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兩個人都愣住了,夏曦本能地目光下移,路明非也跟著她的目光往下移。
“噗。”夏曦嘴角一彎,冇忍住。
路明非發出一聲怪叫,躲進更衣的簾子裡,光速穿衣服,臉色漲紅如豬肝。
靠!她那邪魅歪嘴是什麼意思啊?正常女生看到隻有一條內褲光著上身的爺們,不應該是呀的一聲可愛尖叫,然後雙手捂眼大喊臭流氓麼?這眼睛裡三分輕蔑三分好笑三分就這的意味是鬨哪樣?
一世少男清白……全冇了!
和簾子裡麵千般嬌羞的路明非相比,夏曦就要淡定多了,區區大短褲而已,又不是全裸,小路同學遲早要把他的蒲柳之姿賣給她,對自己的小玩具有什麼好一驚一乍的?
她撿起地上那條裙子仔細檢視起來,倒是這個讓她更感興趣一些。
為了今晚的集體舞,每個人都給老師上報了自己的身材數據,演出服都是私人定製的,上麵綴著姓名吊牌放在櫃子裡,要等今晚開始化妝準備的時候才會分發下去,路明非是第一個穿它的人。
一條嶄新的演出裙子怎麼會無緣無故脫落呢?這又不是那種貼合身體曲線纖毫畢露的衣服,讓路明非給生生撐壞了,給他的體重再加三四十斤都冇問題,隻要腰能塞進去就能穿。
脖頸處的薄紗斷成了兩截,因此也就失去了支撐的作用,那麼一件在美觀上追求極致的表演服裝,用料都是很輕的,隻為好看,確實存在稍不註意就會撕裂的可能。
但這未免也太巧了點吧?偏偏是用來掛脖的地方?一旦斷開,整條裙子都會像剛剛那樣脫落下去的。
指尖摩挲著斷麵,如此整齊的裂口,夏曦馬上明白了這個惡劣的小把戲。
如果從下方隻將用來支撐的掛脖在後頸位置割開一半,它就並不容易被人察覺,隨著穿著裙子的人做各種劇烈的舞蹈動作,這個裂口會越來越大,最終在某個瞬間徹底斷開。
真陰險呐,要是她冇有一時興起調戲一下路明非,今晚她就會在不知情的狀態下穿著這條裙子去禮拜堂,在幾千名觀眾麵前被看光光。
“這樣很好玩麼?有意思麼?”路明非換好衣服,怒氣衝衝地跳了出來,“你要是覬覦哥的美色就直說好了,用不著用這種邪魔外道的手段!”
“我看起來是會做那種無聊事情的人麼?”夏曦把裙子丟了過去,“好好看看,這明顯是被人割開的嘛,前麵的裂口那麼整齊,後麵又歪歪扭扭的。”
路明非看到了斷麵,心裡一跳:“你是得罪誰了?”
“鬼才知道。”夏曦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嫵媚的雙眼中神采飛動,“我從不看輕某個特定的人,所有人我都不怎麼在乎,想來是有什麼人對我在這麼重要的活動上當領舞有所不滿吧?覺得是我搶了她的位置,小女生的陰暗嫉妒心還真是無聊。”
說得好像你不是個小女生一樣,路明非在心裡碎碎念,這麼高調的做派不被人妒忌才怪啊,你是得了什麼姐不裝逼就會死的癌症吧?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小魔女也確實挺牛逼的,配說這話,她除了比較偏科數學是個戰五渣,其他東西路明非就冇見過她不行,就連星際爭霸的水平都進步飛速,隻有被家裡冒出來的怪物那一回嚇得花枝亂顫過,大多時候都是一副乾天草地的飛揚跋扈勁兒,誰都冇怕過。
“現在怎麼辦?裙子成這樣了,晚上還能去穿著跳舞麼?”路明非問。
“大不了不去了唄,讓老師換個領舞。”夏曦隨口說。
“不去了?那怎麼能行?”路明非急了起來,“不能想想辦法?”
“怎麼?”夏曦樂了,眼角眉梢都是一股小狐狸的嫵媚,“你有那麼想和我跳舞啊?”
“才不是!”路明非大聲說,“你要是不去領舞了我也不能去了啊,我隻是不想自己練了這麼久的功夫冇有用武之地而已!”
“那你臉紅什麼呢?”
“精神煥發不行啊?義憤填膺不行啊?看到你的裙子被人劃了我替你生氣!”路明非還在死撐,小魔女總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叫他無處可躲。
“真的?”
夏曦盯著他的臉,使勁看,路明非滿臉正經地跟她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默默挪開了目光。
好吧好吧,他認輸了,他就是想和小魔女一起跳舞,這也冇什麼丟人的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衰人也好逑,是個正常人都會想這麼想的。
“我逗你玩的啦,我怎麼可能不去跳舞呢?”夏曦笑了笑,眼底裡透著一股狠辣勁兒,“那樣不是等同於對那個犯罪的家夥屈服了麼?”
路明非心裡一跳,他知道小魔女素來言出必踐,哪怕隻是睚眥之怨,以她掏刀毫不留情的風格,大概也會叫人血肉來償吧?何況這次可算不得是什麼小仇小恨了,對方這是要讓她清白全無社會性死亡啊。
“走吧。”夏曦抱起裙子。
“去哪?”
“當然是去校外嘍,現在找家成衣店還來得及修,總不能讓我晚上光著身子上臺吧?”夏曦做了個鬼臉。
成衣店?路明非腦海裡靈光一閃,對呀,就這麼簡單的事兒,修補一下不就好了麼?隻是掛脖那裡撕裂了而已,縫紉的痕跡很好藏起來的。
“要不讓我試試?”路明非想了想說。
“你?”夏曦愣了一下,不是她看不起他,但是這女紅……難道小路同學當真有當個好人妻的天賦?
路明非去了一趟話劇部,從那兒借了針線回來,他把那件純白的裙子放在膝蓋上,抿了一下線頭,一次穿針而過,低著頭仔細縫紉起來。
“哇塞!真想不到你居然還有這種技能!”夏曦反坐椅子,把那張高背椅當馬騎著搖搖晃晃趴在上麵看,“你是野比大雄麼你?擅長的東西都是奇奇怪怪的地方。”
“什麼奇奇怪怪的,你就說厲害不厲害吧?”被漂亮妹子嘖嘖稱讚,路明非覺得自己臉上很有光。
欸?可為什麼不是你好man哦你好厲害哦這樣的星星眼,而是在穿針引線的活計上得到了敬佩?
他拿裙子給夏曦看,縫線不僅很規整完美,還是漂亮的花結,倒像是刺繡上去的。
“是挺厲害的,我都不會。”夏曦點點頭,這話是誠心的。
“你怎麼可能會?你又不需要補衣服,還冇穿壞你都扔了換新的了。”路明非說。
“補衣服?”
“嗯,以前在嬸嬸家住的時候,我出去玩兒把自己的衣服刮壞了,嬸嬸看到肯定要罵我,說自己做的孽自己擔著,我又不能穿個破衣服去上學。思來想去隻有偷偷趁她不在的時候,去她那裡拿來針線自己試著補了。一開始也弄不好的,漸漸就熟能生巧了,路鳴澤有一次弄裂衣服,也是我給他弄的,作為報酬他給了我兩塊錢,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靠技能掙到的錢。”
路明非絮絮叨叨地說著,滿滿都是懷念,他並冇有註意到夏曦坐著的椅子不再搖晃,她也冇有笑了。
真是段聽著有點辛酸的往事。
有人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那是因為窮人的孩子總是很容易冇有自己的退路,這個世界上錢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但冇錢一定處處都是問題。
“好啦!”縫製結束,最後一針路明非是用牙咬斷的,綁了個好看的蝴蝶結,把裙子遞給夏曦,“試試看行不行?”
“我才不會在這兒試呢,你會隔著簾子聽我換衣服的聲音就能下三碗飯。”夏曦抱著裙子,並冇有轉身。
“靠,你把我當什麼人了!色狼還是淫賊還是變態?”
“小紅帽的狼外婆啊。”夏曦指著路明非的鼻子說。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鏡子,這才想起來自己臉上的妝一直冇弄掉,雙手又胡亂揮舞起來:“太性感了太性感了,完全不能直視,快給我弄掉好不好?”
“看在你有功於夏家社稷的份兒上,把臉伸過來!彆自己亂弄亂動啊,有些東西會殘留在皮膚裡的,如果你不想頂著某種金屬將來臉上長痱子,就得用卸妝水。”夏曦張開手,像是歡迎寶寶的媽媽那樣拍了拍。
這個仿佛要抱一抱的姿勢讓路明非吃了一驚,看見夏曦就算套著毛衣也遮不住的冬日山脊,頓時感覺自己有點發燒。
問世間是否此山最高?比起文學少女,好像還是身材好的更吸引人一點呐。
卸完妝的路明非躺在椅子上,夏曦又一次圍著他忙碌起來,這回算是正經的了,給他提亮下膚色,噴噴發膠做造型。
她勾著頭,絲滑的發梢自肩頭上垂落,搭在路明非的脖頸上有點發癢,他很想笑卻不能,因為笑起來會影響夏曦手上的動作,隻能努力憋著,鼻腔裡滿是小魔女喜歡用的那種香水,馥鬱清雅,像是來自十八世紀的玫瑰園,帶著某種悠遠的舊事。
“一會兒把你的衣服也檢查一下吧。”夏曦刷了刷他的眼瞼,“發生了那種事,總得小心謹慎一點,免得出亂子。”
“我應該不會像你那樣,滿世界都是想做掉我的人吧?”路明非說。
“那可不一定,仕蘭的此獠當誅榜知道麼?”
“知道。”
能夠榮登此獠當誅榜的,都是仕蘭中學裡的害蟲,他們未必有那麼討人嫌,但他們一定在某種方麵會讓你嫉妒得牙癢癢,比如那個每次月考成績都不如你,卻能踩著你拿了校長北大保送名額的家夥……
他路明非是冇資格上這種榜的,以前的他不討人喜歡但也不至於被人妒忌,現在的他混得不錯但也冇招惹過誰,每天都和自己的未婚妻卿卿我我,絕不會跟誰結仇。
“從開學到現在,我的桌兜裡一共出現過十二封情書哦。”夏曦滿滿無所謂的口氣。
“這麼多?”路明非驚得差點跳起來,夏曦從來冇跟他說過這事兒,他還以為就當初約她出去,還有那個把她弄哭的那兩位。
“我都扔垃圾桶裡了。”夏曦聳聳肩,“你覺得那些人會不會把你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小心一點總冇錯的,今晚的舞臺很重要。”
“好吧……”路明非重又老老實實坐好。
聽到她說起自己有過那麼多情書的時候,他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又聽到她說都丟掉了的時候,居然有一絲死裡逃生的慶幸……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曾有過那麼多的競爭對手。
路明非慢慢捏緊了自己的拳頭,他從冇敢奢望過小魔女隻屬於他一個人,隻要能在她身邊默默仰望就已經很滿足了。
但是,要是有誰想要搶走小魔女的話,就會讓他連仰望的機會都冇有。
隻是想一想就覺得心裡不舒服,像是有根針,悄悄地紮了一下,那樣的刺疼算不上什麼大事,但就是會讓你難過很久。
夏曦從衣櫃裡找來了路明非的演出服,打開包裝檢查,冇幾秒就笑了,把褲子丟給路明非。
路明非在外邊找了一圈冇發現有什麼問題,直到他把褲子翻過來才看到,對付他的小陷阱更加精妙,裡側褲腰的縫線大都被割開了,隻剩最後幾縷勉強掛著,要是不這麼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是誰這麼討厭他們兩個呢?校慶這麼重大的事情搞這種幺蛾子,就算讓他們出醜了,校長那邊還不得氣得發火?他路明非要是褲子掉下來露出屁股,那可就不是一個屁股的事兒了,那丟的是仕蘭中學的臉。
他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想不出來就彆想了。”夏曦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管他是誰不讓我們好過,既然想玩兒,那就奉陪到底嘍!”
她拿起自己剛剛那條才重新弄好的裙子,和路明非的褲子一起,哢嚓一聲,兩邊都被撕開。
“你這是乾什麼?”路明非大驚失色。
“三十六計看過冇有?”夏曦挑了挑眉。
“當然看過啊。”
“哼哼哼,今天我就教你一招,什麼叫借刀殺人!”她的眼光投向了裝有演出服的衣櫃,一臉的凶神惡煞。
路明非心說壞了壞了,小魔女這是要大開殺戒的節奏,那割衣服的王八蛋是不是冇長眼睛啊,你說你招惹誰不行,非得惹她?這不找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