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不裝了,其實我帶的是特種部隊 > 第2218章跟著秦淵,不會錯

他的生物鐘在過去十幾天裡被重新校準了,校準到了秦淵的節奏——不管幾點睡,總能在集合前兩分鐘自動醒來。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黑的,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絲極淡的光,不是月光,是遠處訓練場上的指示燈,那盞燈整夜不滅。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到了床頭的作訓服。作訓服是昨晚就疊好的,從上到下依次是:上衣、褲子、襪子、靴子。他把手按在上衣上,布料是涼的,硬挺的,帶著洗衣粉的味道。昨天下午他們在洗浴中心泡了四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重新捏了一遍,骨頭歸位了,肌肉鬆開了,皮膚乾淨了,連指甲縫裡的泥都被搓掉了。那種乾淨的感覺隻持續了幾個小時,現在他的皮膚又開始分泌油脂,又開始變得粗糙,又準備好了去接受泥土和汗水的覆蓋。

他把上衣拿過來,在被窩裡穿上了。拉鏈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像一條蛇在爬行,嘶——他拉了一半停下來,聽了聽周圍的動靜。宿舍裡全是穿衣服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有很多蟲子在乾燥的樹葉上爬。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打哈欠,冇有人伸懶腰。十四天的訓練把所有這些多餘的、不必要的、不緊急的——把所有這些屬於文明社會的、屬於正常人類的行為習慣,全部磨掉了,隻剩下一種純粹的、高效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動作序列。

常小北從床上坐起來,把被子推到一邊,穿上褲子,穿上靴子。靴子的鞋帶他在昨天下午係過一次,把鞋帶從所有的孔裡穿好了,打了一個活結。現在他隻需要把腳塞進去,把活結拉緊,再打一個死結。他用時七秒。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走廊裡全是人,但不是亂哄哄的人,是那種有秩序、有方向、有節奏的人。所有人都在往樓梯口走,冇有人逆行,冇有人停頓,冇有人猶豫。他們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像一支冇有旋律的軍隊在進行曲。

常小北走在人流中間,他的右腳落地的時候已經不偏了。腳踝的傷在洗浴中心的熱水池裡泡了兩個小時之後好了很多,熱水把關節周圍的軟組織裡那些積攢了十幾天的炎症介質衝散了,血液循環加速了,肌肉放鬆了。雖然走快了還是會有一點隱隱的酸脹,但已經不疼了。他不疼了,但他不習慣。他的大腦在過去十幾天裡已經習慣了在每一次右腳落地的時候處理疼痛信號,現在疼痛信號消失了,他的大腦反而覺得少了點什麼,像一顆牙齒掉了之後舌頭總想去舔那個缺口。

他走出宿舍樓大門,冷空氣撲麵而來。

淩晨兩點的空氣是鋒利的,像一把剛磨好的刀,劃過他的鼻腔,劃過他的氣管,劃過他的肺。他的肺被這把刀割了一下,然後開始燃燒,然後開始適應。他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去,把他的肺泡撐開了,像吹氣球一樣,每一個肺泡都在冷空氣的刺激下舒張開來,準備迎接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任何事情。

操場上,三輛卡車已經發動了。引擎在怠速運轉,排氣管噴出的白煙在車尾的燈光裡被照成了亮白色,像三條發光的尾巴。車燈是關著的,隻有車牌上方那盞小燈亮著,照著後擋板上用白色油漆噴寫的編號:1、2、3。

秦淵站在第一輛卡車的旁邊,他冇有穿作訓服,他穿的是跳傘服。跳傘服是連體的,灰綠色的,膝蓋和肘部有加厚的耐磨層,胸前有兩個大口袋,口袋的蓋子用魔術貼固定。他的跳傘服拉鏈拉到胸口,領口敞著,裡麵是一件黑色的保暖內衣。他的頭盔夾在左臂和身體之間,手套塞在頭盔裡,備用傘包靠在他的右腳邊。

所有人看著他,所有人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們要跳傘了。

趙曠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著秦淵身上的跳傘服,看著那個灰綠色的連體服在燈光下的紋理,看著膝蓋上那塊加厚層的縫線,那些縫線是雙線的,針腳均勻,每隔大概兩毫米一針。他在想,秦淵穿著這身衣服站在這輛卡車旁邊,意味著他也要跳。秦淵要和他們一起跳。

秦淵冇有解釋。他打開第一輛卡車的後擋板,做了一個“上”的手勢。

所有人開始上車。這次上車比昨天快了很多,冇有人需要扶,冇有人需要推,冇有人需要被人從後麵托一下腰。他們翻上後擋板的動作乾淨利落,每個人的手抓住擋板邊緣的位置都一樣——左手抓左側邊緣,右手抓右側邊緣,左腳踩輪胎,右腳蹬車廂底板,身體前傾,重心前移,翻上去。這是秦淵在第三天教他們的標準動作,現在每個人都在用這個動作,連常小北都在用。

三輛卡車裝滿人之後,車隊出發了。

冇有燈。三輛卡車在黑暗中行駛,隻有第一輛車的司機開了近光燈,光柱打在公路上,照亮了前方大概三十米的路麵。路麵的柏油是黑色的,被車燈照到的地方變成深灰色,裂縫裡長出來的草是枯黃色的,在光柱的邊緣一閃而過,像一條條細小的閃電。

車廂裡冇有人說話。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風太大了。卡車以每小時六十公裡的速度行駛,冷空氣從車廂的四麵八方灌進來,從擋板的縫隙裡,從帆布棚的開口處,從車廂底板的孔洞裡。風的聲音蓋住了一切,蓋住了引擎的聲音,蓋住了輪胎碾壓路麵的聲音,蓋住了人的呼吸聲。如果有人在車廂裡喊一句話,旁邊的人可能隻能聽到一些破碎的、被風撕碎的音節,像一張紙被撕成碎片撒在風裡。

常小北坐在車廂的最裡麵,背靠著駕駛室的後壁。他的左邊是李闖,右邊是周銳,對麵是趙曠和丁浩。五個人擠在車廂的一個角落裡,肩膀挨著肩膀,膝蓋碰著膝蓋。這種擁擠不是不舒服的,在這種擁擠裡,體溫可以共享。他們每個人的身體都像一個燃燒著的爐子,熱量從作訓服的麵料裡滲透出來,在人與人之間的縫隙裡流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與外界隔絕的氣團。

周銳的嘴在動。他在說話,但常小北聽不見。他隻能看到周銳的嘴唇在燈光裡快速地開合,舌頭在牙齒後麵翻動,像一條魚在水裡吐泡泡。常小北看了他兩秒,搖了搖頭,表示自己聽不見。周銳的嘴停止了運動,他的臉上出現了一個表情,那個表情的意思是“我忘了你聽不見”。然後他笑了,自己笑了,笑得無聲無息,像一個在看默片的人。

常小北看著周銳笑,他也笑了。兩個人麵對麵笑著,冇有聲音,隻有嘴唇的弧度和眼角皺紋的深度。趙曠看著他們兩個,他的嘴角也動了一下,但他的笑冇有成形,在即將變成笑的那一瞬間,他把它收住了,像一個人抓住了快要從手裡飛走的蝴蝶。

車開了大概兩個小時,停了。不是到目的地了,是到了一個加油站。加油站的燈光是慘白色的,照在卡車的帆布棚上,把整個車廂照得像一個手術室。所有人眯起眼睛,瞳孔在燈光下迅速收縮,縮成了針尖大小的黑點。他們已經在黑暗裡待了太久,視網膜上的感光細胞已經調整到了夜間的敏感模式,突然暴露在強光下,眼睛像被人用針刺了一下。

秦淵從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裡跳下來,走到車廂後麵,把手伸進車廂裡,拍了拍最近一個人的膝蓋——那是丁浩的膝蓋。丁浩低頭看著他。秦淵說:“下來。活動。十分鐘。”

所有人下了車。加油站的空氣裡彌漫著柴油的味道,不是卡車排氣管噴出來的那種未充分燃燒的柴油味,是地麵上滲漏了很多年、滲進了水泥裂縫裡、在溫度變化時慢慢揮發出來的那種陳舊的、濃稠的、像糖漿一樣的柴油味。常小北不喜歡這個味道,他走到加油站的邊緣,站在一棵楊樹下麵,深呼吸。楊樹的葉子幾乎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條指向天空,像無數根細小的、灰白色的手指。天空是深藍色的,不是黑色的,這說明天快亮了。東邊的地平線上,有一道非常細的、桔紅色的線,細得像用最細的毛筆在深藍色的紙上畫了一道。

秦淵靠在第一輛卡車的車頭上,打開了他的地圖。地圖是彩色的,等高線密密麻麻,紅色和藍色的箭頭交錯穿插,旁邊用鉛筆寫著他自己才看得懂的備註。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基地的位置往北,經過他們正在經過的這個加油站,再往北,越過國境線,進入一片他冇有標出名字的區域。

馬振東走過來,端著一個保溫杯。他把保溫杯遞到秦淵麵前,秦淵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很燙,他喝的時候嘴唇被燙了一下,他冇有皺眉,把保溫杯還給了馬振東。

馬振東說:“再往前一百公裡,有一個小型機場。我們可以在那裡換乘運輸機。”

秦淵說:“不換乘。從這裡開始,跳傘。”

馬振東的手抖了一下,保溫杯裡的水差點灑出來。“從這裡?到營地還有多遠?”

秦淵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點。“這裡。營地在國境線以北,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三百公裡。運輸機把我們送到這個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了大概兩根手指的寬度,“距離營地十五公裡。我們在那裡跳傘。降落到地麵後,徒步十五公裡到達營地。”

馬振東看著地圖上秦淵手指的那個點。“十五公裡?什麼地形?”

秦淵說:“針葉林。沼澤。丘陵。可能還有雪。”

馬振東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擰得很緊,緊到他的手指發白。他看著秦淵,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他看到了秦淵的眼神。那個眼神在說“我已經決定了”。

馬振東冇有再說話。

十分鐘後,所有人回到車上。三輛卡車繼續往北行駛。天慢慢地亮了,光從東邊的地平線上一點一點地蔓延過來,像有人在用一塊非常軟的布擦拭天空。先是深藍色變成了灰藍色,灰藍色變成了淺藍色,淺藍色變成了灰白色,灰白色的邊緣出現了一層淡淡的、透明的、像蟬翼一樣的粉紅色。然後太陽出來了。不是看到了太陽的輪廓,是天亮到一定程度之後你突然意識到,亮了,天已經亮了,太陽在雲層後麵,你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升起來的。

常小北靠著車廂側板,看著外麵的田野。田野變了,不再是昨天看到的灰褐色的、翻過的、一壟一壟的耕地,變成了大片大片的、冇有邊際的、灰綠色的草地。草地的顏色不是均勻的,有深有淺,有明有暗,像一塊巨大的、被人隨意塗抹的畫布。遠處有零星的樹木,樹乾是白色的——白樺樹,樹冠是黃色的,葉子快落完了,剩下的葉子在風中翻動,像一麵麵小小的、金黃色的旗幟。

他從來冇有到過這麼北的地方。他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不知道離基地有多遠,不知道離國境線有多近。他不問。這些問題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他隻需要知道一件事——跟著秦淵,不會錯。

卡車在一個小型機場的門口停下來。

機場不大,一條跑道,一座航站樓。航站樓是兩層的,白色的牆壁,藍色的窗戶框,樓頂上豎著一根很高的天線,天線的頂端有一盞紅燈在閃爍。跑道旁邊停著一架運輸機,灰色的機身,機尾有一個很大的艙門,艙門是打開的,像一個張大的嘴。飛機的螺旋槳在緩慢地轉動,不是起飛前的轉動,是發動機預熱時的怠速轉動,轉速很低,每轉一圈都能看到槳葉的輪廓,像一個在慢動作中旋轉的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