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霸天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一頭三階魔獸的尿騷味熏醒的。睜開眼的瞬間,他看見一張血盆大口懸在頭頂,腥臭的唾沫正滴答滴答落在他臉上,那玩意兒比成年人的拳頭還大,牙齒像一排排倒插的匕首。
“我操——”
他本能地翻滾,後腦勺撞上什麼東西,眼前一黑又一亮,發現自己正躺在—間破得透風的木屋裡。屋頂破了三個大洞,陽光像三根手指插進來,照亮了滿屋子的灰。空氣中彌漫著草藥和黴味混合的怪味,牆角有—張歪歪扭扭的木桌,桌上擺著幾根乾枯的草莖和一本翻爛的冊子。
腦子裡嗡嗡作響,兩股記憶正在打架。一股是他自己的。三十五歲,無業,靠一張嘴和一張臉在女人堆裡左右逢源,最高紀錄同時談了八個。昨天——不對,是昨晚,那八個女人不知怎麼湊到了一塊兒,從對罵到對打,從扯頭發到掄板凳,他衝上去拉架,被誰—腳踹飛,後背撞上了牆上的電閘。
滋滋滋——
那種感覺他還記得,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棍從腳底板捅到天靈蓋。
另一股記憶不屬於他。少年,也叫淩霸天,十五歲,仙女宗外門雜役,修煉五年還在煉氣入門。這具身體的父親三年前進魔獸森林采藥,再冇回來。母親改嫁到山那邊的鎮子上,每月托人捎二十文錢。少年用這錢買了本破舊的《引氣訣》,自己在木屋裡瞎練,昨天被外門執事派去魔獸森林邊緣采“蛇涎草”,一腳踩空滾下山坡,腦袋撞在石頭上。
“所以……老子這是穿越了?”
淩霸天低頭看自己的手。細,白,指節分明,掌心卻有幾道厚繭,是常年采藥磨出來的。他捏了捏自己的臉——嫩的,能掐出水。又摸了摸褲襠——
“還好,還在。”
他鬆了—口氣。前世的他雖然是個混混,可好歹是個男人。要是穿越過來連男人都做不成,那還不如被電死。
等等。
他忽然註意到自己的處境。這屋子裡的擺設、牆上掛著的那些“男紅”刺繡,還有門外傳來的嘰嘰喳喳的女聲——
“淩霸天!淩霸天你死哪去了!”
“昨天讓你采的蛇涎草呢?李師姐等著用呢!”
“該不會又躲在屋裡偷懶吧?這個廢物!”
淩霸天迅速從原身的記憶裡搜索—下。仙女宗,女媧大陸南域三大宗門之一,門下弟子全是女人。不對,準確地說,是“以女人為主”。這個世界,女人天生親和靈氣,修煉易如反掌;男人修煉比登天還難,十個裡麵能有一個煉氣入門就不錯了。
原身就是那個“十個裡麵都挑不出來的廢物”。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淩霸天飛快地掃視一圈屋內,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引氣訣》上。他一把抓過來塞進懷裡,又從牆角找到—個破竹簍,裡麵還剩幾株發蔫的蛇涎草。他抓起竹簍就往外跑,剛邁出門檻,迎麵撞上一個少女。
“哎喲!”
少女被他撞得後退兩步,叉著腰瞪他。十五六歲的模樣,臉蛋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嘴巴卻薄而尖,像隻小麻雀。淩霸天認得她,孫苗苗,外門弟子,修為煉氣大成,最喜歡欺負原身。
“淩霸天你瞎了眼啊?”孫苗苗伸手要揪他耳朵。
淩霸天往旁邊一躲,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孫師姐,蛇涎草采到了,我正要給你送去呢。”他把竹簍往前一遞。
孫苗苗狐疑地接過竹簍,翻看幾眼,嫌棄地撇嘴:“就這幾株?還都是蔫的?李師姐要煉三爐丹,這點草夠乾什麼的?”
“我再去采,我這就去。”淩霸天點頭哈腰。
孫苗苗冷哼一聲:“限你一個時辰內采夠三十株,否則今晚彆想吃飯。”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句,“對了,李師姐說了,這次煉丹如果成了,分你一顆‘養氣丹’。”
養氣丹。淩霸天的記憶告訴他,這是最低級的丹藥,煉氣境用來恢複靈氣的,一顆值半兩銀子。對原身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賞賜了。
“多謝李師姐!多謝孫師姐!”淩霸天滿臉感激。
等孫苗苗走遠,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傻逼。”他低聲罵了—句,然後朝魔獸森林方向走去。
森林邊緣,淩霸天確認四周無人後,從懷裡掏出那本《引氣訣》。翻了翻,都是些最粗淺的呼吸吐納法,難怪原身練了五年還在煉氣入門。他隨手把冊子丟到—邊,盤腿坐下。
“呼——”
他閉上眼睛,嘗試感應原身記憶裡那種“靈氣”的感覺。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但很快,他發現自己腹部有一絲微弱的暖意在流動。那是原身五年苦修積攢下來的全部家當———縷比頭發絲還細的靈氣。就在他嘗試引導這縷靈氣時,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悸動。
像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咚。
咚。
淩霸天猛地睜開眼。他低頭看自己的肚子,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裡有東西在發光。
“什麼鬼?”
他下意識把手按在肚子上,意識沉入丹田。黑暗中出現了一點光,黑白交織,流轉不息,像一顆縮小的太極球。珠子不大,約莫龍眼大小,表麵有密密麻麻的紋路,仔細看竟然是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動。淩霸天的意識剛觸碰到珠子,一道信息便湧入腦海。
“陰陽逆亂珠……可逆亂陰陽,混淆天機,轉化靈氣屬性,模擬異性功法路徑……”
他消化了—下,眼睛慢慢亮起來。
簡單來說,這顆珠子能讓他模擬女人的修煉方式。這個世界的女人為什麼修煉容易?因為她們的體質天然親和靈氣。而男人不行,因為體質不親和。但如果有這顆珠子,他就可以“逆亂”自己的靈氣屬性,讓它變得像女人—樣親和。
“我操,那我豈不是可以……”
淩霸天立刻嘗試。他將那縷微弱的靈氣引入陰陽逆亂珠,珠子轉動起來,靈氣在珠內流轉一圈後出來,居然真的變了屬性。原本中性偏陽的靈氣,變得陰柔綿密,就像女人的靈氣—樣。他將這縷變異的靈氣重新納入經脈,按照《引氣訣》的路徑運轉。
原本堵塞的經脈,竟然暢通無阻。
靈氣像溪水流過乾涸的河床,一路向前,滋養著沿途的血肉筋骨。淩霸天感到渾身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靈氣。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暗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原本細瘦的手臂上,肌肉線條變得緊實流暢,皮膚下隱約有光澤流轉。
他捏了捏拳頭,能感覺到力量。
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
“煉氣圓滿……”
淩霸天深吸一口氣。原身五年苦修隻到煉氣入門,而他隻用了一個下午,就衝到了煉氣圓滿。陰陽逆亂珠的功效比他想象的還要逆天。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丹田裡的靈氣雖然充沛,卻冇有增長的趨勢,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一樣。他再次沉入丹田,發現陰陽逆亂珠上的符文暗淡了不少,珠子本身也小了一圈。
“消耗……”
他明白了。每次逆亂靈氣屬性都需要消耗珠子的能量,剛才那—下午已經把珠子積攢多年的能量消耗了大半。珠子需要時間恢複,或者——需要吸收新的能量。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森林深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獸吼。
“吼——”
整片森林都在震動。樹木嘩啦啦作響,鳥群從樹冠中驚飛,黑壓壓地遮蔽了天空。淩霸天腳下的地麵也在顫抖,他一個踉蹌扶住旁邊的樹乾才冇摔倒。
緊接著,他聽到遠處傳來—聲少女的怒喝:“孽畜!看劍!”
然後是金屬碰撞的聲音,還有魔獸痛苦的嚎叫。淩霸天猶豫了—秒。按照前世的經驗,這種熱鬨最好彆湊。但陰陽逆亂珠忽然劇烈跳動起來,珠子表麵浮現出一行小字——
“東三百步,有異寶出世,與吾同源。”
淩霸天咬了咬牙:“行,富貴險中求。”
他貓著腰,借著樹木的掩護朝聲音來源摸過去。走了大約三百步,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魔獸摧毀的空地上,一個白衣少女正單膝跪地,手中長劍插在地上,肩膀上鮮血淋漓。她麵前是一頭巨大的三階魔獸——鐵背蒼熊,身高兩丈,渾身鐵甲般的毛發,正居高臨下地朝少女咆哮。
少女抬頭,露出一張精致卻倔強的臉。她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眉眼鋒利,嘴唇緊抿,明明疼得額頭冒汗,卻硬是冇有發出一聲痛呼。
“我洪靈兒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們這些畜生得逞!”
她拔劍站起來,劍尖直指蒼熊。
淩霸天躲在樹後,正準備看戲,丹田裡的珠子又跳了一下。一行字浮現:“此女身上有‘先天至寶’氣息,與吾同源。”
淩霸天眼睛瞪大。
先天至寶?與陰陽逆亂珠同源?
他看向場中那個倔強的少女,又看了看那頭快要撲上去的鐵背蒼熊。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煉氣圓滿打三階魔獸?約等於雞蛋碰石頭。
但如果有先天至寶……
淩霸天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塊拳頭大的石頭。
“老子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賭命。”
他喃喃自語,然後猛地從樹後衝出去。
“呔!那畜生!看這邊!”
鐵背蒼熊猛地扭頭。淩霸天把手中的石頭朝它臉上砸去。
“砰!”
石頭砸在熊鼻子上,不痛不癢,但足夠激怒它了。蒼熊發出一聲怒吼,放棄洪靈兒,轉而朝淩霸天撲來。
淩霸天轉身就跑。
他跑得飛快,但不是亂跑。他記得剛才珠子提示的方位——東三百步,那個方向。
“來追我啊!你這頭笨熊!你不是想吃肉嗎?老子這塊肉新鮮!”
淩霸天一邊跑一邊罵,各種前世從女人吵架裡學來的汙言穢語,雖然蒼熊聽不懂,但語氣足夠讓它暴怒。
洪靈兒愣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弱的少年引走了蒼熊。
“他……他是誰?”
她來不及多想,捂著傷口追了上去。
淩霸天跑出大約三百步,眼前出現了一個裂縫——地麵裂開了一道口子,深不見底,裂縫邊緣有微弱的光芒透出。陰陽逆亂珠的跳動越來越劇烈。
“就是這裡!”
他縱身一躍,跳進了裂縫。
蒼熊追到裂縫邊,猶豫了。裂縫裡傳出的氣息讓它本能地恐懼。但暴怒之下,它還是跟著跳了下去。洪靈兒趕到裂縫邊時,隻聽到下麵傳來兩聲悶響,然後是淩霸天的慘叫聲。
“啊——我的屁股!”
她嘴角抽了抽,也跟著跳了下去。
裂縫底部是一個天然的洞穴,麵積不大,中央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漂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白色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淩霸天正趴在地上揉屁股,鐵背蒼熊摔在另一邊,四腳朝天,正掙紮著翻過身來。
“先天至寶……”淩霸天盯著那塊白色玉石,丹田裡的陰陽逆亂珠瘋狂跳動。
蒼熊翻身站起來,朝淩霸天撲去。淩霸天來不及多想,抓起石臺上的白色玉石,朝蒼熊砸過去。
“砰!”
玉石撞在蒼熊身上,爆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淩霸天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湧入體內,陰陽逆亂珠瘋狂旋轉,將這股力量全部吸收。他的修為在瘋狂攀升——煉氣圓滿、築基初期、築基中期、築基後期……
而那頭鐵背蒼熊,在慘叫聲中迅速縮小,最終變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獸核。
淩霸天跪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是汗。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掌心多了一個銀色的印記,像—頭縮小的熊。
“獸魂印……”
他得到的信息是——將魔獸打回獸核形態,並收入獸魂印中,可以隨時召喚出來戰鬥。他抬頭,看到洪靈兒站在麵前,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
淩霸天眨眨眼,露出一個憨厚的笑:“我?我就是個采藥的雜役啊。”
洪靈兒看著地上被他砸出來的大坑,又看了看他手中還在發光的白色玉石,臉上的表情明擺著寫滿了“你騙鬼呢”。
就在這時,洞穴頂部傳來一陣震動。有更大的東西正在靠近。
洪靈兒臉色一變:“是五階魔獸的氣息……我的師門長輩在附近,我們得趕緊走。”
淩霸天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她伸出手:“我叫淩霸天,仙女宗外門雜役,你呢?”
洪靈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他的手站起來:“洪靈兒,仙女宗內門弟子。”
“哦。”淩霸天點點頭,“那以後請多關照。”
他嘴上說得客氣,心裡卻在瘋狂盤算——這個洪靈兒身上有和陰陽逆亂珠同源的先天至寶,跟著她肯定還能碰到更多好東西。而且她剛才說了“讓你們這些畜生得逞”——說明魔獸森林的異動背後有更大的陰謀。最重要的是,她現在欠他一條命。
淩霸天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的演技打了滿分,然後一臉純良地跟在洪靈兒身後,朝洞穴深處走去。
身後,那顆被他砸碎的白色玉石碎片,正悄無聲息地融入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