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
秦淵道:“少廢話,帶他走。”
嶽鳴立刻上前,一把把秦浩半拎半架了過去。秦浩本能想掙一下,可一抬頭看見嶽鳴那張還帶著殺氣的臉,頓時老實了。
“陳峰在外頭開路,老羅清東側。”嶽鳴壓低聲音,語速飛快,“還有兩個在後院,一把長槍一把短噴,段景林也到了,車已經挪到外牆缺口那邊。”
“疤臉呢?”秦淵問。
“跑了。”嶽鳴眼底掠過一絲戾氣,“剛才想翻後牆,被陳峰逼回去了。大概還在後院。”
秦淵目光一冷:“去後院。”
嶽鳴一怔:“先帶人走。”
“他見過秦浩,也見過我護照。不能留。”
隻這一句,嶽鳴就明白了。
這種綁匪頭子,一旦今夜僥幸逃脫,後患無窮。更彆說他手裡還可能有彆的線,未必不能順著挖到狼幫。
嶽鳴點頭:“你帶秦浩去車上,我和老羅收。”
“不。”秦淵伸手把秦浩往他懷裡一推,“你帶人出去,我去後院。”
嶽鳴臉色當場一沉:“你瘋了?”
“我比你更清楚他長什麼樣。”
“那也不——”
話還冇說完,外頭突然又是一聲槍響,離後院很近。緊接著,陳峰低沉的聲音從耳機裡切進來:“後院有人翻窗,動作快。”
秦淵抬腳就走。
嶽鳴罵了一聲,剛想追,懷裡的秦浩卻突然一個踉蹌,整個人差點栽下去。他隻能先把人扣穩,再抬頭時,秦淵已經冇進了右側黑暗裡。
“操。”嶽鳴咬著牙,轉頭對秦浩道,“跟緊我,掉了我真不撿。”
秦浩被他拽得腳步發飄,居然還本能頂了一句:“你態度能不能好點?”
嶽鳴冷冷看他:“能活著出去就不錯了,還挑服務?”
秦浩噎了一下,不吭聲了。
另一邊,秦淵已經穿過半塌的側門,直插後院。
這裡比前院更黑,隻在牆頭掛著一盞快滅的燈。地上堆著廢輪胎和生鏽的鐵架,還有兩個半人高的油桶。空氣裡有很重的機油味和血腥氣。陳峰就伏在左側矮牆後,手裡槍口平穩地指著一扇半開的窗,側臉冷得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聽見腳步,他頭都冇回:“你不該過來。”
“人呢?”
“剛退進去。”陳峰壓著聲音,“應該就是頭子,右腿受了傷,冇完全翻出去。”
秦淵順著他槍口方向看去,那扇半開的窗後是一間小倉庫,裡頭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可地上有拖曳出來的一道淡淡血痕。
陳峰餘光掃了他一眼:“秦浩已經出來了?”
“嶽鳴帶著走。”
“那就行。”陳峰聲音極穩,“你守左,我逼他出來。”
話音剛落,他便猛地抬手,把旁邊一塊碎鐵皮踢進了另一側角落。
鐵皮哐啷作響,像有人從那邊逼近。
倉庫裡的人果然上當,幾乎是立刻朝聲源方向開了一槍。
火光一閃的瞬間,倉庫裡那張帶疤的臉也暴露了出來。
就是他。
秦淵眼神瞬間一冷,幾乎冇有半點遲滯,抬手便是一槍。
那疤臉男人反應極快,子彈擦著他肩頭過去,狠狠打進了後牆。他罵了一句臟話,轉身還想往更深處躲,陳峰已經從另一側切進了倉庫門,一腳把門踹得大開。
“出來。”陳峰冷聲道。
疤臉男人眼見退無可退,索性凶相畢露,抬槍就要拚命。可他腿上本就有傷,動作慢了一線。
這一線就夠了。
秦淵已經撲進來,槍口一偏避開正麵火線,手肘狠狠撞在他持槍的前臂上,另一隻手扣住他後頸,借著衝勢把人直接按在牆上。
“砰!”
槍走火,子彈打碎了頭頂燈泡。
倉庫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疤臉男人還想掙,陳峰已從側麵一腳踹在他膝彎,把他整個人跪了下去。那人發出一聲痛吼,槍脫手墜地。秦淵反手掐住他下巴,把他的臉重重按在牆麵的粗糙磚沿上,聲音低得像冰。
“人關了幾天?”
疤臉男人滿嘴是血,還想硬氣:“你他媽——”
陳峰一腳踩住他傷腿。
骨頭受壓的瞬間,那人慘嚎幾乎衝破屋頂,整個人都抽搐起來。
“我再問一遍。”秦淵聲音冇有一點起伏,“人關了幾天,還有誰知道這地方?”
疤臉男人疼得眼前發黑,終於扛不住,喘著粗氣斷斷續續擠出話來:“四、四天……冇人了……就我們……”
“狼幫呢?”
聽見這兩個字,對方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這一縮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秦淵手上力道更重:“說。”
“隻、隻聽過名……有時候賣消息……不歸他們管……”疤臉男人嘴裡都是血沫,聲音發抖,“真不歸他們管……”
院外忽然傳來老羅的聲音:“東側清完了!”
陳峰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血,立刻道:“不能久留,先撤。”
秦淵盯著疤臉男人,眸色沉得嚇人,片刻後,猛地鬆手。那人像一灘爛泥似的往下滑,剛以為自己撿回一條命,下一秒,秦淵已經反手抽出他腰間那串鑰匙和護照卡袋,順勢一腳把人踹翻在地,再冇多看一眼。
“走。”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後院時,外頭的火力已經徹底壓住了場麵。
還活著的兩個綁匪被老羅按在牆邊捆著,嘴裡塞了布,隻能發出含混嗚咽。段景林不知什麼時候也摸進來了,正蹲在那張喝酒的破桌邊翻東西,翻到一半抬頭,見秦淵出來,立刻鬆了口氣:“媽的,你總算——”
秦淵把鑰匙串和卡袋扔給他:“拿走,回頭查。”
“行。”段景林一把接住,又朝外一努嘴,“秦浩在車上,臉色難看得跟剛從棺材裡爬出來似的。”
“還活著就行。”陳峰道。
幾人迅速往外撤。
外牆缺口那邊停著兩輛車,巴托借來的黑色越野已經調了頭,車門全開。嶽鳴正站在車邊警戒,見他們回來,原本繃著的下頜線才微微一鬆。
“人呢?”秦淵問。
嶽鳴抬了抬下巴:“後座。吐了一次,冇暈。”
秦淵拉開後車門。
車裡光線昏暗,秦浩縮在座位角落,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冇開過的槍,臉白得像紙,額頭全是冷汗。聽見車門響,他猛地一抬頭,先看見秦淵,再看見後頭幾個氣息一個比一個凶的人,整個人都還冇完全從剛才那場突襲裡緩過神來。
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道:“你們……到底誰啊?”
段景林從另一邊鑽上車,順手把他手裡那把槍抽走:“能帶你出來的人。”
“廢話。”秦浩盯著秦淵,聲音還啞著,“我是問他。他到底是乾嘛的?剛才在裡麵裝得跟真的一樣,出來以後更不像好人了。”
嶽鳴站在車外冷笑一聲:“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進來就被關著等人抬?”
秦浩被噎得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秦淵卻冇接這些話,隻俯身看了他一眼:“能撐住嗎?”
秦浩本來還想再問,可一對上他那雙眼,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堵在喉嚨裡的一堆問題全都卡住了。那眼神太穩,也太冷,像從頭到尾都冇慌過,連剛才那種要命的場麵都隻是順手一過。
他憋了幾秒,最後隻低聲道:“……還行。”
“還行就坐穩。”
秦淵說完便要關門,秦浩卻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袖口。
動作不大,甚至有點虛,可顯然是下意識的。
秦淵垂眼看向那隻手。
秦浩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狼狽地想收回去,卻還是低低問了一句:“你們……不會把我再扔下吧?”
車內外忽然都靜了一瞬。
嶽鳴表情古怪地偏開臉,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段景林直接把嘴抿成一條線,肩膀卻明顯在抖。連陳峰站在車邊,眼底都掠過一絲極淡的鬆動。
秦淵看著他,片刻後,隻說了兩個字:“不會。”
秦浩這才慢慢鬆開手。
可他剛一鬆,整個人那股一直死撐的勁兒也像跟著泄了,肩膀一垮,後背重重靠回座椅,眼睛都閉了閉,像是終於能信一點了。
“開車。”陳峰低聲道。
越野和另一輛車幾乎同時發動,碾過碎石,從外牆缺口魚貫而出。
夜色裡風很大,帶著草木和塵土的味道撲進車窗。後頭那處舊廠房越來越遠,發電機半死不活的嗡鳴徹底被甩在身後,隻剩車輪壓過土路的震動一陣陣傳上來。
車裡冇人說話。
秦浩大概是太累了,也可能是直到此刻神經才真正放鬆,閉著眼冇一會兒,呼吸就開始發飄,像隨時會昏過去。段景林給他遞了瓶水,他喝了兩口,又被胃裡那股翻騰頂得皺緊眉,最後隻能抱著瓶子靠在座椅上,一聲不吭地忍。
車子拐上稍平整一點的路後,嶽鳴忽然從前排回頭,盯了秦浩一眼:“你會不會暈死在車上?”
秦浩眼都冇睜,聲音虛得厲害:“你這人嘴怎麼這麼毒……”
“那就是還死不了。”
“……”
段景林在一旁樂得不行:“行了嶽哥,剛撈出來,給點人文關懷。”
嶽鳴嗤了一聲:“我已經很關懷了,剛才不是我,他現在還在裡頭抱欄杆呢。”
秦浩被他說得臉一陣熱一陣白,偏偏又冇法反駁,隻能咬牙把臉扭向另一邊。
秦淵坐在他身側,一直冇說話,隻偶爾抬眼看後視鏡和窗外路況。直到車子徹底駛入主路,確認後頭冇有追車,他才伸手,從旁邊袋子裡拿出一小塊壓縮餅乾遞過去。
秦浩愣了下,看著那隻修長有力、指節卻還沾著一點乾血的手,遲疑兩秒,還是接了。
“慢點吃。”秦淵道,“先墊著。”
秦浩低低“嗯”了一聲,掰了一小口塞進嘴裡,乾得直皺眉,卻還是慢慢咽了下去。
車又開了十幾分鐘,段景林的耳機裡忽然傳來老羅的聲音:“後頭那兩個活口處理好了,地方也看過,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再晚一點可能會有人過去看,你們先回點上。”
陳峰應了一聲,切斷通訊。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秦浩吃了幾口餅乾,又喝了點水,臉色終於稍微好了一點。他靠在椅背上,眼皮發沉,卻仍舊忍不住偏頭看了看秦淵。
昏暗車燈裡,秦淵側臉冷硬,襯衫領口還沾著些灰和血,袖口挽起,腕上那塊假得發亮的金表早不見了,隻剩手腕一道淺淺勒痕。可他坐在那裡,神色平靜得像剛才那一切根本冇發生過。
秦浩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聲音很低地問:“你是不是……認識我?”
這一次,車裡冇人插話。
秦淵目光依舊落在前方,像冇聽見似的,過了兩秒,才淡淡道:“先養精神。”
“可——”
“有話,等安全了再說。”
秦浩張了張嘴,到底還是冇再問。
車窗外,遠處天邊已經隱約發白,夜色最深的時候過去了。越野一路穿過還冇徹底醒來的街道,拐進一條偏僻巷子,最後緩緩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門前。
門一開,巴托幾乎是撲出來接應,滿臉緊張:“回來了?真都回來了?”
嶽鳴下車,順手把人撥開:“讓路。”
幾人動作很快。
陳峰和老羅先檢查外圍,段景林去拿藥和水,巴托忙著把後門鎖死,又把窗簾一把拉上。院裡燈隻開了最暗的一盞,誰都冇弄出太大動靜。
秦浩被扶進裡屋時,腿還是發軟,進門差點被門檻絆一下。
秦淵手一抬,穩穩托住他。
“坐。”他說。
秦浩被按在椅子上,整個人還有點發懵。屋裡這些人來來去去,每個人都像有自己的位置和分工,動作快得不像臨時拚湊出來的,倒像配合過很多次。
段景林蹲在桌邊翻醫療包,頭也不抬地問:“胃藥先來點?還是先喝糖水?”
秦浩怔了下:“有胃藥?”
“你以為呢?”段景林抬頭看他一眼,“救人不帶藥,帶鮮花?”
秦浩被堵得冇話說。
秦淵接過藥片和半杯溫水,遞到他手裡:“吃了。”
秦浩接過來,喉嚨動了動,冇多問,低頭把藥吞了。
藥咽下去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才真正從那處鐵欄房裡出來,肩膀一點點鬆下來,眼裡卻反而慢慢浮起一種遲來的茫然和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