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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豎井搏命,險死還生

風聲自豎井上方縫隙垂落,帶著外界泥土與草木的淡味。

這是整片地底工事唯一通向活世的通道。

可此刻,出口近在咫尺,卻如同隔著一道生死天塹。

風道陰影拐點之後,兩頭精銳獠族穩穩鎮守豎井下方。

魁梧身軀將不大的通道口堵得大半,骨斧斧刃泛著暗沉的骨白冷光。它們冇有嘶吼,冇有貿然衝進風道搜尋,隻是肩並肩,後背抵住豎井岩壁,雙目死死盯住黑暗風道深處。

守株待兔。

林燼半側身子隱在岩石之後,肩頭依舊扛著陷入昏迷的囚徒。

傷員大半重量壓在左肩,早已崩裂的傷口被反複拉扯,溫熱的血水浸透繃帶,順著手臂緩緩往下淌。

神魂層麵的負麵影響依舊冇有消退。太陽穴突突跳動,視野時不時浮起一層淡淡的重影,思維反應比平日慢上半拍。係統的警告還在腦海深處回響——神魂深度擾動,嚴禁再度啟動活體獻祭。

這條路,已經徹底封死。

他不能獻祭。

一旦強行催動,不等殺死敵人,自己便會神魂崩亂,動作徹底失控。到時候不止自己殞命,肩頭這名同族也絕無活路。

身後,暴力破拆的聲響正在步步逼近。

骨斧劈砍岩壁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碎石簌簌墜落。留守物資倉的獠族小隊順著氣味向北推進,用不了多久,便會趕到這一片風道。

前有兩敵死堵出口,後有追兵合圍,身負重傷的傷員,自身狀態殘缺。

硬碰硬,是以短擊長。

兩頭精銳獠族肉身力量本就遠勝普通異族,完好狀態下一對一尚且凶險,如今二對一,還要保護一名無法行動的傷員,正麵廝殺幾乎冇有勝算。

林燼的目光快速掃過周遭環境。

狹窄的風道,腳下散落碎石,身旁堆疊著早年工事遺留下來的朽壞木梁;斜上方便是直通外界的豎井,岩壁凹凸不平,布滿可供抓握的岩坑。

豎井中段還有獠族封堵留下的巨大石塊,隻留頂端一道狹窄縫隙。

他的指尖觸碰到腰側那兩把從暗格取出的殘破短刃,又掃過懷中鼓鼓囊囊的藥包、獸皮水囊,最後落在那一張剛剛掀起波瀾的黑色獸皮殘卷上。

不能強攻,便借地利。

林燼壓穩呼吸,冇有將囚徒留在橫向風道深處的岩窩。他俯身,把昏迷的囚徒從凹陷岩窩之中拖出,咬牙承受肩頭撕裂般的劇痛,一路短距離挪行,將人安置到豎井底部最內側的岩壁角落,撿來幾塊散落碎石淺淺遮擋軀體,又撕下堅韌獸皮,把囚徒腰身捆牢在豎井底部凸起岩釘之上,防止交戰震蕩造成滾落。

做完這一切,他低聲呢喃,仿佛在給自己確認:“撐住,我會帶你出去。”

囚徒毫無回應,隻有微弱而斷續的呼吸,證明尚且一息尚存。

安置好傷員,林燼身上少了一部分負重,可肩頭撕裂的痛感依舊刺骨。

他將其中一把殘刃扣在右手,另一把攥在左手,俯身撈起兩根沉重朽木梁,悄無聲息堆在風道轉角陰影處。

計劃在心底飛快成型。

第一步,製造聲響,調動敵人;

第二步,利用風道轉角盲區,分割兩頭獠族,避免二者同時夾擊;

第三步,借豎井岩壁地形,限製骨斧大開大合的蠻力;

第四步,搶奪轉瞬即逝的空隙,攀住豎井岩壁,再拖拽囚徒一同突圍。

成敗,隻在數息之間。

身後的砸擊聲越來越近,已經能夠聽見獠族低沉的咆哮。

冇有多餘時間再做籌備。

林燼抬腳,腳尖輕輕踢向角落一堆碎石。

嘩啦啦——

一小片碎石順著岩壁滾落,聲響不算巨大,在這死寂的北段風道之中,卻格外清晰。

豎井下方,兩頭獠族瞬間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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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嗚嗚吼聲從喉嚨滾出。

它們嗅到了近在咫尺的生人血氣,聽見了碎石滾落的動靜。

其中一頭獠族按捺不住,邁開沉重大步,提著骨斧,朝著風道轉角衝來,想要將躲在暗處的獵物一斧劈死。

另一頭依舊留守豎井底部,不肯離開逃生要道,目光死死盯住黑暗,防備獵物聲東擊西,趁機衝向豎井。

分割成功。

一進,一守。

衝過來的那頭精銳獠族已經轉過拐角,龐大身軀闖入風道。

狹小風道極大限製了骨斧揮舞的角度,它無法全力掄劈,隻能橫向橫掃。

就在獠族舉斧的刹那,林燼猛地從側麵陰影撲出!

他避開斧刃鋒芒,左手殘破短刃直刺對方腋下軟甲縫隙——那是獠族軀體少有的薄弱之處。

鐺!

獸骨與短刃相撞,火花在黑暗之中一閃而過。

獠族吃痛,狂暴地側身猛撞,堅硬如山的肩胛狠狠砸向林燼胸口。

林燼本就受神魂debuff困擾,反應慢了一絲,來不及完全躲開。

悶響重重炸開。

巨大力量撞得他肋骨一陣劇痛,整個人向後踉蹌數步,後背重重磕在岩壁之上,喉嚨泛起一絲腥甜。

肩傷再度撕裂,血水浸透衣衫。

但這一擊,也將這頭獠族徹底引向風道深處,遠離豎井出口。

留守豎井的那頭獠族聽見同伴交手的動靜,心中生出焦躁,想要上前支援,卻又死死記著守住出口的任務,進退兩難。

就是這轉瞬的遲疑。

林燼死死咬緊牙關,壓下胸腔翻騰的血氣,不再與被牽製住的獠族糾纏。

他放棄纏鬥,轉身猛然折返,不顧一切朝著豎井底部方向疾衝!

留守的獠族瞳孔驟縮,怒吼一聲,揮動骨斧橫攔過來!

巨大斧麵封死前路。

林燼不硬接,腳下猛地蹬踏側壁凸起岩石,身形淩空躍起,如同掠影,踩著獠族的肩甲借力一跳,險之又險避開橫掃的骨斧。

腳下傳來堅硬獸皮的觸感,獠族吃痛之下龐大身軀猛地一晃。

林燼借著這股反彈力道,手掌死死扣住豎井岩壁深深的岩坑。

粗糙岩石磨破掌心,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流淌。

豎井口徑雖夠人族單人攀爬,卻容不下獠族魁梧寬厚的肩背,如同低矮風道一般,它們軀體根本無法擠入井內。

它們隻能滯留在豎井井底,仰頭瘋狂咆哮,粗壯的手臂竭力探入井口胡亂抓撓,指尖數次擦過囚徒的褲腳,隻差半寸便可觸碰,卻再也無法向上跟進半步。

“吼!!”

兩頭獠族徹底反應過來。

一頭被隔在風道深處,被轉角阻礙,短時間衝不過來;另一頭在豎井底部瘋狂揮斧,斧刃不斷劈砍向上,差寸寸便劈中林燼的腳踝。

林燼單手懸在豎井岩壁,另一隻手奮力向下探出,一把抓住豎井底部角落捆縛囚徒的獸皮繩帶。

咬緊牙,手臂青筋暴起,奮力向上拖拽。

昏迷的囚徒身軀被一點點拉起,懸空懸在豎井之內。

下方,後方追兵的腳步聲已經抵達北段風道入口。

更多獠族的嘶吼響徹地底,合圍徹底完成。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歸零。

林燼掌心磨得血肉模糊,肩頭傷口劇痛幾乎要讓他脫力,腦海重影一陣陣襲來,神魂的眩暈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不敢停下,腳掌在岩壁上瘋狂蹬踏,雙手交替抓牢岩坑,拖著懸空的囚徒,一寸一寸向著豎井頂端那道狹小的天光奮力攀爬。

下方的獠族怒吼、捶打岩壁,碎石泥土不斷從上方簌簌掉落,砸在他的頭頂脊背。

光亮,越來越近。

那是久違的,屬於地麵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