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淩峰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枯枝遮得嚴嚴實實,不扒開根本看不見。這是前世混街頭時養成的本事——到一個地方先找退路,再找藏身處。
山洞不深,但很乾燥,角落裡還有一堆陳年的乾草,不知是哪個獵戶留下的。淩峰把乾草鋪開,盤膝坐下,三貪則自覺地蹲在洞口放哨,三根尾巴豎得筆直,像三根小天線一樣警惕地轉動著。
淩峰從懷裡取出冰龍珠。
近距離端詳,這顆珠子通體幽藍,珠體內部有一道道白色的紋路,如同冰裂紋瓷器,又像是某種生命的脈絡。握在手中,冰涼卻不刺骨,反而有一股溫潤的生命力在其中搏動,一收一縮,跟心跳一樣。
“你到底是什麼?”
淩峰嘀咕了一句,隨後運轉玄武神訣,將玄武之氣緩緩逼出體外,包裹住冰龍珠。
冰龍珠接觸到玄武之氣,反應比方才那顆碧綠靈珠劇烈了十倍不止。整顆珠子猛然綻放出耀眼的藍光,將整個山洞映照成一片幽藍。淩峰隻覺得一股磅礴的冰屬性靈力順著掌心湧入體內,如同決堤的洪水,勢不可擋。
痛!
冰靈力所過之處,筋脈瞬間被凍得僵硬。淩峰牙關咬得咯咯響,額角青筋暴起。這股靈力的量太大了,遠超他目前筋脈的承受極限,如同拿消防水管往一根細竹管裡灌水,竹管隨時可能炸裂。
“玄武之氣,給我裹住它!”
淩峰在心中嘶吼,全力催動丹田內的玄武之氣。好在玄武神訣的吞噬特性發揮出了作用——玄武之氣自動分散成無數細絲,如同蛛網一般將湧入的冰靈力層層包裹,然後一點一點地吞食、轉化。
冰靈力在被吞噬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溫和,從刺骨的寒冰變成溫潤的溪流,彙入丹田。
但這個過程太慢了。冰龍珠的靈力不斷湧入,玄武之氣包裹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淩峰的筋脈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皮膚表麵滲出了血珠,血液還冇流出來就被凍成了紅色的冰晶。
“不行……得換個法子……”
淩峰疼得腦子反而更清醒了。他忽然想起玄武神訣上的一句話——“吞噬靈物,可吞其精華,亦可吞其本源。精華淬體,本源煉神。”
精華?本源?
冰龍珠這顆珠子既然有生命搏動,那就一定有本源。本源是什麼?是它最核心的那一點靈性。
淩峰的靈識沉入冰龍珠內部。他“看”到了——在冰龍珠的正中心,有一團指甲蓋大小的乳白色光團,光團中蜷縮著一隻拇指大小的冰藍色小獸虛影,形如蜥蜴,通體晶瑩,正在沉睡。
冰甲蜥蜴的幼崽。
或者說,是冰甲蜥蜴一族傳承血脈的種子。淩峰的靈識靠近那團光團。小獸虛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微微動了一下,但並未醒來。它太虛弱了,還冇有足夠的力量破殼而出,隻能靠著冰龍珠日積月累地吸收天地靈氣來孕育。
“對不住了,小家夥。”
淩峰的靈識化作一隻玄武之手,輕輕探向那團光團。他冇有直接吞噬本源——那樣做會徹底抹殺小獸虛影的存在。他選擇了一種更溫和的方式:隻吞噬冰龍珠內已經積蓄的靈力精華,留下那團孕育生命的本源不動。
精華被抽離,冰龍珠的體積迅速縮小,從拳頭大變成了雞蛋大,顏色也從幽藍變成了淺藍,光芒漸漸暗淡。但中心那團乳白色光團依舊完好無損,小獸虛影安然沉睡。
淩峰將殘餘的冰龍珠連同其中的小獸虛影一起,小心地收入空間袋最深處。日後如果有機會,或許能找到冰屬性的靈脈,把這顆珠子重新“養”起來,也算對得住這小東西。
而此刻,他體內已經積蓄了海量的冰靈力精華,正等待著轉化。淩峰睜開雙眼,吐出一口白氣。那口白氣噴在洞壁上,直接凍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好家夥,這冰龍珠裡到底存了多少年的靈力?”
他感受了一下丹田的狀況——玄武之氣比方才壯大了將近三倍,原本拇指粗細的氣流已經變成了小指粗細,而且其中隱隱多了一絲幽藍的顏色,那是冰屬性被玄武之氣同化後的表現。
但還不夠。體內積壓的冰靈力精華還剩大半,淩峰繼續運轉玄武神訣,一夜未停。
到天色微明時,淩峰緩緩收功。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骨骼發出一連串劈啪的脆響。握了握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
鬥師一級。
一夜之間,從鬥者八級直接跨越了一個大境界,突破到了鬥師級彆。
淩峰深吸一口氣,一拳砸向洞壁。
“轟!”
洞壁上出現了一個臉盆大小、深達半尺的凹坑,碎石崩飛,整座山洞都震了震。
“這力道……至少一千五百斤。加上玄武神甲的防禦,現在就算正麵碰上鬥師三級的對手,也有一戰之力。”
淩峰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了什麼,將靈識沉入丹田。在玄武之氣的最中心位置,他“看”到了一顆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那是玄武神訣修煉出的“玄武種子”。隨著他修為的提升,這顆種子會不斷成長,最終成為他肉身成聖的根基。
“好東西。”
淩峰拍了拍身上的碎冰和塵土,走到洞口。三貪立刻從草叢裡鑽出來,跳上他的肩頭,用鼻子在他身上聞了聞,然後打了個噴嚏。
“聞什麼聞,不就是沾了點冰氣嗎。”
“吱——吱!”三貪用爪子指了指他的胸口,又比劃了一個“變大了”的手勢。
“你是說我的氣息變強了?那當然,小爺我突破了。”
三貪歪了歪頭,三根尾巴興奮地甩了起來,尾巴尖的金色絨毛亮晶晶的。
淩峰走出山洞,晨光透過樹冠灑下來,地上是一片斑駁的光影。他呼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氣,頭腦格外清醒。
現在,該想想父親的事了。
他從懷裡取出獸皮地圖。地圖上的紅點,就是冰心穀深處冰甲蜥蜴的巢穴。也就是說,父親淩遠山在三年前曾經去過冰甲蜥蜴的巢穴,而且在那裡留下了標記。
為什麼?
一個鬥師級彆的外門執事,跑到七階凶獸的巢穴裡去做什麼?
淩峰將地圖翻轉過來,在背麵發現了幾行極淡的字跡,之前冇有細看所以冇註意到。他湊近了仔細辨認——
“冰龍珠,鎮宗之寶。若落入歹人之手,霸體宗危矣。吾取之藏之,待……”
後麵的字跡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過。淩峰反複看了幾遍,隻能勉強辨認出最後幾個字——“……來取。”
取之?藏之?待……來取?
“父親發現了冰龍珠,把它從冰甲蜥蜴那裡取走了,然後藏了起來,等某個人來取?”
淩峰皺了皺眉。如果真是這樣,那冰龍珠又是怎麼回到冰甲蜥蜴巢穴裡的?難道父親後來又放回去了?還是說,有人從父親手中奪走了冰龍珠,還回了冰甲蜥蜴那裡?
更重要的是——父親說“若落入歹人之手,霸體宗危矣”。什麼歹人?霸體宗又怎麼危了?
淩峰的腦子裡冒出了一連串的問號。他忽然想起原主記憶中那個細節——淩遠山出發前一晚,曾和一個神秘人爭吵,對方說“這東西不能交出去,否則整個霸體宗都得完”。
“父親是接了護送任務之後失蹤的。護送的是什麼?和冰龍珠有關嗎?那個神秘人又是誰?”
淩峰將獸皮地圖收好,目光變得深沉。三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乖乖趴在他肩上不出聲了。
“三貪,你說——一個外門執事,發現了宗門至寶,卻冇有上交,而是偷偷藏了起來。這是為什麼?”
“吱?”
“要麼是他信不過宗門裡的人,要麼就是……宗門裡有人想要這件東西,而且是不擇手段地想要。”
淩峰想起了庫房深處那隻刻著龜紋的鐵櫃。鐵櫃上鎖了,鎖是新的。說明有人在最近動過它。如果鐵櫃裡藏著的東西和冰龍珠有關——
“看來回宗之後,得去庫房‘加個班’了。”
淩峰嘴角微翹,轉身向著山外走去。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原本蒼白瘦弱的麵孔,此刻已經多了幾分硬朗的棱角,眉宇之間隱現著一股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和老練。三貪在他肩上“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問接下來去哪。
“回去交任務,薅那一百貢獻點。”淩峰拍了拍竹簍,“冰心草嘛……昨天跑路的時候順手拔了幾株,夠交差了。”
三貪湊過去看了一眼竹簍裡那幾株蔫頭耷腦的冰心草,嫌棄地彆過頭去。
“嫌棄什麼?白薅的,不薅白不薅。”
淩峰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地消失在了山道儘頭。身後,冰心穀方向的咆哮聲已經徹底平息了,但那個地方,早晚他還要回去。
因為冰龍珠的本源還在他手裡,那隻小獸虛影總有一天要“回家”。
而父親留下的謎團,也才剛剛揭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