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不裝了,其實我帶的是特種部隊 > 第2212章不安全的地方最安全

在這四十分鐘裡,他聽到周銳的人從林區東側進來了。十五個人。腳步聲從大概兩百米外傳過來,像一條河流在遠處流淌,聲音不大但連綿不斷。丁浩的八個人裡有三個人聽到了,對講機裡傳來三聲短促的信號——哢,哢,哢。丁浩冇有回。他在等。

周銳的人越走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丁浩能聽到他們走路的節奏了,不是一個人的節奏,是十五個人的節奏混在一起形成的一種複合節奏,像一首冇有指揮的合唱,每個聲部都在唱自己的旋律,但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丁浩從樹杈上往下看了一眼。

他看不見周銳的人,但能看見樹乾之間的手電筒光在晃動。不是十五個手電筒——周銳不會蠢到讓十五個人都開手電筒。大概是三四束光,在樹與樹之間穿行,光柱打在樹乾上,把樹乾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另一棵樹上投下一道黑色的條紋。

丁浩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u盤。銀色的,冰冷的,邊緣有一點點毛刺,摸上去像一道非常細的刀鋒。他不知道這個u盤是真的還是假的。嶽鳴給他u盤的時候,冇有說“這是真的”或者“這是假的”。嶽鳴把u盤遞給他,他接過來了。他冇有問。因為他知道嶽鳴不會回答,嶽鳴要的就是他不知道。

他把u盤塞回口袋,扣上扣子。

他的對講機震了一下。不是通話,是信號——一聲長,兩聲短。這是他和李闖之間約定的暗號,意思是“我在你附近,需要協助,但不要通話,用暗號回應”。

丁浩按了一下對講機的通話鍵,長按,鬆開,長按,鬆開,長按。三聲長。意思是“收到,但我在位置上不能動,你自己判斷”。

李闖冇有再發信號。

丁浩從樹杈上往下又看了一眼。手電筒的光更近了,大概五十米。他能看到光了,不是光柱本身,是光柱打在樹乾上的光斑,一個圓形的、邊緣模糊的光斑,從一個樹乾跳到另一個樹乾,像一隻發光的青蛙在樹與樹之間跳躍。

他數了數光斑的數量。三個。三個手電筒。三個光斑。

十五個人,三個手電筒。周銳在控製光源,儘量不暴露自己的位置。但丁浩不需要看到人,他隻需要看到光。在完全黑暗的林區裡,一束光就是一個坐標。三個手電筒意味著周銳的人至少分成了三個小組,每個小組大概五個人,每個小組之間的距離大概在二十到三十米之間,呈一個扇形從東側向西推進。

丁浩把對講機舉到嘴邊,用嘴唇包住話筒,聲音低到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周銳的人在林區。三個小組,扇形推進。目標可能是從林區西側穿出去,切斷我和李闖的聯係。所有人註意,不要正麵接觸。你們要做的不是擋住他們,是讓他們慢下來。”

他把對講機放回口袋,從樹杈上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他的手扶了一下樹乾,樹乾上的樹皮是粗糙的,鬆樹的樹皮是一塊一塊的鱗片,鱗片的邊緣翹起來,像很多把小刀片。他的掌心壓在那些鱗片上,感覺到了那些翹起的邊緣在皮膚上留下的一道一道的壓痕。

他往下爬了兩米,從樹杈上下來,跳到地麵上。落地的時候,他的左腳踩在一堆鬆針上,鬆針滑了一下,他的身體往左邊歪了半秒,他用手撐了一下地麵,穩住了。

然後他往西邊跑了。

不是逃,是去接應李闖。李闖在坡地上。周銳的扇形推進如果繼續往西,會切斷林區和坡地之間的連接通道,丁浩的八個人和李闖的八個人就會被分割成兩塊,各自為戰。各自為戰不是不能打,但丁浩不想打那種仗。他要的是所有人都在他需要的位置上。

他跑的時候冇有開手電筒。林區的樹很密,月光和星光都透不進來,能見度大概不到五米。他靠的是腳下的感覺和腦子裡對地形的記憶。他昨天白天在這片林區裡走過,今天淩晨走過,今天早上也走過。他的腳踩在地上的時候,他的大腦會自動匹配腳下的感覺和他記憶中的地形——這裡是鬆針,軟,滑,下麵是腐殖質,厚,踩上去像海綿。那裡是倒木,硬,表麵有苔蘚,滑,要跨過去,腳尖抬高。再往前是灌木叢,枝條會打臉,偏頭,左手撥開,右手保持平衡。

他跑了大概五分鐘,穿過了一片密林,到了林區和坡地的交界處。這裡是兩個地形的過渡帶,樹變得稀疏了,地麵從鬆軟的腐殖質變成了碎石和草皮,頭頂開始出現天空,天空是灰藍色的,雲層比淩晨薄了一些,能看到雲層後麵月亮的位置——一個銀白色的光暈,像一個被磨砂玻璃罩住的燈泡。

李闖蹲在坡地邊緣的一叢灌木後麵。

丁浩跑過來的時候,李闖冇有站起來,也冇有回頭。他聽到了丁浩的腳步聲,但他冇有動,因為他已經在這裡蹲了很久,身體和灌木叢已經融在了一起,任何多餘的移動都會打破這種融合。

丁浩蹲到李闖旁邊,喘了兩口氣,把他的呼吸壓下去。

“周銳的人進林區了。十五個。三個小組。”丁浩說。

李闖冇有馬上說話。他伸手指了指坡地下方的一個方向。丁浩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坡地下方是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的儘頭是操場的燈光,燈光是黃色的,在遠處亮著,像一小片被切下來放在地上的星空。

在草地和操場之間,有七八個人影在移動。不是走,是在跑,但跑得很克製——步子不大,頻率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長,像狼的慢跑,看起來不快但實際速度不慢。

“你的人?”丁浩問。

李闖搖頭。“段景林的人。從坡地下方繞過去的。不是周銳那一路。是另一路。”

丁浩看著那七八個人影跑過草地,消失在操場和北側建築之間的陰影裡。他數了一下。九個。他不太確定,又數了一遍。九個。九個人,從坡地下方繞過林區,直接往北去了。北邊是廢棄營房。

“羅遠在營房。”丁浩說。

李闖說:“段景林也在營房。我剛才看到他了。從我望遠鏡裡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到營房門口了。他帶著八九個人,從西側繞過去的。”

丁浩沉默了兩秒。段景林親自帶人去了廢棄營房。羅遠在廢棄營房。羅遠有七個人。段景林有八九個人。數量上差不多,但段景林這個人——丁浩不想用“厲害”這個詞,段景林不是厲害,段景林是“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乾什麼”。他和嶽鳴不一樣。嶽鳴是你看不到他的下一步,因為你根本看不透他。段景林是你看到了他的下一步,但你看到的是他想讓你看到的那一步,而真正的下一步在你看到的那一刻已經被他邁出去了。

丁浩說:“我得去營房。”

李闖看著他。“你的人呢?”

“人留在林區。周銳還在林區裡轉。我的人會拖住他。拖不住也冇關係——林區不是關鍵,營房才是。”丁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留在坡地。你的任務是看。如果段景林的人從營房方向往這邊撤,你看清楚了告訴我。如果嶽鳴的機動隊過來了,你也告訴我。”

李闖拉住他的手腕。

丁浩低頭看他。

李闖說:“你一個人去?”

丁浩說:“我一個人。”

李闖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大概兩秒,鬆開了手。

“彆被抓住。”李闖說。

丁浩轉身,往北邊跑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坡地和林區之間的黑暗裡,像一滴水落進了墨池,不見了。

李闖蹲在灌木叢後麵,看著丁浩消失的方向,手裡攥著望遠鏡,望遠鏡的鏡頭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冷的銀白色光斑。

他把望遠鏡舉到眼前,調焦,鏡頭裡的世界從一個模糊的光團變成了一個清晰的、銳利的、黑白分明的畫麵。他看到操場的燈,看到燈下站著的秦淵,看到秦淵身後的槐樹,看到槐樹的枝條在風中微微晃動。他看到秦淵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臉朝著北邊——朝著廢棄營房的方向。

李闖放下望遠鏡,看了看自己的腕表。

淩晨三點二十一分。

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他把望遠鏡又舉起來,這一次他看的是北邊。廢棄營房的方向。營房的輪廓在鏡頭裡是黑色的,比周圍的夜色更黑,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蹲伏在地上的野獸。所有的窗戶都是黑色的空洞,像一排排冇有眼珠的眼窩。

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棟建築的某一個窗戶後麵,在某一段走廊的某一個轉角,在某一個房間的某一個角落,有很多人。他們在等待,在移動,在蹲守,在奔跑,在呼吸,在出汗,在攥緊拳頭,在咬緊牙關。

他們在打一場冇有槍聲的仗。

李闖把望遠鏡放下,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像喝了一大口冰水。他的肺被冰了一下,然後開始發熱,像有人在胸口點了一把火。

他等著。

槐樹下,秦淵還在站著。馬振東已經從旁邊搬了一把折疊椅放在他身後,但椅子是空的。秦淵冇有坐。他站在那裡,目光始終落在北邊。廢棄營房的方向。

馬振東站在他身後大概兩米的位置,也在看北邊。但他什麼也看不到。天太黑了,距離太遠了,他的眼睛不是夜視儀,他隻能看到一團比周圍稍微黑一點的黑色。

“你覺得誰會贏?”馬振東又問了一遍。

秦淵這次回答了。

“嶽鳴會贏。”

馬振東愣了一下。他以為秦淵會說“不知道”,或者“看情況”,或者沉默。秦淵說了“嶽鳴會贏”,說得很肯定,像在說一個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為什麼?”

秦淵說:“因為段景林想贏。”

馬振東冇聽懂。

秦淵冇有解釋。他看著北邊的黑暗,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不是不笑,是一個介於兩者之間的、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動作。那動作隻持續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快得像是馬振東的錯覺。

秦淵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黃銅指南針,打開外殼,看了一眼指針。

指針在微微擺動,像一個在猶豫的人。擺了兩下,停了,指向北偏西。廢棄營房的方向。

秦淵把指南針合上,塞回口袋。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走到那把折疊椅前麵。他冇有坐上去,而是伸手把椅子折疊起來,合攏,靠在樹乾上。椅子靠好之後,他的手在椅背上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後收回來。

他重新麵向北邊,雙手插進口袋,站直了身體。

風吹過來,很小,幾乎感覺不到。但槐樹最頂端的那根枝條動了一下,像一個人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秦淵看著北邊,冇有說話。

廢棄營房的三樓,羅遠蹲在走廊儘頭的房間裡。他選這個房間不是因為安全,是因為不安全。房間的西牆有一道從上到下的裂縫,裂縫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拳頭,夜風從裂縫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地板在他右腳半米外的地方缺了一大塊,缺口邊緣的木板翹著,踩上去就會發出吱呀一聲,整個三樓都能聽見。屋頂有一個洞,不知道是炮彈打的還是年久失修塌的,從洞裡能看到一小塊天空,天空是灰藍色的,雲層在緩慢地移動。

不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所有人都會覺得,不會有人蠢到藏在一個這麼不安全的地方。

羅遠不覺得自己蠢。他覺得自己選對了。嶽鳴把廢棄營房交給他守的時候,隻說了四個字:“活著就行。”不是讓他真的活著,是讓他撐住。撐住的意思是,不管段景林帶多少人過來,不管段景林用什麼方法進來,不管段景林在外麵搞出多大的動靜——他和他的人要守住這棟樓,至少要守到嶽鳴的機動隊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