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百家伐魔
天絕九峰,以天璣為脊。
天璣山劍峰,乃是九峰之中最為巍峨雄渾的一座。
它不似絕劍峰那般孤高絕世。
也不似焱劍峰那般熾熱狂放。
這山劍峰,峰如其名,坐鎮於群山中央,是為擎天之柱。
亦是整個天絕劍宗的龍脈之所在。
山劍,鎮四方,定乾坤。
它所代表的,不是殺伐,而是宗門的秩序與守護。
相傳,天璣峰初代劍主曾追隨開山劍宗,於亂世之中仗劍斬妖,平定八方。
他一手創立斬妖司,以山為劍,以身為鞘,率領座下弟子。
殺得那天下邪祟聞風喪膽,九州妖魔不敢造次。
就連那向來與道門不睦的儒家,其亞聖公孫先生,也曾親筆題字。
讚譽斬妖司之功績。
“有俠者,以身為城,護我人間萬裡。”
後世更有文人墨客,為其寫下不朽詩篇。
“青衫仗劍入紅塵,不問仙途問蒼生。
曾有青鋒三尺寒,一劍蕩儘九州妖!”
此詩,說的便是當年斬妖司那一代代前赴後繼,以身殉道的弟子們。
但無論任何鼎盛的組織,都逃不過歲月的侵蝕。
輝煌,終將歸於塵土。
時至今日,山劍峰雖然依舊是天絕九峰之中弟子最多,實力最雄厚的一峰。
但那曾經讓天下妖魔聞之色變的斬妖司,卻早已不複當年榮光。
青黃不接,人才凋零。
這並非是因為山劍峰拿不出優秀的弟子。
而是因為一條不成文的鐵律。
欲斬妖,先斬道。
斬妖司的弟子,常年遊走於凡塵俗世。
誅殺的皆是世間至穢至邪之物。
他們的劍沾染了太多的因果與煞氣。
這些凡塵業障,會一點點侵蝕他們的道心,阻礙他們感悟那純淨無瑕的天地大道。
可以說,一旦選擇成為一名真正的斬妖司弟子。
便等同於自斷了通往劍修至高境界的仙路。
頗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意思。
然而能有此等覺悟與心性的,又有幾人?
如今的斬妖司,對於大多數弟子而言早已不是榮耀與信仰。
而更像是一個無奈的跳板。
他們大多在司內敷衍了事幾年,混個資曆。
如果還冇能被調派到其他劍峰,或是回歸內門清修。
便大多會選擇直接離開宗門。
畢竟,他們也算有了一定的修為在身,憑著天絕劍宗的名頭和斬妖司的履曆。
下山之後,入朝為官,謀個封妻蔭子的前程,遠比在這斬妖司苦熬要輕鬆得多。
這一點,也讓如今的山劍峰劍主陸白,頭疼不已。
今日,祖師殿內。
這位看起來比老宗主還要蒼老,滿臉褶皺的老者。
又因為斬妖司中兩名頗有前途的弟子遞交了離山文書,準備入朝為仕一事,和老宗主抱怨了半天。
“師兄!這已經是今年第三次了!”
“再這麼下去,我這山劍峰就要無人可用了!”
陸白氣得吹胡子瞪眼。
老宗主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耐著性子安撫道。
“師弟啊,人各有誌,不可強求。”
“他們愛惜羽翼,不願為了斬妖而汙了自己的道,也是人之常情,去那凡塵俗世中建功立業,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嘛。”
“好事?好什麼事!”陸白一拍桌子。
“我山劍峰,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弟子,憑什麼要給那凡俗朝廷做嫁衣?!”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再說了,這斬妖除魔,護佑蒼生,又不是缺了咱們這一個斬妖司就不行了!”
“都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那百家伐魔之役,魔道猖獗,儒門式微,天下蒼生,危如累卵!”
“為了護佑這人間香火不斷,我天絕劍宗才振臂一呼,帶頭建立了這斬妖司,讓我山劍峰的弟子自斷大道仙路,以身鎮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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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呢?四海升平!怎麼這斬妖除魔反倒成了咱們天絕劍宗,成了我山劍峰一家的義務了?!”
老宗主不停地為他添著茶水。
嘴裡也是不停地安撫著,但說來說去,其實也就是在打太極。
“師弟莫急,莫急,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啊……”
哄了半天,這陸白總算是回過味兒來了。
“好啊!師兄!你這是在敷衍我啊!”
他指著老宗主,氣得渾身發抖。
“那為何自我天絕劍宗立派以來,犧牲的,總是我山劍峰的弟子?”
“為何彆家弟子可以清心修行,直指大道,我山劍峰的弟子,就要在這紅塵泥潭裡打滾,自毀前程?!”
他越說越是心寒,最後索性不再聽老宗主的“安撫”,猛地一甩袖袍,拂袖而去!
…
…
陸白怒氣衝衝地回到了天璣峰頂。
他剛一落地,一名身著斬妖司掌令服飾的弟子,便立刻上前彙報。
“師父,方才絕劍峰弟子傳來消息,其峰下一名弟子稱,在住處附近發現了妖物蹤跡。”
“司內已派人前去查探,回報稱,純屬無稽之談,並無妖物痕跡。”
陸白本就在氣頭上,聽到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更是煩躁。
“以後這種事,就不要再來向我彙報了!”
“師父?”那掌令弟子有些發懵。
“我說了,不要再拿這種小事來煩我!”
陸白猛地一揮手,一股強大的氣浪,直接將那名弟子震退了好幾步。
就在陸白怒火攻心,即將爆發的時候。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石階下,悠悠地傳了上來。
“喲,這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惹得我家師父,動這般大的肝火?”
陸白聽到這個聲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猛地轉過身,隻見一個身著破爛道袍,背著破銅劍的青年正嬉皮笑臉地從石階下走上來。
“你還知道回來?!”
陸白指著他,鼻子都快氣歪了。
來人正是他的首席大弟子,梁絕。
“哎喲,師父息怒,息怒。”
梁絕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上來,依舊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您和那老宗主交代給徒兒的任務,可不是什麼尋常的差事。”
“這一路上,徒兒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呢。”
陸白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氣倒是消了一些,但還是冇好氣地說道。
“這一去跨越兩州之地,遠赴那稷下學宮,又是去和那些酸腐的儒士打交道,為師知道,難為你了。”
“師父您知道就好。”
梁絕嘿嘿一笑。
“那些儒士啊,一個個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說話拐彎抹角,張口就是之乎者也,比咱們山裡的路還繞。”
“徒兒跟他們磨了三個月的嘴皮子,嘴都快說乾了。”
陸白揮了揮手,示意他彆貧了。
“既然你回來了,那就證明老宗主交代的事情,總歸是有了個結果。”
梁絕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
他撓了撓頭,有些無奈地說道。
“結果嘛……倒是有,但也不算有。”
“那些儒士最擅長的就是打太極,他們既冇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也冇直接回絕,就那麼一直拖著。”
“唉……”
陸白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的愁容更甚了。
他抬頭望向雲海深處,目光悠遠,聲音中帶著一絲深深的憂慮。
“時期將至啊,若是那些儒士,還記得當年百家伐魔的情誼,願意出手相助,那便尚有一線生機。”
“可若是他們……選擇袖手旁觀,那我天絕劍宗,怕是真要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