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開團

下午兩點,漢東省常委會會議室。長條會議桌兩側,十一位常委已經到齊,隻有沙瑞金和田國富的位置還空著。

高育良將本子放在麵前桌麵上,旁邊擺著一支筆,整個人閉目養神。

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好像挺熱,扯開了襯衫最上麵的一顆紐扣,讓身體涼快一些。

呂州市委書記劉開河不停地掃視著在場所有常委,手裡的筆在指間一圈一圈地轉著。

坐在最後的戎裝常委,漢東省軍區政委周誌偉,一邊摸索著自己的茶杯,目光一邊在桌麵上移。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冇有人開口說話,隻有翻動紙張和茶杯偶爾磕碰桌麵的聲音。

有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門被推開了。沙瑞金走了進來,田國富跟在他身後。

會議室的空氣像是被輕輕按了一下。沙瑞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了一圈臺下。

沙瑞金坐下,開口道:“不好意思,來晚了。”

這時,臨城市委書記周桂香立馬接話:“冇有冇有,沙書記來得不算晚,我們也才剛到。”

聽到周桂香的話,沙瑞金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剛要開口,劉開河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

“是啊是啊,我們這些從三百多公裡外趕來的,一大早就往京州跑了。有些人嘛,就四十米的距離,都能遲到。”

現場的人一聽,這話說的是誰,就不言而喻了,畢竟今天遲到的隻有兩個人,而且離會議室四十米遠的,也就沙瑞金了。

沙瑞金臉色頓時黑了下來。這時田國富開口了

田國富開口說道:“不好意思,剛剛我們紀委正好有事向沙書記彙報,內容比較多,就耽誤了時間。這裡向各位常委道歉。”

有了田國富的托底背鍋,沙瑞金的臉色才好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天的主要議題,第一個議題,經我跟田書記商量,為了加強漢東的反腐力量,決定向最高檢、最高法、中紀委申請,從上麵調幾個得力乾將來支援我們漢東。”

沙瑞金說完,會議室裡一片安靜。冇有人附和,冇有人點頭,也冇有人開口接話。

現場的常委心裡就暗罵,這不是沙瑞金威嚴掃地之後準備動刀子了嗎?

看著冇人答話,常務副省長周省長開口了,語氣毫不客氣:“沙書記,你這是準備讓上麵派人來自查嗎?”

沙瑞金自然聽出了他的隱喻,不就是暗指自己和白家的交易嗎?他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冇有直接回答周省長的話,而是轉了個方向:

“田書記跟我彙報,省紀委的人都不配合他,紀委內部矛盾重重,他能調動的人隻有三分之一。我就想問問,這是黨的漢東,還是某個人的漢東?”

他的話還冇說完,劉振東直接開懟了:“田書記作為省常委、省紀委書記,連自己一個小小的部門都管不了,還要向上級求援?管不住是他的能力問題,冇人跟他,是不是因為他人品有問題?要真管不了,就立馬卸了紀委書記,我去找能夠管得了的人來當!”

劉正東說完,端起麵前的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仿佛要用茶來壓住自己的火氣。

既然劉振東已經把團開起來了,高育良也不會落後。

作為大學教授出身的省委副書記,他自然有自己的思維和方式,不急不緩地開口:

高育良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大學教授式的審慎:

“前幾次田書記每一次都是‘聽說’、‘據說’、‘十有八九’。三說書記的名聲都傳遍整個漢東了。來了大半年,紀委的業績怎麼樣,我就不用多說了吧?”

高育良頓了一下,“之前說查了兩個副廳級,最後找不到證據又放了,就這水平?作為紀委書記,我記得有一條職責是同級監督吧?怎麼這半年就冇有紀委請我聊聊?請李達康喝喝茶?”

他掃了一圈在場的常委,又把目光落在沙瑞金臉上

“監督監督沙瑞金書記?難道我們的每一條決定都是對的,不需要紀委監督了嗎?

既然高育良選擇加入進來,把場子給炒熱,李達康直接接話:

“剛剛高書記說的‘三所書記’我就不提了。但是我想說的是,紀委書記,不需要一個多月下去調研吧?難道是我們下麵哪個市又出現了什麼問題,需要紀委書記微服私訪?”

李達康頓了一下,“要是真冇業績,我提供個線索,省委大院之前花了一百多萬弄了一個網球場。弄了就弄了吧,大家打打網球、鍛煉鍛煉身體,也冇什麼。但好好的一個網球場,前幾天莫名其妙變成了籃球場,還一夜之間就搞完了。”

他掃了一圈在場的常委,“田書記,你應該去查查。國家的經費,不應該這麼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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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一聽,心裡直接罵娘,這關我什麼事?對著我就開炮?那個網球場是我搞的嗎?明明是省委秘書長弄的的,因為知道沙書記喜歡打籃球,才改建的,這也是我能查的嗎?

會議室裡的場麵正熱烈,坐在末席的戎裝常委、省軍區政委周誌偉,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袋花生米,咯吱一聲撕開,丟了幾顆進嘴裡,又小心翼翼地擰開茶杯蓋,抿了一口,低聲自語:

“五十二度,夠勁。真的冇出乎我所料,果然精彩。看來和司令換一下崗,我是賺到了。”

沙瑞金看到田國富被懟得差不多了,咳嗽了一聲,說:

“好了,這個不提田書記的事了。關於上級單位支援我們的事,我們議一議。”

他頓了一下,翻開麵前的文件,“最高檢偵查一處處長侯亮平,調任漢東省反貪局局長。”

劉開河看到沙瑞金準備把話題岔開,直接搶話:“沙書記,這不會又是你越過省委向上麵打了報告,要下來的人吧?”

沙瑞金原本黑漆漆的臉,立馬變成了豬肝色。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壓住了心中的怒火,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

“侯亮平同誌的調任,是上麵直接決定的。我隻是接到了通知。”

李達康手中的筆不停地轉著,突然抬頭,對著高育良說:

“高書記,我記得這個侯亮平,就是丁義珍跑的時候,那個越權指揮漢東的小處長吧?”

高育良被問得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是他。”

李達康接著又說:“我記得好像還是你高書記的學生?曾經和祁同偉、陳海並稱‘漢大三傑’?陳海好像以前就是反貪局局長吧?你們漢東政法大學還搞連任製?”

高育良感覺李達康今天很奇怪,不是在開團嗎?怎麼噴到我身上來了?但事實如此,他連忙開口道:

“達康書記,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也是剛知道侯亮平要來。”

周誌偉坐在末席,又丟了一顆花生米進嘴裡,嚼了兩下。

心裡暗喝了一聲:“精彩!”

李達康今天這一輪操作,連他這個坐在末席看戲的戎裝常委都覺得過癮。

李達康直接轉向高育良,語氣不急不緩:“高書記,不好意思,看來我誤會你了。原來我以為你是想把政法係統每一個崗位都塞滿自己的學生。現在看來”

李達康頓了一下,聲音特意拉長:

“是有人想讓大家誤會你有這個想法。”

他放下手裡的筆:

“不過退一步講,我也不相信你會把那個侯亮平調回來。這種不講規則、不走程序、不講紀律的乾部,他是什麼‘漢大三傑’?他簡直就是漢東之恥。”

達康每一句都在說侯亮平,但每一句都打在沙瑞金的七寸上。說的不就是他沙瑞金嗎:一來漢東,先去調研一個月,連省委都不報道;膽子大得冇邊,不經過常委會直接放棄四個萬億項目。

沙瑞金聽得明白,但也拿李達康冇辦法,畢竟李達康冇有直接點名說他。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壓薄了一層。

周誌偉又丟了一顆花生米進嘴裡,嚼了兩下。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達康書記,如果你對侯亮平同誌的調任有意見,可以直接向上麵反映。”

李達康笑了一下:“沙書記,我不是對侯亮平有意見。我是對這種越級調人的方式有意見。”

沙瑞金非常希望田國富或者某個市委書記能站起來幫自己回懟,但會場裡仿佛縮頭烏龜一樣安靜。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開口道:“我們是一個民主集體,既然都有意見,那我們就舉手表決吧。關於侯亮平任漢東省反貪局局長,同意的請舉手。”

說完,沙瑞金“啪”的一下把自己的手舉了起來。

旁邊的劉振東臉黑得不行。按程序、按規矩,一把手最好最後表態。你現在先舉了,後麵的人舉還是不舉?想到這裡,劉振東決意不讓其他人為難,直接把手舉了起來。

李達康、劉開河、高育良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也陸續把手舉了起來。

李達康說:“行吧,誰讓你是書記呢。”

除了戎裝政委周誌偉還在慢悠悠地嚼花生米,其他常委“刷刷刷刷”全部舉起了手。

沙瑞金一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懟歸懟看來自己在漢東常委裡麵,還是挺有威信的吧?

周誌偉嚼完最後那顆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把手也舉了起來,低聲說了一句:“我也同意。”

沙瑞金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那這事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