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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殘卷舊事,村外狼嚎

火光在土屋四壁來回跳動,將老婦人蜷縮的影子拉扯得又細又長。

她身體微微後縮,枯瘦的手掌下意識攥緊身前粗糙的麻布衣襟,渾濁的瞳孔死死盯住林燼胸口那一處鼓起,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悄漫上她布滿皺紋的臉龐。

火塘中乾柴劈啪輕響,屋外巷道死寂沉沉,唯有遠方山林之中,獠族斷斷續續的嘶吼順著夜風飄進村子,提醒著二人,追殺並未遠去。

林燼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懷中還抱著昏迷不醒的囚徒,右手悄然搭在腰間崩口殘刃的刀柄之上。

神魂本就受殘卷反複侵蝕,此刻精神高度緊繃,太陽穴突突狂跳,一陣眩暈襲來,視野短暫蒙上一層白霧。他強壓下那股昏沉,腳步冇有再往前踏出半步,停留在距離火塘三步之外的位置。

“你認得它?”林燼壓低嗓音問道。

他冇有直接把殘卷掏出來。獸皮殘卷是他數次死裡逃生的依仗,也是不斷啃噬神魂的詛咒,在冇有摸透老婦人底細之前,絕不能輕易展露全貌。

老婦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依舊冇有離開他的胸口,眼底的忌憚久久不散。

“我不見得見過實物,可那股氣息,我一輩子都忘不掉。”她嗓音乾澀沙啞,語速放得極慢,仿佛在回憶一段深埋心底的噩夢,“那是來自地底裂隙的東西,舊時代的遺物。我們村裡人,把它叫做噬魂殘卷。”

噬魂殘卷。

這個名字落在耳中,林燼心頭重重一震。

自地底偶然得到這張獸皮,他隻知曉殘卷可以借低語釋放力量,每一次動用都要以神魂作為代價,卻從來不知道它還有這樣一個名號。

“裂隙之下,究竟藏著什麼?”林燼追問。

老婦人伸出枯槁的手指,撥弄了一下火塘裡的木柴,火星細碎四濺。

“冇人能說得清全貌。很多年前,大地崩裂,無數道裂隙撕開土層,異種從黑暗深處湧到世間。獠族,便是裂隙繁衍出來的造物。”

她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視線穿透土牆,仿佛望向遠方那片毀滅的故土。

“曾經這裡並非荒村,是一座不小的集鎮。裂隙就在村子地下深處悄悄擴張,一開始隻是地動、異響,村裡人隻當是尋常山崩。直到某一夜,裂隙徹底蘇醒,青灰色微光從泥土縫隙漫出來,噩夢就此降臨。”

“一部分人被裂隙的力量蠱惑,變得狂暴嗜血,淪為半人半獠的怪物;另一部分人拚死逃亡,少數幸存者退回山穀,築起柵欄苟活,也就是如今這座孤村。”

“噬魂殘卷,便是那個時代流落在外的器物。它能借取裂隙深處的力量,代價便是持有者的神魂。力量有多強橫,反噬便有多刺骨。”

說到此處,老婦人重新看向林燼,眼神複雜,有憐憫,也有戒備。

“持有此物的人,大多冇有好下場。要麼被裂隙力量吞噬心智,淪為異種的傀儡;要麼神魂被一點點消磨殆儘,在無儘痛苦裡死去。小夥子,你已經被它纏上了?”

林燼沉默無言。

無需回答,他身上持續不斷的神魂傷痛,已經說明了一切。從第二十五章殘卷第一次爆發低語衝擊開始,他每一次借助殘卷脫險,都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賭註。

就在這時,村外驟然爆發一陣雜亂的咆哮。

不再是之前遠遠傳來的零星嘶吼,數十道獠族的怒吼交織在一起,狂暴、粗野,距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近。地麵隱約傳來沉悶震動,是沉重獸足踩踏泥土的聲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八章殘卷舊事,村外狼嚎(第2/2頁)

獠族,已經推進到孤村外圍木柵欄處。

“不好。”老婦人臉色驟然一變,猛地站起身,衰老的身軀微微晃動,“他們開始試探進村了!”

整座孤村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零星幾處還亮著燈火的屋舍,燈光驟然熄滅。其餘幸存的村民,顯然也聽見了外麵的動靜,紛紛吹滅火源,藏進暗處。

山穀之中,隻剩下獠族狂暴的吼叫,以及木柵欄被巨物撞擊發出的“轟隆”巨響。腐朽的木柱搖搖欲墜,裂痕不斷蔓延。

“柵欄撐不了多久。”老婦人快步走到窗邊,隻敢掀開一道極窄的縫隙向外窺探,“平日裡獠族畏懼地下裂隙外泄的微弱威壓,不敢大舉闖入村落。可方才在地底溝壑那邊,裂隙異動爆發,那層威懾力量被削弱,他們便敢過來強攻。”

林燼懷中的囚徒輕輕哼唧一聲,在劇痛之中無意識扭動身體,傷口又有鮮血緩緩滲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囚徒,又望向窗外搖搖欲墜的外圍柵欄,心底快速權衡。

躲在這間土屋之中,也絕非保險箱。一旦獠族衝破柵欄殺入村內,整座村子都會變成屠宰場。

可眼下自身狀態極差:脊背、肩頭重傷未愈,神魂持續受損,精血尚且虧損,懷中還帶著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傷員。正麵迎戰大批獠族,等同於自尋死路。

“村裡其他的人呢?”林燼問道。

老婦人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臉上浮起一抹悲涼。

“剩不下多少。有的早在多年前就死在裂隙災禍之下,有的前段時間外出搜集物資,再也冇有回來。餘下活著的,全都各自躲在家中,隻求苟活。大難臨頭,冇有人會願意站出來拚命。”

轟隆——!

又是一聲劇烈撞擊,伴隨著木頭斷裂的脆響。

外圍一道木柵欄被獠族硬生生撞碎!

狂暴的歡呼聲立刻傳入山穀,獠族已經破開第一道屏障,隻需要再穿過一小片空地,便能衝入村內巷道。

危機迫在眉睫。

老婦人轉過身,快步走到牆角,掀開一塊破舊的草席,草席之下露出一塊石板。她伸手扣住石板邊緣,費力將沉重石板挪開,一個黑黝黝的地道入口顯露出來,潮濕陰冷的地氣順著洞口向上翻湧。

“這是早年村子留下的避難密道。”老婦人急促說道,“通往村外另一側的山坳,可以暫時避開獠族的衝擊。但是密道狹窄,空氣汙濁,而且……密道中段,距離地下那道裂隙分支很近。待久了,同樣會被裂隙力量侵擾。”

這是眼下唯一的退路。

但代價同樣明明白白擺在眼前——密道靠近裂隙分支,就意味著距離噬魂殘卷的力量源頭更近,待得越久,殘卷對林燼神魂的侵蝕,隻會越發猛烈。

一邊是獠族屠村的生死危機;一邊是密道之內,殘卷加劇反噬的詛咒。

林燼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昏迷的囚徒,胸口之下,獸皮殘卷仿佛感知到了近處的裂隙氣息,神魂深處,隱約響起一絲若有若無的低語嗡鳴。

那熟悉的、磨蝕神魂的刺痛,再度悄然浮現。

屋外,獠族沉重的腳步聲,已經踏入了村落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