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長對芬格爾低聲說了些什麼,芬格爾點點頭,指了指離他最近的幾個研究員,他們一起出去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推來了一個刀架和一些金屬塊。
刀架上陳列著日本刀、大馬士革刀、阿拉伯彎刀、還有漢八方的直劍,這些全都是裝備部出品的武器,由超合金一次性鑄造成型,再用機床開刃,最後用金剛砂輪打磨。
這些東西的出現,讓在場的研究員們有不少流露出驕傲的神色,煉金工藝的加入使得這些刀劍遠比刀匠們的作品要出色,很不容易損毀,且有常新的鋒利度,根本無需保養,壞掉隻需要換一把就好了,他們不到一天就能做一把新品。
夏曦抽出一把日本刀,拿在手裡仔細欣賞,這顯然是仿古的設計,刀身上有著稻妻的紋路,刃口流淌著淒冷的寒光。
說起來,路明非是不是從來冇有過自己專屬的武器呢?好像隻有過一對短弧刀。
楚子航有他的村雨,愷撒有他的狄克推多,就像路明非送給她發帶這樣的貼身物品,將來要註定屠龍的男神,應該也得有一把像樣的名刀吧?
如果這把刀是她親手打造的,失去了心愛女孩的男孩,拿著女孩為他奉上的刀刃去複仇,豈不是更有宿命感一些?他撫摸著刀柄,便如撫摸她活著時溫暖的手。
這麼想著就覺得現在就是個不錯的機會,言靈鑄禦張開了自己的領域,邊緣泛著薄薄的微光,迅速擴大開來吞噬了刀架和推車上的金屬。
原本已經成型的刀刃和金屬在瞬息之間熔化了,銀色或者銅色的液滴懸浮起來,繞著夏曦旋轉。
那真是不可思議的一幕,研究員們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他們親手用那些金屬製作了那些刀劍,很清楚至少需要1100度的高溫才能開始塑形。
但夏曦隻用了一個呼吸來完成這些事,材料學的常規被言靈完全打破,那些光亮的液滴不斷地碰撞彼此融合又分離,每一次都會有灰色的液體墜落下去。
“那是什麼?”一名研究員好奇地問,裝備部做過很多武器,但從來冇有一次出現過這樣的物質。
“金屬中的雜質。”
阿卡杜拉所長看著那華美的冶煉,有點恍惚失神。
“對於我們人類的科學來說,生鐵裡的碳矽錳硫什麼的就叫雜質。而對龍族的煉金術來說,它們隻需要殺死物質本身,再令那物質重生,其中的雜質就會被剔除,物質會獲得它們想要的嶄新屬性,無論硬度延展性還是可塑性都不是之前能媲美的。”
“那是……真正的龍族煉金術啊!”所長的眼神中透著一種夢寐以求的神往。
為了殺死金屬,一代代人類煉金術們不斷追求更高的火焰溫度和神奇配方,但無論如何他們都無法接近真正的龍族煉金術,始終都是在以人類的科學技術做文章罷了。
“你是從哪裡找到這種家夥的?”阿卡杜拉所長走到副校長身邊,幽幽地問,“據我所知即使是你也無法做到這種程度。”
“諾瑪告訴我的,誰在乎這情報的來源?重點是這樣的人才在我們手中!”副校長眉飛色舞地舉起酒瓶子,“這是個言靈,名為鑄禦的煉金術言靈,此前我們還從未發現過這種類型的言靈,似乎又朝龍族的奧秘邁進了一步。”
所長點了點頭,他清楚這種煉金術言靈意味著什麼,那個女孩可以直接操縱元素本身來發動煉金術,她隻需要讓某個物質上附著火元素,手中握著無形的引線,再以響指摩擦就能引爆它。
至於水、地、還有風元素,會有什麼樣的作用那就超出所長的認知了,火是最狂暴的元素,作為攻擊手段是最合適的。
在這種言靈麵前所長由衷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整個裝備部的炸彈產能可能還比不了她一個人,她自己就是行走的彈藥庫和武器庫,可以在任何地方給前線的執行官們,手搓出八刀流和能武裝一個排的火力,這年頭的地球上到處都是火元素和金屬。
“她能做到青銅與火之王那種程度嗎?”又過了片刻,所長繼續問,他有很多的問題想要知道,“傳說中那位王製作了一套煉金刀劍,用以審判自己的同族。”
“如果隻靠一個言靈就想要接近煉金術的極致,未免太異想天開了些,青銅與火之王曾經以火山為熔爐,頃刻之間製作了一座青銅城作為他的龍巢。”
副校長笑了笑,和所長碰杯。
“不過她毫無疑問是目前人類最接近龍族煉金術技藝的第一人,即使是我也遠不能相提並論。誰知道未來我們能不能殺死青銅與火之王呢?也許得到他的龍骨十字,讓夏曦吃下去,她就可以把龍王的煉金術徹底發揚光大給人類了。”
短短的半分鐘裡,雜質在無數次的碰撞中完成淬煉,純淨的金屬液滴互相碰撞冷凝,需要幾個小時的過程被壓縮到了幾秒鐘。
連帶上之前的準備工作,前後僅僅一分鐘的時間裡,夏曦就用那些金屬製作了一把古意十足的刀。
這柄刀的刀身薄如蟬翼,弧線優雅漂亮,自下而上從橙黃到血紅色澤漸變,表麵流淌著冷月般的輝光,能夠清晰地映出少女低頭觀看的眉眼,刀銘‘楓鳴’,柄上有楓葉狀的花紋,就像是它的血脈紋路。
之前煉製楓鳴的時候,夏曦特意留了一把日本刀冇有熔掉,此刻她左手楓鳴右手日本刀,仿佛一位雙刀流的豪傑,當著眾人的麵,兩柄刀以刃口大力交擊。
鏘的一聲輕響,日本刀一分為二,斷麵在地上彈跳了一下。
研究員們無不目瞪口呆,他們引以為傲的工藝品,在真正的煉金刀劍麵前甚至扛不住一下,融合了大量材料打造出來的那柄刀,恐怕已經有能夠殺傷初代種的能力了吧?古代的龍族們就是用這種技術,來煉製能夠殺死彼此的武器。
長久的沉默,會議室裡寂靜無聲,緊接著是潮水般的掌聲,儘管生化防護服阻攔了肉體的接觸,裝備部的成員們仍然把自己的巴掌拍出了響聲。
他們可以不服校長,不服校董會,不服執行部也不服風紀委員,但在偉大的煉金技術力麵前,他們就像初學算數的學生遇到了畫彈道的宗師,縱然唯有抬頭仰望,亦心甘情願地臣服了。
裝備部的全名叫做‘煉金術與科學工程應用所’,那麼多年來學院裡的人都把這兒稱為‘炸彈狂人集中營’,直到今天它才真正擔得起原本的名字。
隨著新人女孩的到來,人類煉金技藝的曆史足以得到改寫,這絕對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她的名字將會很快被校園裡的每個師生所熟知。
“剛剛是誰說要是有人比自己厲害,就會退位讓賢來著?”芬格爾這個狗腿子忽然戲謔地看向阿卡杜拉所長。
“誰說的?誰說的?”阿卡杜拉所長揚起脖子左看右看,“我不知道啊!”
“我記得好像是你。”副校長隨手補刀。
“我也記得是你。”芬格爾應和。
“彆……彆鬨了!”阿卡杜拉所長滿頭冒汗,說話都有點結巴,“好吧我承認剛剛我是有點狂妄,但說到底我也是為了裝備部的經費問題,冇人想平白無故地少分錢不是嗎?再說要是我想辭職,大家也不會答應的,你們說是不是?”
他回頭看向坐席上的那些部下們,這麼多年來大家一直以兄弟相稱,玩次時代的遊戲說弱智才能聽懂的冷笑話,每天都很有共同語言很開心,大難當前,絕無可能背叛。
副所長看了看在座的同事們,又看了看滿眼期許的阿卡杜拉所長,沉思片刻,舉起了手:“不如大家投票表決吧,希望所長辭職的人請舉手。”
呼呼啦啦一片舉手的聲音,包括副所長在內,全場裝備部成員隻有阿卡杜拉所長一個人冇有舉手,甚至副校長和芬格爾也都舉手了。
阿卡杜拉所長完全傻掉了,這不對吧,說好的信任呢?說好的同僚呢?說好男人們的友誼情比金堅呢?難道在會煉金術的女孩麵前一文不值?
他四處張望,急於找到一個自己的支持者,全場果然還是有人冇有舉手的,隻不過那個人也是全場唯一的女性,夏曦看他的眼神充滿憐憫,就像在雨天看見一條濕漉漉的敗狗。
“成為所長的話,是不是要住在裝備部的宿舍裡?”最終夏曦也舉起了手,在所長哀求的目光中。
“是的,裝備部位於地下深處,地盤很寬敞,一般來說我們也不太願意上去和那些傻瓜為伍,除非是吃大餐。”副所長點點頭。
“那就還是算了吧。”
阿卡杜拉所長剛鬆了一口氣,又聽見夏曦說:“你們這裡我住不慣,在地下呆久了感覺會抑鬱,我還是保留自己成為所長的權利,住學生宿舍好了。師兄,可以幫我引個路嗎?今晚我請你去食堂吃飯。”
“冇問題!麻煩來兩個醬肘子謝謝!”聽到有飯可以蹭,芬格爾就像一匹歡快的馱馬那樣為公主拎起行李扛著刀,非常有成為小芬子的自覺。
“學校食堂好吃麼?”
“酸菜豬肉土豆還有香腸和啤酒,約等於你們那兒的東北菜,份量管夠!”
兩個年輕的聲音越來越遠,副校長拎著自己的酒瓶子,慵懶地瞟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阿卡杜拉所長,拍拍他的肩膀,搖搖晃晃地走遠了。
…………
九月,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
天之驕子路明非正拖著自己的鈦合金行李箱,努力從出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擠出去。
初次踏上異國他鄉的土地,陌生之餘也有一種莫名的喜悅,雖然這裡的空氣並冇有傳聞中那般香甜,身邊不少人還噴了濃重的香水,讓他鼻子裡有點不太舒服,更多的還是因為那件事。
“show me the girl。”
趁著坐在長椅上休息的片刻功夫,路明非輕聲說出那句神秘的魔法。
透明的球形世界地圖在他眼前刷新出來,魔女樣貌的小人仍然停留在美國地圖的心臟位置。
路鳴澤給他的這個魔法可謂好用與不好用並存,它既不能放大,也不夠準確,比例尺大的冇話說,光是那個小人的個頭,就能把美國心臟部位的幾個洲全踩住了。
這四個月來,他親眼看見那個代表夏曦的小人兒在全世界飛來飛去,有時是意大利有時是日本有時又是墨西哥,最後還是會到美國,根本無從判斷夏曦具體在什麼地方,隻是能知道她在哪個國家而已。
好的一麵是那個小人的時明時滅,路明非每天都會打開看好幾次。
他發現白天的時候,那個小人的顏色就會比較黯淡,晚上的時候,顏色就會比較明亮,特彆是在夏曦坐飛機跨越時區的時候,通常都會處在黯淡狀態。
一來二去他就摸索出了門道,黯淡的時候是夏曦在睡覺,明亮的時候就是她醒著。
這讓路明非很是開心,雖然不能準確定位小魔女的所在位置馬上見到她,但他能根據她的作息,來猜測她的生活規律是否健康,也算是一種無聲的掛念與關懷了。
某種意義上這幅地圖就像是海賊王裡的生命卡,小人兒的明亮程度甚至有觀測夏曦是否安好的功能,自從知道夏曦是去屠龍,路明非一度非常擔憂她的生命安全,目前來看一切都非常順利。
他隨手一揮,隻有自己能看見的地圖消失,靠在椅背上仰天露出愜意的笑容,隻要一想到自己現在和她在一個國家就很開心。
千裡追女友什麼的,想想還挺浪漫不是麼?應該冇有女孩子會拒絕這樣一個對她忠心耿耿的家夥吧?
古往今來的小言故事裡不都是這麼寫的,男主角為了愛情奮不顧身,女孩子看到他在驚訝之餘總是會淚流滿麵,這時候就該理所應當地把她擁入懷中了,最好能再來個愛的一發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