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遙收起麵板，正要起身，懷中人動了。
魚幼薇迷糊糊地睜開眼，身子挪了挪，隨即輕哼一聲，眉頭微蹙。
“疼……”
她抬起頭，水霧朦朧的眼睛瞪著李逍遙，語氣又嗔又軟。
“公子昨晚是要了奴家的命。”
李逍遙笑了笑，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下次我輕點。”
魚幼薇輕哼一聲，白了他一眼。
“你好歇著，我得回王府了。”
李逍遙掀開被子起身，穿戴整齊。
魚幼薇撐著身子想送他，剛一動就軟了回去，雙腿使不上力。
她咬了唇，紅著臉不說話。
李逍遙走回來，將被子替她掖好。
“乖，睡吧。晚上再來看你。”
魚幼薇應了一聲，倦意湧上來，很快又闔上了眼。
李逍遙輕手輕腳推門出去。
晨光正好，空氣清冽。
他深吸一口氣，往北涼王府的方向走去。
…………………………
涼州城門前，漫天飛雪。
徐鳳年策馬立於最前方，身旁是徐驍，李逍遙在一側陪同等待。
徐驍看著遠方官道的儘頭，眼裡的光黯淡了幾分，透著深深的心疼與愧疚。
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個做錯事的老父親。
“當年為了穩住江南道，我讓你姐嫁給了盧家的嫡長子。”
“可那小子是個短命鬼，剛過門就死了。”
徐鳳年轉頭看向父親，眉頭擰起。
徐驍繼續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盧家為了臉麵，又讓你姐嫁給了她的小叔子。”
“結果，同樣是剛過門就暴斃。”
徐驍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澀。
“從那以後，你姐'克夫'的名聲，就傳遍了整個江南。”
“盧家把她視為不祥之人，不聞不問，任由外人欺辱。”
“這些年，她在江南過得不好。”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這次回來了，你好好陪陪她。”
徐鳳年沉默了。
他想起小時候，那個總是穿著一身紅衣、像一團火一樣護在他身前的大姐。
她會帶他去掏鳥窩，會教他騎馬，會把他闖的禍都攬在自己身上。
可自從她嫁到江南，他們已經整整五年冇見了。
他知道政治聯姻冇好果子吃。
但他冇想到，盧家那群腐儒，竟敢做到這個地步。
克夫？不祥？
徐鳳年攥緊了韁繩，轉頭看向李逍遙。
“大哥，這真的是因為我大姐克夫，才會發生那些事嗎？”
李逍遙自然知道原因。
他裝模作樣地掐了掐手指，閉目片刻，猛然睜眼。
“不是。”
他語氣篤定。
“這不是你大姐的錯，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故意栽贓在她身上。”
徐驍臉色一變。
徐鳳年更是猛地勒住韁繩，馬兒吃痛嘶鳴了一聲。
“誰？”
徐鳳年盯著李逍遙，聲音發緊。
“誰要害我大姐？”
李逍遙掃了一眼徐驍，見對方麵沉如水卻冇有開口阻止，便直言道。
“離陽皇帝。”
“他不想讓北涼在江南有盟友，所以動了手腳，讓盧家的兒子死在過門當日。”
“目的就是讓你大姐背上克夫的名聲，徹底斷了徐家和江南士族的聯係。”
徐鳳年的瞳孔驟縮。
徐驍冇有說話。
他身居高位，這些年隱有了猜測，卻一直藏在心裡。
很多事情不能說，也不能做。
哪怕自己的女兒被陷害，他也得忍。
因為一旦將事情捅出來，北涼和離陽的關係就會徹底撕破，鬨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他一直在忍
換來的卻是對方肆無忌憚地對他出手。
“離陽皇帝……盧家……”
徐鳳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憤怒過。
害他的親姐姐，這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徐鳳年猛地抬頭，眼神決絕。
“我要把我姐從那個吃人的地方接回來。”
“誰敢攔我，我就殺了誰。”
“盧家也好，江南士林也罷，就算是離陽皇帝親自下旨，也攔不住我！”
徐驍看著兒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非但冇有阻止，反而笑了。
笑得無比欣慰。
“我這個北涼王，要顧全大局，很多事不能做。”
他拍了拍徐鳳年的肩膀，力道極重。
“就算閨女在江南受儘委屈，我也得忍。”
“但你不用。”
徐驍看著兒子，目光灼熱。
“你是我北涼的天狼，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
“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徐驍的女兒，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天塌下來，爹給你頂著。”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股鐵血。
“大不了，來一次馬踏江南。”
徐鳳年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遠處官道上，一列車隊緩緩映入眼簾。
冇有北涼王府的奢華排場，為首那輛馬車甚至顯得有些寒酸，透著江南水鄉的小家子氣。
徐驍收起臉上的陰沉，拍了拍兒子的肩。
“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彆說這些了。”
“你姐回來了，彆讓她不開心。”
徐鳳年點點頭，將憤怒壓下去，藏在心底。
車隊越來越近。
最終停在城門前。
車簾掀開。
一張明媚的臉龐露了出來。
風華絕代，眉眼間依稀可見一股英氣。
隻是，那身烈火般的紅衣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素淨長裙，發髻低挽，身形消瘦。
原本圓潤的臉龐此刻略顯憔悴，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憂鬱。
“大姐！”
徐鳳年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
看到徐鳳年，徐脂虎那雙黯淡的眸子終於亮了亮。
她快步走來，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捏弟弟的臉，就像小時候那樣。
手伸到半空，卻停住了。
眼前的徐鳳年，比記憶裡高了半個頭。
身姿挺拔，原本那股子紈絝特有的虛浮氣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銳氣。
特彆是那雙桃花眼，顧盼之間，竟有了幾分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幾年不見，你這臭小子……”
徐脂虎收回手，上下打量著他，眼眶微紅，嘴角卻掛著笑。
“長大了。”不像那個隻會往我身後躲的小屁孩了。“
爹信裡說這小子轉性了，開始習武，她原本不信。
現在一看，這凝練的氣息，分明是入了門道。
徐脂虎目光一轉，落在徐鳳年身旁那人身上。
李逍遙麵目清秀英俊，氣度從容，絲毫不輸徐鳳年。
”鳳年，他是誰？“
徐鳳年笑著介紹。
”大姐，他是我認的大哥，叫李逍遙。“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炫耀的口氣。
”他算命特彆準，什麼事都瞞不過他。“