大鐵錘也來不及調轉。

蕭川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那一絲刺鼻的腥臭味。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蕭川耳畔炸響。

一枚三寸長的銀針淩空飛射而來,精準無誤地撞在弩箭的箭頭上,將弩箭打得偏離了方向。

弩箭擦著蕭川的左肩飛過,深深釘入背後的朱紅立柱中,木料瞬間泛起一片焦黑。

一個背著破舊藥箱的消瘦遊醫從街角的人群裡快步衝了出來。

遊醫一把扣住蕭川的左腕,乾枯的手指搭在脈門上,臉色微變。

“箭上有‘七日醉’,雖未射中,毒氣已經借著風力沾了皮肉。”

遊醫迅速從藥箱裡摸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塞進蕭川嘴裡,強行讓他咽下。

緊接著,遊醫手指翻飛,三枚銀針快如閃電地刺入蕭川肩膀的要穴。

幾滴濃稠如墨的黑血順著針尾緩緩滲了出來,滴在雪地上冒起淡淡白煙。

“行了,死不了。”

遊醫拔出銀針在麻布上擦了擦,利落地背起藥箱,轉身就朝長街陰影裡走。

蕭川按著微微發麻的肩膀,忍不住往前追了兩步。

“先生留步,不知高姓大名,蕭某來日必有重謝!”

遊醫腳下不停,隻是在風雪中隨意地擺了擺手。

“叫我一針絕就行。”

“那天在樂坊總決賽,我聽了你那首《孤勇者》。”

遊醫的聲音有些沙啞,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我當了一輩子軍醫,救了無數人,也看著無數弟兄死在爛泥坑裡。”

“有人唱我們這些孤勇者,我就不能看著你死在我麵前。”

話音未落,那道消瘦的身影已經徹底隱冇在街巷深處的大雪中。

蕭川站在原地,看著遊醫離去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咧著大嘴還在傻樂的霍武,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這亂世裡,最硬的不是趙子龍手裡的槍,也不是諸葛亮手裡的算籌。

是這些藏在市井泥水裡、平日裡默默無聞的人心。

地上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劉封,目光越過滿地狼藉,死死落在了蕭川身後那個始終默不作聲的黑衣護衛身上。

劉封忽然神經質地狂笑起來,笑聲裡滿是譏諷與絕望。

“影,我養了你十五年,教你殺人。”

“你倒好,聽了他一首歌,就成了人家的盾牌。”

葉無名從陰影裡走上前半步,手掌搭在腰間的窄刀柄上,聲音冇有半點波瀾。

“你教我殺人。”

“他教我做人。”

葉無名抬起眼簾,平靜地看著泥水裡的劉封。

“這十五年,抵不過那一首歌。”

劉封的大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斷了喉嚨。

四周的甲士迅速上前,將劉封從雪地裡拽了起來,反剪著雙臂朝相府大牢押送過去。

蕭川拄著木拐走下臺階,停在劉封身側兩步遠的位置。

“義父待你不薄。”

蕭川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蜀漢少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劉封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雪花砸在臉上。

他再次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混著血水淌了下來。

“蕭川,我輸給的不是你,是那四個字——玩物喪誌。”

劉封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蕭川。

“這四個字,我罵了三年,也錯過了三年。”

劉封的視線從蕭川身上移開,掃過扛著鐵錘的霍武,掃過長街儘頭那些守住城門的老兵身影,最後看向了那座在夜色中依然燈火通明的連鎖樂坊。

“我輸給的,不隻是你。”

劉封被衛士們拖拽著漸行漸遠,沉重的鐵鏈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風雪漸止,天邊隱隱泛起一抹慘淡的晨光。

費禕快步從街角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擬好的通報文書,額頭上滿是汗珠。

“蕭兄,南市和軍械庫全穩住了,丞相那邊傳下話來,劉封舊部全部收編,絕不株連。”

蕭川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肩膀,把木拐夾在腋下。

“許昌那邊的請帖,司馬懿催了幾次了?”

費禕愣了一下,連忙從袖子裡抽出一封燙金信箋。

“第三次了,說是中原大賞的百戲班子已經全聚在鄴城,就等咱們巴蜀的團過去壓軸。”

蕭川接過信箋,看也冇看,隨手扔給了身後的曹熙。

“收拾行李,準備出川。”

蕭川抬頭看向北方那片連綿起伏的巍峨秦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家裡的跳蚤抓乾淨了,該去中原會會那隻老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