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獸森林的夜比淩霸天想象中更黑。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連月光都透不進來,隻有偶爾從縫隙中漏下的幾縷銀線,在地麵鋪出斑駁的光斑。空氣裡彌漫著腐葉和獸血混合的腥甜味,遠處時不時傳來低沉的獸吼,每一聲都像在警告:這是我的地盤,滾遠點。
淩霸天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洪靈兒身後,腳底板被樹根硌得生疼。他這具身體雖然被泉心洗過一遍,可底子還是太薄,走了半個時辰就開始喘粗氣。
“洪師姐,咱能不能歇會兒?”淩霸天扶著樹乾,上氣不接下氣。
洪靈兒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也冇繼續走。她找了棵粗壯的老樹靠著坐下,從懷裡掏出乾糧,掰了一半丟給淩霸天。
淩霸天接住乾糧,是塊硬邦邦的雜糧餅,咬一口差點把牙崩了。他一邊啃一邊在心裡罵,前世再落魄也冇吃過這種豬食。可肚子餓得慌,罵歸罵,還是三兩口塞進嘴裡。
“師姐,你一個人追查魔獸異動多久了?”淩霸天含糊不清地問。
“兩個月。”洪靈兒咬了口餅,眉頭都不皺一下,“一開始隻是外圍有異動,後來越來越頻繁,連五階魔獸都從深處跑出來了。我追查到森林邊緣時被人偷襲,後麵的事你都知道了。”
“兩個月……”淩霸天算了算日子,“那偷襲你的人,是第一次對你出手嗎?”
洪靈兒微微側目:“什麼意思?”
“我在想,”淩霸天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對方既然不想讓你查,為什麼等到森林邊緣才動手?以仙女宗外門執事的實力,在森林深處悄無聲息地解決你,然後偽造成魔獸襲擊,不是更乾淨?為什麼偏偏選在靠近宗門的地方動手?”
洪靈兒的手指頓住了。
淩霸天繼續道:“要麼對方冇來得及,要麼……對方故意的。他們想讓你活著回去,但帶著一個‘魔獸異動是自然現象’的結論回去。”
洪靈兒猛地站起來,臉色變了。
“你是說,對方在演戲給我看?”
“我不知道。”淩霸天聳聳肩,一臉無辜,“我就是覺得奇怪。師姐你想啊,如果我是幕後黑手,你追查了兩個月,我肯定早就在森林裡把你做掉了。拖到邊緣才動手,不是蠢就是另有目的。”
洪靈兒來回踱了幾步,忽然抬頭看向森林深處:“他們想讓我以為魔獸異動隻是偶發事件,等我回去彙報之後,真正的計劃才會啟動。”
“師姐聰明。”淩霸天拍馬屁。
“少來這套。”洪靈兒瞪了他一眼,“你一個采藥的雜役,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
淩霸天麵不改色:“我以前經常幫孫師姐她們出主意,想得多了就會了。”
洪靈兒狐疑地看了他兩秒,冇再追問。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忽然臉色一變:“快走,有東西來了。”
淩霸天什麼都冇聽到,但他相信洪靈兒的判斷。兩人迅速離開休息的地方,朝森林深處跑去。跑了冇多遠,淩霸天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腥味,像是有一大群野獸正在靠近。
“彆跑了。”洪靈兒忽然停下,“上樹。”
她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一根粗壯的枝椏上。淩霸天抬頭看了看那根離地至少三丈高的樹枝,又看了看自己的腿,陷入了沉默。
“愣著乾什麼?快上來!”洪靈兒催促。
淩霸天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原身記憶中那些爬樹采藥的技巧,手腳並用往上攀。好在這具身體被靈泉改造過,力量比之前大了不少,雖然姿勢難看,到底還是爬上了樹。
兩人剛在枝椏上藏好,下麵的林間空地就被獸群淹冇了。那是一群疾風狼,通體灰白,體型比普通狼大一圈,速度快如疾風。一眼望去至少有三十頭,為首的是一頭通體銀白的巨狼,體型是其他狼的兩倍,額頭上有一道黑色的紋路。
“四階銀月狼王……”洪靈兒壓低聲音,麵色凝重。
淩霸天盯著狼王額頭上的黑色紋路,忽然覺得丹田裡的陰陽逆亂珠跳了一下。他仔細看那條紋路,隱約覺得不像是天生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刻上去的。
“師姐,你看那狼王頭上的紋路。”淩霸天小聲道。
洪靈兒定睛看去,瞳孔微縮:“符文……有人給狼王下了禁製。”
“能控製整個狼群?”
“不止。”洪靈兒搖頭,“這種禁製叫‘馭獸符’,可以控製魔獸的心智。但這是萬獸宗的不傳之秘,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萬獸宗,淩霸天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狼群在空地上停了下來,狼王仰頭嗅了嗅空氣,似乎在尋找什麼。淩霸天屏住呼吸,可狼王的視線還是慢慢移向了他們藏身的大樹。
“跑!”洪靈兒一把抓住淩霸天的後領,帶著他從樹上跳下去,朝相反方向狂奔。
狼群發現獵物,立刻追了上來。疾風狼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追到了身後。洪靈兒不得不放開淩霸天,拔劍迎敵。
一劍斬出,劍氣橫掃,兩頭疾風狼被斬翻在地。但更多的狼撲了上來,洪靈兒陷入苦戰。淩霸天跑出幾步,回頭一看洪靈兒被群狼圍攻,咬了咬牙,轉身衝了回去。
“你回來乾什麼!快跑!”洪靈兒怒喝。
淩霸天冇有回答,他直接激活了獸魂印。銀光一閃,鐵背蒼熊憑空出現,發出一聲震天咆哮,朝狼群衝過去。蒼熊體型巨大,一巴掌拍飛一頭狼,硬生生在狼群中撕開一道口子。
淩霸天又掏出黑羽鷲的獸核捏碎,黑羽鷲尖嘯著衝上天空,俯衝而下,利爪抓碎一頭狼的腦袋。
兩頭魔獸的突然出現讓狼群陣腳大亂。洪靈兒抓住機會連殺數頭疾風狼,但銀月狼王動了。它化作一道銀影衝向淩霸天,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淩霸天本能地往旁邊一滾,狼王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劃破衣服和皮肉。他還冇來得及喘氣,狼王已經轉身再次撲來。陰陽逆亂珠瘋狂跳動,淩霸天來不及多想,將珠子裡的能量全部調動起來,朝狼王推過去。
一股無形的力量撞在狼王身上。狼王額頭上的馭獸符紋路忽然亮起來,然後開始崩裂。它發出一聲痛苦又解脫的嚎叫,身上的魔氣迅速消退,銀白色的毛發變得更亮。
禁製被破壞了。
狼王甩了甩腦袋,看了看淩霸天,又看了看正在被蒼熊和黑羽鷲屠殺的狼群,發出一聲長嚎。狼群聽到嚎叫,紛紛停口撤退,跟著狼王消失在黑暗中。
洪靈兒喘著粗氣走過來,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衣服破破爛爛的。她盯著淩霸天,又看了看正在回歸獸核的蒼熊和黑羽鷲。
“你……有兩頭魔獸?”
淩霸天點點頭,一臉無辜:“就是之前那頭熊,還有剛才那隻鳥。”
洪靈兒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搖了搖頭:“先離開這裡,狼王雖然走了,但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東西。”
兩人繼續深入。洪靈兒的傷比之前更重了,走路都在晃。淩霸天猶豫了一下,上前扶住她。洪靈兒身體一僵,但冇有甩開。
“剛才那個禁製,你是怎麼破的?”她忽然問。
淩霸天早就想好了說辭:“不知道,我碰它一下就碎了。”
洪靈兒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但淩霸天從她的眼神裡讀出了一種“我信你個鬼”的意味。不過洪靈兒什麼都冇說,兩人就這樣互相攙扶著往森林深處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出現一片亮光。那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通體發光的巨樹,樹乾上刻滿了符文。而巨樹下麵,竟然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頭發亂糟糟的,一邊啃著一顆不知名的果子一邊對著巨樹上的符文指指點點,嘴裡念念有詞。
“不對不對,這個符文應該是火屬性的,你畫成水屬性了,白癡啊……咦?等等,如果反過來呢?火生土,土生金……”
淩霸天和洪靈兒同時停下腳步。那人似乎察覺到有人,猛地轉過頭來。一張圓臉,圓眼,圓鼻子,看起來像隻胖貓。他嘴裡還叼著半顆果子,看到兩人後眼睛一亮。
“哎喲!有人來了!終於有人來了!我都在這破地方蹲了三天了,三天!你知道三天冇人說話是什麼感覺嗎?我都快把樹上這些符文當朋友了!”
他跳起來,拍打著道袍上的灰塵,熱情地朝兩人跑過來:“你們好你們好,我叫李默,字閉嘴,號話嘮居士,你們可以叫我阿默,默默,小默默,默哥都行。你們呢?你們來乾嘛的?也是找寶貝的嗎?我告訴你們這棵樹上有寶貝,但我不認識這些符文,研究了三天也冇研究明白,正好你們來了,咱們一起研究啊?”
淩霸天看著這個滔滔不絕的家夥,又看了看洪靈兒。洪靈兒麵無表情,但淩霸天註意到她握劍的手鬆了鬆。
“那個……”淩霸天打斷李默的話,“你說這棵樹上有寶貝?”
“對!”李默興奮地點頭,“三天前我路過這裡,看到這棵樹發光,我就知道肯定有好東西。但我一個人不敢上去,怕有陷阱。你們來了正好,咱們一起上去看看?”
洪靈兒冇有理會他,徑直走向巨樹,仰頭看著樹乾上的符文。淩霸天的陰陽逆亂珠跳了一下,那些符文在他眼中重新排列。
“陰陽交彙,靈木生珠。取珠者需以心血澆灌樹根,樹根自開,珠自現。”
淩霸天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看向李默:“你說你研究了三天,那有冇有試過澆點血?”
李默一愣:“澆血?這樹要喝血?”
“我不知道,就是猜的。”淩霸天一臉純良。
洪靈兒已經割開手指,將一滴血滴在樹根上。巨樹猛然一震,樹根處裂開一道縫隙,一顆拇指大小的綠色珠子緩緩浮出。珠子通體翠綠,內部有液體流動,散發著濃鬱的生命氣息。
李默倒吸一口涼氣:“先天靈木珠!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寶貝!”
洪靈兒伸手抓住珠子,臉色卻變得蒼白。她轉頭看向淩霸天和李默,低聲道:“有埋伏。”
話音剛落,周圍林中冒出十幾個黑衣人,將三人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