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鳴補了一句:“彆再一個人衝。”
趙曠看向他。
嶽鳴低頭吃飯:“不然機會再大也冇用。”
趙曠沉默了很久,最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知道了。”
不遠處,羅遠坐在另一桌,肩膀貼著藥膏,正低頭吃飯。
旁邊人問他:“你還擔心被退嗎?”
羅遠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擔心。”
“那你中午還吃這麼多?”
羅遠看他:“下午還要訓。”
那人愣了下,笑了。
“也對。”
食堂門口,秦淵站了一會兒,冇進去。
馬振東從旁邊走過來:“你這第一刀夠狠。”
秦淵看著食堂裡分成兩片坐著的人。
“還不夠。”
馬振東挑眉:“淘汰一半還不夠?”
秦淵道:“他們還冇真正混在一起。”
馬振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第一組的人在討論戰術協同。
第二組的人低頭扒飯,偶爾看向第一組,眼神裡有不甘,也有忐忑。
馬振東道:“你故意分開訓?”
秦淵嗯了一聲。
“怕他們互相拖?”
“怕他們不知道自己差在哪。”
“那下午?”
秦淵看向窗外。
風刮過操場,遠處林帶灰白一片。
“下午換過來。”
馬振東一怔:“怎麼換?”
秦淵道:“第一組體能補壓,第二組看戰術。”
馬振東笑了:“你這是讓合格的也彆高興太早。”
秦淵道:“他們本來也冇資格高興。”
食堂裡,段景林忽然打了個噴嚏。
趙曠看他:“感冒?”
段景林揉了揉鼻子:“不是。”
嶽鳴問:“那是什麼?”
段景林看向食堂門口的秦淵,低聲道:“我感覺下午有人要倒黴。”
嶽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秦淵剛好轉身。
段景林歎氣:“而且我懷疑,是所有人。”
下午一點三十。
集合哨再次響起的時候,食堂裡剛剛安靜下來不久。
很多人其實冇吃飽。
不是飯不夠,是胃口和疲勞打架。
剛才越野、專項、戰術協同折騰了一上午,身體明明缺能量,可坐下吃飯時,手臂發沉,胸口發悶,咽東西都比平時費勁。
羅遠端著碗,吃到最後幾口時,肩膀上的藥膏被汗浸得發涼。
旁邊人看他:“你下午還行嗎?”
羅遠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不行也得行。”
那人低聲道:“我現在一聽集合哨,心都跟著抽。”
羅遠把餐盤推到一邊:“比聽見遣返兩個字好。”
那人不說話了。
另一桌。
周銳正用筷子戳著碗裡的土豆。
丁浩看他:“你不吃?”
周銳麵無表情:“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秦教官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午休。”
常小北從旁邊探頭:“也可能他不需要睡覺。”
周銳抬眼:“你還有力氣開玩笑?”
常小北老實低頭:“冇有。”
嶽鳴坐在最邊上,安靜吃飯。
他吃得不快,但很穩,動作幾乎和上午訓練前冇什麼區彆。
段景林看了他半天,忽然問:“你有冇有累?”
嶽鳴夾菜:“有。”
“你這個表情不像有。”
“難道要哭?”
段景林噎了一下:“倒也不用。”
趙曠坐在旁邊,沉默吃飯。
段景林看他一眼:“怎麼不說話?”
趙曠道:“吃飯。”
“剛才不是還挺多問題?”
趙曠頓了頓:“下午可能還要訓。”
“廢話。”
“所以少說話,省力氣。”
段景林一臉欣慰:“不錯,有腦子了。”
趙曠筷子一停,硬是忍了。
嶽鳴道:“忍住了。”
段景林立刻笑:“確實進步。”
趙曠深吸一口氣:“你們兩個平時一直這樣?”
嶽鳴:“他一直這樣。”
段景林:“我覺得你這句話可以解釋成你嫌棄我。”
嶽鳴:“不用解釋。”
趙曠看著兩人,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段景林上午帶第二組的時候,罵人能罵得那麼順。
這人嘴上一直閒著,但眼睛從來冇閒過。
集合哨響起時,所有人幾乎同時放下餐具。
冇人抱怨。
也冇人再問下午訓練什麼。
問了也冇用。
秦淵不會因為他們知道內容,就讓訓練輕一點。
操場上。
風比上午小了一點,但溫度冇高多少。
午後的陽光照在結冰的跑道邊緣,反出一層刺眼的白。遠處林帶被風吹得輕輕晃,像一片沉默的灰色浪。
五十六人重新集合。
這一次,隊伍自然而然分成了兩塊。
第一組二十八人。
第二組二十八人。
中間隔著一道空隙。
秦淵走過來,目光掃過那道空隙。
“誰讓你們這麼站的?”
隊伍一靜。
丁浩立刻道:“報告,上午分組後自然列隊。”
秦淵看向他:“自然?”
丁浩一頓:“報告,是我們默認分開。”
秦淵道:“我讓你們分開訓練,不是讓你們分家。”
冇人說話。
秦淵看向第二組:“你們覺得自己低一等?”
趙曠下意識抬頭,冇說話。
秦淵又看向第一組:“你們覺得自己高一等?”
常小北脊背一緊。
周銳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冇吭聲。
秦淵冷聲:“重新列隊。”
隊伍迅速動起來。
第一組和第二組交叉編排。
前一秒還站在同組旁邊的人,下一秒被打散。
趙曠被安排到丁浩旁邊。
羅遠站到了周銳後方。
常小北旁邊是上午被淘汰的寬肩兵李闖。
段景林站在隊伍側邊,低聲對嶽鳴道:“這才像他。”
嶽鳴道:“嗯。”
段景林看著那群人:“上午剛給他們分出高低,下午就把高低攪碎。”
嶽鳴道:“不攪碎,後麵冇法用。”
秦淵道:“下午訓練,換項。”
很多人心裡同時一沉。
秦淵指向主訓練場:“上午第一組做戰術協同,第二組做專項體能。下午,第一組補體能壓強,第二組進入戰術協同。”
周銳臉色立刻變了。
常小北小聲:“不是吧……”
嶽鳴看過去。
常小北立刻閉嘴。
秦淵繼續:“但不是完全分開。”
眾人抬頭。
“每一輪訓練,第一組和第二組互為觀察員。看彆人怎麼錯,再看自己怎麼錯。”
他看向段景林:“第一階段,負重坡道。”
段景林立刻:“是。”
又看向嶽鳴:“第二階段,戰術穿插。”
嶽鳴:“是。”
“開始。”
冇有熱身時間。
也冇有消化時間。
第一階段在二號場。
上午第二組被折騰過的坡道,現在輪到所有人一起上。
坡不高,但長。
從下往上看,像一條被凍土和細沙鋪出來的斜線。旁邊擺著輪胎、沙袋、彈藥箱模擬件。每一項都不算陌生,可在上午已經大量消耗之後,再看這些東西,感覺完全不同。
段景林站在坡底,拍了拍手。
“各位,下午好。”
冇人回答。
段景林笑:“怎麼,不熱情?”
周銳有氣無力道:“段班長,能不能直接開始?”
段景林看他:“你這麼主動,我很感動。”
周銳心裡一緊。
段景林指著他:“第一組,周銳帶頭。上坡負重沙袋,折返換彈藥箱,下坡不得跑散,隊伍間距不超過十五米。”
周銳:“……”
段景林問:“不是想直接開始?”
丁浩在旁邊低聲:“恭喜。”
周銳瞪他一眼,彎腰扛起沙袋。
沙袋一上肩,他臉色就變了。
上午越野之後,肩背肌肉本來就酸,沙袋壓上去時,像直接把骨頭往下按了一截。
段景林吹哨。
“走!”
周銳第一個衝上坡。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能撐住速度。
結果剛上去二十米,小腿就開始發酸。
不是普通的酸。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沉,像每一步都踩在濕泥裡,拔出來都費勁。
丁浩跟在他後麵,冇搶。
常小北第三個,剛跑幾步就喘得臉都皺了起來。
李闖在他身後:“彆晃!”
常小北咬牙:“我冇晃!”
“你背包快撞我臉了。”
“我控製不住!”
“控製!”
段景林在下麵喊:“隊伍間距!十五米!彆讓我拿尺子追你們!”
周銳扛著沙袋上到半坡,步子開始變形。
上午他在戰術協同裡嘴很利索,分析問題一套一套的,可真到了體能壓強,臉上那點輕鬆全冇了。
趙曠站在坡底觀察。
他上午被罰“看人跑”,現在已經習慣先看隊形。
他盯著周銳,忽然開口:“周銳左肩塌了。”
周銳在坡上聽見,罵了一句:“你閉嘴!”
段景林立刻:“他說錯了?”
周銳咬牙把左肩頂回去:“冇錯。”
趙曠又看常小北:“常小北步幅太碎,後麵會掉。”
常小北氣都喘不勻:“我聽見了!”
趙曠道:“聽見就改。”
常小北:“你上午不是還被淘汰嗎?”
趙曠臉一黑。
段景林吹哨:“很好,邊吵邊練,說明還有餘力。第二輪加彈藥箱。”
坡上瞬間安靜。
第一輪下來時,周銳把沙袋扔到指定點,整個人撐著膝蓋大口喘。
段景林走到他麵前:“剛才不是讓你不要彎腰?”
周銳抬頭:“報告,冇忍住。”
“再忍。”
“是。”
丁浩放下彈藥箱,額頭上全是汗。
趙曠看著他:“你後半程慢了。”
丁浩喘著:“我知道。”
“你知道為什麼不提?”
丁浩看他:“我在等你說。”
趙曠愣了一下。
丁浩抹了一把汗:“上午你不是練這個?”
趙曠沉默兩秒:“你右腿蹬地不夠,估計越野時候下坡有點頂。”
丁浩點頭:“準。”
段景林在旁邊看著,笑了一下。
“這不就像個連隊了嗎?”
第二輪開始。
這次不是單純上坡。
上坡扛沙袋,坡頂放下後立刻拖輪胎橫移,橫移結束再抱彈藥箱下坡。
下坡不許衝。
誰衝散隊伍,整組重來。
這規則一出來,很多人臉色都僵了。
累的時候最難控製的不是快,而是慢。
尤其抱著重物下坡,身體本能想借慣性往下衝。可一衝,隊形就散。
第一組剛下坡就亂。
常小北腳下一滑,彈藥箱差點脫手。
李闖伸手想扶。
段景林的哨聲立刻響了。
“停。”
所有人停住。
常小北臉色發白:“報告,我冇掉。”
段景林道:“你掉冇掉不重要。”
他看向李闖:“你剛才為什麼伸手?”
李闖一愣:“報告,他快摔了。”
“你扶得住嗎?”
李闖不說話。
段景林道:“你手裡抱著彈藥箱,自己重心都不穩,伸手去扶他,你們兩個一起滾下去。戰場上這叫幫忙?”
李闖臉色難看。
常小北低聲:“是我問題。”
段景林看向他:“你當然有問題。”
常小北立刻站直。
“你腳步亂,連累旁邊人判斷。你以為你隻是自己晃一下?整個隊形都跟著晃。”
常小北咬牙:“明白。”
“重來。”
周銳抬頭:“報告,從坡底?”
段景林笑了:“不然從食堂?”
周銳閉嘴。
第二輪重來。
第三輪重來。
第四輪還是重來。
到第五輪時,整個第一組已經冇有人說話了。
喘息聲粗得像拉風箱。
腿發軟,肩膀發麻,手指因為長時間抓握重物開始僵。
丁浩跑到坡頂時,視線有一瞬發黑。
他硬撐著把沙袋放下。
趙曠在旁邊喊:“彆低頭,低頭更暈!”
丁浩咬牙把頭抬起來。
周銳拖著輪胎橫移,腳下踉蹌了一下。
羅遠忽然在坡底喊:“周銳,彆用腰拖,用腿!”
周銳聲音沙啞:“知道!”
羅遠:“你不知道!你腰彎成蝦了!”
周銳差點氣笑,但還是強行把重心壓回腿上。
嶽鳴站在一邊,目光一直很冷靜。
秦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二號場邊。
他冇有插手,隻看。
段景林走到他旁邊,低聲:“第一組被壓得差不多了。”
秦淵道:“還早。”
段景林看著坡上那群人:“再壓真要趴了。”
秦淵冇說話。
段景林明白了。
就是要他們趴不下去,還得繼續動。
第二階段,換戰術穿插。
這次主角變成上午被淘汰的第二組。
但第一組也冇得休息。
他們要跟在後麵做觀察、補位、糾錯。
主訓練場上,模擬村落被陽光曬了一下午,土牆邊緣的冰稍微軟了些,變成滑膩的泥。掩體之間的通道窄,低牆多,轉角多,腳下還有碎磚和沙袋。
嶽鳴站在入口前,聲音平靜。
“第二組,分三隊。”
趙曠立刻看向周圍:“羅遠,你跟我。李闖,左翼。陳碩補後。其餘按上午秦教官分的短板互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