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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信營承密命,揮袂彆泗州

喬府上下正緊鑼密鼓籌備婚事,庭院間紅綢輕垂、喜燈高掛,仆役往來井然,一派喜氣。喬守拙端坐正堂,手捧熱茶靜聽管事回稟禮數備置,眉宇間難得露出一絲鬆快。

【明日就是八月十五。晚晚的婚事。他昨夜在書房坐到三更,把婚禮的流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確認冇有疏漏,才吹燈歇下。可躺下後還是冇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過晚晚從喬家莊回來後的這兩年,過林翊在信字營裡一次比一次拚命的差事,過楚家那些越來越頻繁的小動作。他告訴自己,明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該想這些。可有些念頭,像釘子,釘進去了,拔不出來。】

忽聞院外腳步輕促,管家躬身近前,低聲稟道:“老爺,刺史府葛師爺親至,言有要事密商。”

喬守拙微微抬眼。葛師爺乃錢刺史心腹,尋常絕不輕入私邸,此刻驟然登門,必是官府機要。他頷首示意:“請入內堂。”

片刻後,葛師爺青衫素袍,匆匆入內,平日裡從容穩重的神色蕩然無存,額角帶著薄汗,衣襟微亂,一進門便左右環顧,聲音壓得極低又帶著幾分急促:“喬老爺,事急從權,恕我直言。朝廷有一趟漕船即日啟程進京,明為押運泗州官糧,暗則船底密藏洪澤湖底新近出土的重寶,專供當朝四皇子。此事關係重大,必須全程隱秘,分毫不能泄露,一路更需萬無一失。”

喬守拙指尖微頓。洪澤湖底奇珍、直送四皇子府——其中分量不必明言,已是心照不宣的官場秘務。

“刺史大人再三思忖,”葛師爺續道,“泗州地界,能擔此絕密重責、行事穩妥又守口如瓶者,唯有喬家信字營。”

【喬守拙沉默了片刻。信字營調走,府裡的防衛就空了。明日是婚禮,楚家那邊最近一直不太平,他本打算讓林翊帶著信字營的兄弟在府裡守著。可刺史府的話,不能不聽。喬家在泗州立足百年,靠的不隻是喬家的刀,還有官府的信任。這道門,不能堵。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涼茶苦,澀,他咽了下去。】

這並非頭一回。曆年來官府不便出麵的暗運秘務,多托付喬家。信字營向來不聲張、不泄密、遇事敢拚命,早已成了泗州官場心照不宣的依仗。喬老爺仗義,這事冇得說。不僅百姓有難想到喬家,大小官員有事,找上喬家的,也冇有不幫稱一二的。

【喬守拙放下茶盞。他看了一眼窗外——院裡那株老梅還綠著。往年梅花開的時候,他總在樹下磨刀。今年還冇磨過。他收回目光,對葛師爺點了點頭。】

“師爺請回稟刺史大人,此任,喬家接下。”

葛師爺如釋重負,再度拱手:“喬老爺高義!漕船已在碼頭待命,愈快動身愈安。一切照舊,不留文書、不聲張、不露形跡。”

【葛師爺走後,喬守拙在堂上坐了片刻,冇動。

福伯端著新沏的茶進來,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老爺,怎麼了?”

“冇事。”喬守拙站起身,“讓林翊來見我。”

林翊來得很快。他今天穿的是便裝,頭發還冇束起來,顯然是從校場趕回來的。進門先抱拳,目光裡帶著詢問。喬守拙把事情說了,林翊聽完,冇問為什麼,隻說:“我帶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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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字營全部。”喬守拙看著他,“你留下。”

林翊一愣:“我?”

“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喬守拙的語氣不容置疑,“信字營的事,讓彆人去。你留在府裡,守著晚晚。”

林翊沉默了片刻,抱拳:“是。”

他轉身要走,喬守拙又叫住他:“林翊。”他回頭。

“路上小心。”

這話是對信字營說的,可林翊聽出來了。老爺說的不是“路上小心”,是“小心”。他點了點頭,大步走了。】

號令一出,府內不聞喧囂,隻聞衣袂輕響。信字營武士儘數短裝束帶、腰懸利刃,列隊肅立,不問緣由、不發一語,隻待啟程。

喬守拙送至二門,隻囑一句:“循舊例,穩、慎、安。”眾人齊齊拱手,旋即隨葛師爺悄然出府,直奔運河碼頭。

【碼頭上,漕船早已裝貨完畢,升帆待發。

信字營的兄弟依次登船,一個個麵色沉穩,腳步輕快。林翊站在碼頭邊,一個一個數過去。十三、十四、十五……他看著那些熟悉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這些人,昨天還在一起喝酒,為他明天的婚禮賀喜。今天就得出這趟遠門。他不知道這趟差事要多久,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喝他的喜酒。他隻知道,老爺把信字營交給他,他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三哥。”老四陳阿藤最後一個上船,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放心,誤不了你的喜酒。”

林翊冇笑,隻點了點頭。船帆升起,纜繩解開。漕船緩緩離岸,順流而去。他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船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水天之間。他站了很久,直到福伯在身後喚他:“林公子,回吧,明天還得出親。”他這才轉身,上了馬。】

喬守拙立在岸頭,望著船影遠去,輕輕籲出一口氣。今日的運河水勢明顯急了些,水麵亦不如以往開闊,遠遠看去,霧濃濃的遮住了天際線,船來船往,如在人間與天空來回穿梭。

【他站在那兒,冇走。福伯在身後等了半晌,終於忍不住上前:“老爺,起風了,回吧。”

喬守拙冇動。他看著運河上那層越來越濃的霧,看著那艘已經消失的船,忽然說了一句:“福伯,你說,這趟差事,是不是來得太巧了?”

福伯一愣:“老爺的意思是……”

“冇什麼。”喬守拙轉身,“回吧。”

他上了馬車,車簾放下。福伯坐在車沿上,總覺得老爺今天有點不對勁。可哪裡不對勁,他說不上來。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往喬府的方向去。車廂裡,喬守拙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叩著。心口那七顆疤痕,隱隱發燙。】

他隻當這是一趟尋常往返。他絕不會想到,這一去,便是喬家風雨傾覆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