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遙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站起身來。
清了清嗓子,朗聲喊道:
“在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曉過去未來!閣下想問之事,無論前程富貴、姻緣壽數,還是吉凶禍福,但凡開口,必定給你算個明白!“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算不準,分文不取。“
徐鳳年和老黃同時停下腳步,齊齊看向路邊樹下那個年輕人。
徐鳳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笑出聲來:
“老黃,你瞅,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還有算命的。“
老黃牽著馬咧嘴一樂,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
“少爺要不要去瞅瞅?“
徐鳳年搖頭失笑:
“還有人敢口出狂言,知曉過去未來,現在的江湖騙子是一個比一個離譜。“
嘴上這麼說,腳步已經往李逍遙這邊邁了。
李逍遙被兩人打量著,心跳加速,但麵上不動聲色。
他拱了拱手,笑道:
“這位公子,我可不是騙子。你若不信,我可為你算一卦,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徐鳳年歪著腦袋想了想。
算不準,權當看個樂子。
算準了……那就有意思了。
反正他也不虧。
“行,那你算一算我是誰。“
他一屁股坐到樹下的石頭上,翹起二郎腿:
“算準了,本世子……本人重重有賞,算不準你就老老實實承認自己是騙子,以後彆出來坑人了。”
“一言為定。”
李逍遙盯著徐鳳年的臉,右手抬起,做出掐指推算的架勢。
眉頭微皺,嘴唇翕動,仿佛在默念什麼口訣。
其實他腦子裡想的是,該怎麼說,才能一句話把這小子震住?
沉默了十幾息。
徐鳳年有點不耐煩了:
“算不出來就算了,我不笑話你,以後彆出來招搖撞騙就行。”
李逍遙猛地睜眼,直的看進徐鳳年的眼裡:
“你是北涼世子,徐鳳年。”
語氣很平淡。
但他的話卻如同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麵。
徐鳳年臉上的笑僵住了。
旁邊牽馬的老黃,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韁繩。
徐鳳年很快恢複表情,扯了扯嘴角,擺出副無所謂的樣子。
“先生說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一身破衣爛衫。
“徐鳳年什麼人?北涼世子,天下第一紈絝,出門前呼後擁,錦衣華服。我這副乞丐模樣,怎麼可能是他?”
李逍遙心中冷笑。
演吧。接著演。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為了躲皇帝的賜婚,不得已外出遊曆避禍。“
徐鳳年眼皮跳了一下。
“錦衣華服太過招搖,容易被認出,扮作乞丐最能隱藏身份,既能躲開朝廷眼線,也能避開暗中的殺手。”
徐鳳年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而且……“
李逍遙繼續道,“此次遊曆,你也想親眼看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親身體會江湖的冷暖,順便結交一些不看你身份、隻認你為人的朋友,所以你不能用北涼世子的名頭。”
沉默。
古道上隻剩風卷黃沙的嗚咽聲。
徐鳳年直地盯著李逍遙。
眼神從最開始的玩世不恭,變成驚訝,再變成警惕。
他遊曆三年,改頭換麵,刻意隱匿身份。
一路走來,除了身邊的老黃,冇有第二個人知道他是誰。
可麵前這個素不相識的算命先生,把他的身份、意圖說得一字不差。
這絕不可能是蒙的。
“你……”
徐鳳年坐直了身子,語氣不再輕佻,
“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黃無聲地往前挪了半步。
動作很小。
但李逍遙捕捉到了——老仆的右手微攥拳,指節發白,周身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悄然蔓延開來。
這是隨時準備動手的架勢。
李逍遙後背一涼。
黃陣圖,劍九黃。一品指玄境巔峰劍客。
雖然如今甘願隱去鋒芒,做個牽馬老仆,但真要動手——他這個連雞都掐不死的穿越新人,一招都接不下來。
不能讓場麵繃得太緊。
李逍遙收起嚴肅勁兒,拱手一禮,語氣放緩:
“世子不必緊張。在下李逍遙,隻是個四處遊蕩的算命先生。”
“剛才你說的那些,真是算出來的?”徐鳳年追問。
“那當然。”
李逍遙指了指身後的白布幡,
“我在推演命數這一道上頗有天賦,鐵口直斷神算子可不是說著玩的。”
徐鳳年來了興趣,突然問:
“那你既然這麼厲害,怎麼不去王府謀個差事?或者在大城裡開個卦館?為什麼窩在這荒郊野外給人算命?”
李逍遙心裡一噎。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半個時辰前才穿過來,壓根不敢亂跑?
他麵不改色心不跳,
“我遊曆四方,居無定所。今天見到你們,算到二位身份不凡,想結交一番,這才開口。”
徐鳳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笑了。
“行,算你有本事。”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收多少卦金?”
李逍遙心裡一喜,麵上不動聲色:
“世子隨意。”
徐鳳年猶豫了下:“我現在身上冇錢。你要是不嫌麻煩,跟我走一趟涼州城,到了城裡再給你。”
李逍遙心頭狂喜——任務穩了。
但他知道不能表現得太急切,臉上裝出幾分猶豫:
“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世子走一趟吧。”
牽著瘦馬的老仆人憨笑著,一雙渾濁的老眼盯著李逍遙看了許久。
冇吭聲。
與此同時,
李逍遙耳邊傳來那道冰冷的機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獲取徐鳳年與黃陣圖的信任,與其一同返回涼州城。】
【發放獎勵:三十年大黃庭內力灌頂。】
一瞬間。
一股溫熱的洪流從天靈蓋灌入,順著經脈傾瀉而下,如同溫暖的溫泉水衝刷著全身每一寸骨肉。
那股熱流所過之處,經脈被撐開拓寬,仿佛乾渴的河道突然得到了滋潤。
溫暖、舒適,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丹田之中,一團渾厚至極的內力如漩渦般彙聚、凝實,像一顆金丹在腹中成形。
那是大黃庭的內力——雄渾、綿長、生生不息。
李逍遙的五感在一瞬間被放大了。
他能看清十丈外地麵上一隻螞蟻觸角的顫動。
他能聽到三十丈外老馬喘氣時肺腔中的雜音。
風拂過麵頰,他甚至能分辨出風中攜帶的塵土顆粒的粗細。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
哢嚓一聲輕響,是骨節的聲音。那隻拳頭蘊含的力量,他直覺能一拳打碎一塊青石。
這就是內力。
這就是武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